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步登天，但…… “哀家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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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太后在青州将摄政王的党羽一并揪出，已经近乎收尾，过几日便要回銮
这日，麟生照例立在行宫外的门口守着，望着天际边的夕阳。深秋的天已黑的早了，傍晚时分，日照西沉。太阳慢慢的滑落至山脚下，映出一片金灿灿的风卷云涌，落日余晖。
他看的有些呆愣了，山里的夕阳与宫城的夕阳是不同的，自打他八岁被送进宫开始，他已许久没见过宫外的天空了。
麟生这样出神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直到来人已走到面前了，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安统领！”
来人正是前些日子亲手斩下陈廉将军人头的禁军统领安北明。
他冲麟生颔首道：“我来见娘娘有事相商，还请公公代为通传。”
“是，您在此稍等。”麟生忙推了门，进了寝殿，不久便又跨了出来，道，“统领，随我来吧。”
麟生于外边的朝臣并不密切，也不殷勤。只有这安统领的事，他一向不敢怠慢。毕竟安北明多少教授了他一身的武功，算是他恩师，虽然对方并不愿意收他这个阉人徒弟。
不过，既然多多少少学了人的武功，就得对人客气些。
麟生带着他进了殿内。裴太后从满案卷宗中抬头，心情不错的模样，两眼有几分笑意，难得的和蔼亲切，嘴中也半开玩笑地道：“安统领是来请赏的吧！哀家正发愁回宫后该如何奖赏统领呢。”
她说的正是前些日子安统领率禁军在大殿上保卫了她平安一事。然而出乎她所料，安北明泰然地站着，声音冷淡：“不，臣是来请辞的。臣请辞去禁军统领一职，告老还乡。”
话音一落，裴太后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然后渐渐的淡了。她看了安北明半晌，再开口时，那种对待“自己人”的亲切和蔼已全然不见了，只是很客套又很平和地问：“哦？为什么？安将军还年轻，远不到致仕的年纪。”
“臣当日斩陈廉将军于刀下，是因他受豫王指使，妄图对娘娘不利。保护娘娘和陛下，是臣身为禁军统领的职责。”安北明平静地道：“但陈廉将军是忠臣，曾于城池被困、弹尽粮绝之中，与突厥人鏖战三天三夜，终守住城池，是一等一的猛将。臣与他同为武将，却做下残害忠臣之事，自觉罪不可恕，特此向娘娘请罚。”
裴太后脸上的笑容彻底的消失了。她静了片刻，一伸手，麟生奉了盏茶过去。她接过茶在手里，审视着安北明：“安统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保卫陛下和哀家，竟成了残害忠良的事？”
“微臣话已说清楚了。娘娘心知肚明，何必再质问微臣？”安北明道。
裴太后瞧了他半晌，低下头，将手里的茶盏掀开，撇了撇浮沫。她垂着眼皮问，“安北明，你下了决心要走？”
“是！微臣再没有脸面担任禁军统领，还请娘娘责罚！”
裴太后冷笑一声。自她代皇帝执政开始，就借着安北明所统领的禁军处置了不少人，裴太后有不少把柄在他手里，如今他受不住良心的煎熬，想脱身、想不干了，骤然说走，裴太后怎可能这样轻易地放走他？
“安统领，”裴太后慢悠悠的开口了，声音却带上了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冷酷，“你帮哀家做过不少事，哀家绝不能就这么就轻易放你走了。”
她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厉声道：“今日，你要么你人留下，要么人头留下，你自己选！”
裴太后雷霆震怒，殿内侍奉的下人全跪了下来。麟生也跪在地上，打了个颤，心道，这安将军可不要如此不识抬举啊！
可安北明却偏偏不如他意，身子站的笔直，凛然道：“微臣祖父承蒙先帝大恩，得以官拜三品。微臣自幼便知，臣等武将可杀南蛮、灭突厥，却不可将刀尖对准我大魏自己人。若娘娘执意相逼，微臣断无苟且偷生之理，情愿赴死！”
“好，很好。”裴太后凝视了他半晌，竟拍了拍掌，哈哈大笑道，“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而诸位宫人却把头低的更深了，他们常年伺候在裴太后身边，自然知道，裴太后这般大笑之时，往往代表她以怒极。
她笑了几声，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咙，看向了麟生。
“小麟子，给哀家砍下他的脑袋。”
她平静又残忍地说了这样短短的一句话。
跪在地上的麟生只感觉耳边“轰”的一声，如耳鸣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身子都僵硬了。这样忽如其来的使命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他整个人都冷透了，滞在原地，不敢动作。
“听到了吗，小麟子？”裴太后又道，“将安统领拖到外边，把他的头砍下来！”
麟生依旧跪伏在地上，未动。裴太后怒喝道：“小麟子，连你也不听哀家的话了吗？！”
麟生不能再装没听见了。他站起来，觉得腿有些发颤，他往安北明身边走去，刚要抬手去架他，这位正气凛然的大将便呵斥道：“别碰我，我自己走！”
麟生只得将手蜷缩回袖口之中。
安北明走到殿外的空地，站好。麟生站在他身边，低了声音：“大人这是何必？大人为何不想想夫人！听小的一句劝，不如向娘娘……”
“公公不必说了，本官心意已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安北明将头抬了起来，望着天的一角。
麟生深吸了一口气。这位安将军也曾是一员猛将，杀敌无数，保卫疆土，可自己却要活生生杀了他吗？
他不怕杀人，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可这人，毕竟算是他半个师父，是对他有恩的人！
他算不算是自己害死的？若不是自己千里驰援，叫他来行宫救太后，想必他也不会死……
正是犹豫的空当，一个小宫女从宫殿里跑出来，向麟生道：“麟公公，娘娘让你快些！”
“来啊！”安北明怒喝。
麟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手指无法蜷缩，腿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颤抖的手指攥紧了刀，长呼了一口气，抽出一旁侍卫的刀，手高高举了起来，向下一挥！
血尽数喷洒出来，溅在麟生脸上，他闭了闭眼。
这位大将依旧怒目圆瞪，颅骨碌碌地滚了那么远，滚到了墙根下，停了。
麟生险些有几分站立不稳。他又长呼了一口气，才走上前去，提着那大将的头发，将他的头颅提在手里，转身回了宫殿，奉了上去：“娘娘，安统领已处决了。”
“嗯。”裴太后用手里的帕子掩了掩鼻子，因为那人头血腥味太重，她闻了恶心。
按理说麟生此刻该做出些什么反应的，可他如同傻了一样，就这样呆在原地，捧着那人头，动也不动。还好那个名叫禄印的小太监很有眼色地上前，将人头从麟生手里接过，又带出了宫殿。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裴太后瞧着麟生脸色不大好，挥了挥手，示意侍奉的宫人离开。
她从高高的宝座上走下来，耐着性子道：“小麟子，你当哀家想杀人吗？”
麟生低了头，没敢说话，又听裴太后道：“可他对哀家不忠诚，他帮哀家做事是有怨气的，久而久之，他就会成为调转向哀家的一把尖刀。哀家若不杀他，终究是后患无穷。”
麟生嘴唇哆嗦着，依旧没开口，裴太后又道：“小麟子，你只是一个奴才，哀家想做什么事、想杀什么人，本不需和你解释什么；只是哀家知道，你是忠于哀家的，哀家清楚，一个忠诚可用之人是多么难得，哀家不想教你寒了心。”
是的，正如裴太后所说，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麟生一个小小的内侍面前揭示了她的心软，展示了她仅保留的一丝仁德的人性。之后也再没有了，她永远是那个杀伐果决，不容置喙的女人。
“这次豫王的事是你发现的，你该是头一等大功，安北明也是你处理的，”裴太后的声音在麟生头顶响起，“哀家合该赏点你什么。”
“京中的武官都是忠于陛下的，而非忠于哀家。哀家苦于京中没自己的人手已久，那些大臣、藩王背着哀家密谋商议些什么，哀家一概不知。这次的事更是令哀家想想都后怕！豫王要刺杀哀家，可居然能瞒的这般严严实实的，一丁点儿风也传不出来啊！哀家差一点，就死在这祭祖之路上了啊！”她坐回了宝座之上，手指紧紧地握着她的帕子，展示出她内心的后怕与决绝。她不过也只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子，势单力薄，虽然手握大权，可面对满朝心机深沉的元老，她终究是害怕又担忧的。
她停了一下，才道：
“这个想法，哀家早有打算了——哀家想效仿前朝，启用东厂，秘密监察控制百官，专主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如此这般，哀家就能对各级官员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再也不会有人对哀家不利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麟子，你是有本事的，哀家知道把你困在宫中伺候人一辈子是埋没了你！——更重要的是，哀家知道你忠心！你今日既然敢为哀家杀了你‘师父’，哀家便知道你是靠得住的！”
“哀家封你为正二品东厂掌印太监，代哀家监察百官，巡查缉捕任何有异心之人。”裴太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回京后加封！”
裴太后的声音一句句地传进耳朵，可麟生却觉得如同从天边传来的，不甚清晰，也难以置信。就在这几句话之间，他便从一个服侍人的小内侍，变成了太后直属的外臣，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太后伸出手来，擦了擦麟生脸上被溅上的血迹，轻声道：
“哀家赐予你至高无上的权力，教你一步升天。小麟子，可不要辜负了哀家。”
麟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应下了，怎样跪伏在地上谢恩的，或许他也根本忘记了谢恩。他只知道，当他的耳鸣逐渐好转之时，背后的汗已经湿透了。
他实在不敢想——若当时自己手软了没杀安北明，那自己恐怕也要死！而自己杀了他，便一步登天，有了实权——也许，这也是太后考察他的一个手段。
他僵硬地走出了太后的行宫。身边几个小太监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用架子抬着安北明身首异处的尸身，向山下走去。
麟生顿住脚步：“你们这是做什么？”
“太后娘娘说，安统领守卫皇城有功，特许将尸身交还给其家人，将其埋葬回安家祖陵。”小太监说。
麟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便跟在那些人身后，一同下山去了，到了随行官员的女眷所住的院落。小太监们抬着尸身，进了院子，不久后，只听见一个女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
“夫君！”
这正是随安北明一同来青州的夫人。她椎心泣血地嚎啕着，惊起了一片飞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一步登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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