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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为什么要管我的死活? “生我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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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呀——”
佛堂的门又开了。
和衣睡在地砖上的西嵰雪闭着眼睛,他知道有人进来了,但他没力气去看是谁了。
外边院子初秋冷冽萧瑟的风渗了进来,西嵰听见到那个脚步走到自己身边停下,蹲下来,然后自己的脸被人轻轻捏住转了过来,那人举着烛台看自己,不紧不慢地问:“饿死了没?”
这个声音……西嵰雪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他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费力的撑开眼皮去看。瞧见来人是麟生,那被饿的消受的脸上显出了一股虚弱的怒气,“怎么……又是你!”
“还活着,命挺硬啊。”麟生拍了拍他的脸,冷笑着。
西嵰雪愤怒地躲开他的手,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往旁边蜷了蜷。麟生也不勉强,只把自己带来的雕花食盒打开,慢条斯理道:“你爹真有这么狠心,这些天来当真对你不管不问?还是说是他想效仿汉哀帝,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西嵰雪却气得发抖,他浑身哆嗦着,想要骂人,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话也是断断续续地:“混……混账,你冷血无情,不仁不义,你……你懂什么!陈将军满门忠烈,他连个给他守孝的儿子都没有,只有我……也只有在你这样残忍冷漠的王八蛋眼里,真情实意的悼念才会被……当做……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麟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话没有一丁点道理,简直就是在发疯。
他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香气随之溢了出来,因为上次西嵰雪说那包子是“猪食”,他这次特地请膳房做了些精致小菜,清淡粥品,放在雕花食盒里带了来,还冒着热气呢。麟生冷哼一声:“他与你非亲非故,轮得到你把自己饿成这样给他守孝?你爹不在乎你就罢了,你自己竟也不爱惜你的身体?”
“你懂什么!”西嵰雪忽然拼尽力气大吼一声,看向他时,泪水已流了下来,那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意,“陈将军是我师父!我的武术都是他教的,他对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死在我眼前,死不瞑目!我……我怎么能不难受?你这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狗奴才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麟生的动作顿了顿,他握着食盒的手指缩紧了,如果仔细看,便知他的手颤抖着。
他勉力维持着镇定,将盒中的饭菜一一全部拿出,放在桌几上的一个小托盘中:“别说了,吃点东西。”
“我不要吃!”他用尽了力气,一把推开了麟生。
麟生将托盘端在他面前,努力压着性子,语气透着着浓浓的不耐烦:“吃,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滚开!”西嵰雪反手打翻了他的托盘。瓷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碗里的米饭、肉菜砸翻了一地,他恶狠狠道:“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的对我好!”
也就是我瞎了眼,才会担心你,才一直心心念念你是否安好……可到头来,你却是这样一个人。西嵰雪痛苦地想着,他双目通红地看着麟生,“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你去死,你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麟生看着那白花花的米饭洒落在地面上,顷刻便沾满了灰尘。本来热气腾腾精致可口的小菜也滚落在地上,简直暴殄天物。
霎时,麟生眉间的煞气涌动,仿佛在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戾气与怒意。
他呼了几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一抬手粗暴地扯住了西嵰雪的头发,逼着他向后仰,把一碗清水往他嘴里、鼻子里灌了过去。又从地上的碎碗里抓起一把已然沾了脏污的饭粒往他嘴里塞,托着他的下巴嚼了几下。米粒混着泥土和碎瓷渣,扎破了舌头,一股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西嵰雪被迫仰着脖子,一股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死了,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小世子的柔嫩的口腔怎能经受这样的折磨?
正当他几近崩溃的时候,又被麟生抓着头发,往他嘴里灌水。那碎瓷渣又划破了嗓子眼儿,艰难无比的咽了下去。西嵰雪只感觉喉咙撕裂一般火辣辣的痛,当全部咽下去之后,仿佛已不会说话了。
如此反复几次,西嵰雪终于咽下了饭。当然,没呛死、没被瓷碗碴子割破喉咙,也是万幸的。麟生喘着气坐在地砖上,看着眼前的小世子涨的满脸通红,痛苦不堪的咳嗽。他用那种冷锐地眼神看向西嵰雪,讥诮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发现那几个村民是假的吗?我告诉你!”
“那日我出行宫,将前一日撤换下不要的祭品点心按规矩埋在地上,有个村民走错了路,被我抓了,于是,我就知道他们是假扮的了!”
“你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吗?”麟生看着一脸茫然的西嵰雪,讥诮道,“对,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自幼娇生惯养,没见过穷苦百姓!”
“因为今年青州蝗灾!平民百姓食草充饥,大街上已饿死了无数人了!”麟生吼道,“若是真的穷苦百姓,看见了天家不要的祭品,哪怕冒着杀头的危险,也定会上前扑抢而食!而不是只顾赶路,看也不看那饼饵一眼!”
麟生的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他瞧着西嵰雪愕然的目光,心里涌出一种无比讽刺的荒唐。
渐渐的,他冷静下来,冷笑了一声。
“你想饿死?多少饥民饿死在大街上,可山珍海味摆在你眼前,你却暴殄天物,还砸碎了碗!”
“生我的气,想报仇?”
“——那便堂堂正正的杀了我,而不是拿自己的身子骨赌气!”
麟生说完这句,再不久留,站起来准备离开。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却感觉被人拽住了袖子。回头一瞧,那小世子双目赤红地看着他,眉宇间又一丝戾气。“你为什么要管我的死活?”他紧紧抓着麟生的胳膊,声音嘶哑,许是刚刚被碎瓷片划破了喉咙。
麟生嘲讽地笑了。他反手抓住西嵰雪的胳膊,手如铁箍一样紧紧钳住他,将他拉近了。低着头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咬牙道:“——因为,我不想再多背负一条人命!”
他说完这句话,尾音却带了几分沙哑,好似是情绪崩溃了。那一瞬间,西嵰雪分明看见对方的眼尾红了。
他居然红了眼睛?
西嵰雪觉得十分好笑,他伤心?他难过?他有什么好哭的?毒蛇也会流眼泪吗?
这样一个狠毒的不近人情的人,眼泪也真叫人恶心。
麟生再一刻不肯停留。他推开佛堂的门,迎着凛冽的深秋夜风,大步踏了出去。
翌日,软禁豫王的院落外边站岗的士兵换了一批人,是从京城而来的禁军南军。
那批新来的士兵冷着脸,从不和豫王、西嵰雪说话。西嵰雪只能从他们的聊天中断断续续得知,太后过几日便要回京了,而这些侍卫则将要在太后回京后,把自己和父亲一路“护送”回洛阳——然后此生便要生活在监视之下,无召不得进京。
又几日后,太后宣布在泰山所有的典礼都已结束,起驾回銮。依旧如来时那样,长长的仪仗队在路上走着,文武百官夹道跪送。
去时与来时一样声势浩大,浩浩荡荡,西嵰雪随父亲豫王一起,随着百官跪在两侧,低头伏着身子。
麟生骑着高头大马,行在队伍最后方,没有一个官员敢抬头去瞧的,直到无穷无尽的仪仗队到了末尾,西嵰雪才隐约听见几个官员在低声议论:“这护送御驾的禁军仪制怎么不大一样了?”
“何止仪制,整个禁军都换了血,就连禁军的统领都换人了!”
“换人了?我说呢,怎么是太后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来护送御驾啊,禁军的安统领呢?”
一个文官压低了声音:“听说安统领已死啦!”
“死了?”其他官员都大吃一惊,“前几日他不是才救驾立下大功,怎么会死了?”
“哼,他救了那个毒妇,那毒妇却砍了他的人头!”
“什么?!好端端的,太后为什么杀人?”
“还不是因着他不帮着太后做坏事?据说他因为杀了陈将军自责,要告老还乡,结果太后就让人把他杀了!”
“杀他那人,正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呢!就刚刚过去那个!说来,他也算那小太监半个师父。可真是个狼心狗肺的阉人啊,为着讨好太后,竟连自己的师父都杀!……”
“太后杀了人还不算完,专门把尸身抬去了女眷的院子,还给了安统领的夫人,安夫人几乎已哭的昏死过去了。我夫人也在那个院子里住着,瞧的一清二楚!”
“什么,那院子里住了那么多的女眷,还要将尸身抬过去,不怕冲撞了别家女眷?”
“就是为了让别家女眷看清楚哇!看清楚,如果她们丈夫不听夫君的话,会是什么下场!要让这些女眷给她们的夫君吹吹枕边风哇……”
“裴氏这个毒妇!真是蛇蝎妇人,活该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嘘、嘘!别说了,难道你也不想活了不成……”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了,互相喝止住了。
西嵰雪心里一震,猛然抬头看向他们,想要质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怪不得,怪不得徐麟生忽然这样奇怪,跑过来逼自己吃东西,还冲自己说什么人命不人命的……
原来死的不止是自己的师父,还有他的师父。
怪不得他会哭……
西嵰雪却没有半分出口恶气的痛快,他的心脏反而更疼了,这次不止是为着陈廉师父疼,还帮着徐麟生一起疼了。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徐麟生会哭,他哭的是西嵰雪还能正大光明的给师父守孝,而他却根本不能流露出丝毫难过和痛苦。
他分明是不舍的,不忍心的,对吧?
可他却不得不亲手砍下恩师的头颅,连一分一毫的犹豫都不能有。
那个人看起来良心未泯,可他所处的地位却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善良。西嵰雪正心乱如麻的想着,却听前方传来了一阵喧闹哭喊。
“太后娘娘,你还我夫君,还我夫君——”
那是安夫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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