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别假惺惺了 “你害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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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生伺候在太后榻边的时候出了神，手中的扇子时摇时不摇。
直到有人唤了他两声，他才猛然发觉裴太后已午睡醒了，正一脸倦意地叫他。便赶忙跪下赔罪：“奴才疏忽，奴才罪该万死！”
“不妨事。”裴太后并未治他的罪，只问，“想什么呢，这样出神，连本宫唤你都听不见？”
麟生在担忧西嵰雪。
他在担心西嵰雪是不是已经饿死了。
但他不敢直接对太后说，却更不敢撒谎，只能选了个极为模棱两可地回复：“回娘娘，奴才在想豫王爷的事。”
“哦，想他做什么？”裴太后接过一旁宫女佩心递来的茶润了润口，有些惊讶地问。
麟生垂下眼眸敛住了有些心事重重的目光，绝口不提那小世子，而是恭敬地问：“娘娘，奴才是在想，既然豫王有胆量刺杀娘娘，那为什么娘娘不治豫王死罪？放他回封地，岂不是放虎归山？”
裴太后不料他在想这个，愣了一瞬，才笑道：“本宫不怕！本宫既然敢放，就清楚此虎绝不会再卷土重来！”
“娘娘怎么知道？”麟生惊讶于她说的如此笃定。
“豫王心高气傲，性情刚烈，他儿子也是如此。他不像越王勾践，可卧薪尝胆数十年；更像西楚霸王，一朝输了，便觉得无颜见人，自刎乌江。”裴太后用手撑在贵妃榻上，又接着道：“如今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自知名誉扫地。即使回了洛阳，恐怕也再想不谋事了……这样就够了。这是其一。”
“其二，这天下终究是西家的。若本宫真敢对西家的子孙大开杀戒，不更是给了他们对本宫要杀要剐的理由了吗？——至于摄政王，是因他昏了头挟持陛下，杀了他也无妨。万事须得适可而止，哀家不敢再杀一个豫王了。”
麟生一愣，竟不知太后考虑如此深远，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又停裴太后道：
“其三么……”
麟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等来下文，好奇道：“其三什么？”
“小麟子，你猜猜。难道你猜不着？”
麟生迷茫地摇摇头。
“那便等你猜着了再说吧。”
裴太后显然心情不错，她的双眼是弯着看向麟生的。她笑起来平白叫人觉得如沐春风，不像那个文武百官口中的毒妇，而是一个温和的年轻女子。
这日傍晚，麟生下差了。他今日特地和别的内侍调了班，得以早些下差。
他一下差便回自己住处换了身常服，又去了趟膳房，出来时怀里揣着一兜油纸裹着的肉包子，脚步匆忙地出了行宫，在天色擦黑前赶到了文武百官琮林苑外。
琮林苑外有几座七零八落的院落，是是各王公大臣的住所。
麟生七拐八拐地，往豫王的所住的院落走去。
豫王交出了虎符，此刻已被裴太后软禁起来了，院门口站满了披甲带刀的侍卫，都是裴太后信得过的禁军。这些禁军把守着大门，戒备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
麟生刚走上前去，便被两把长枪拦在眼前。侍卫喝道：“干什么的？！”
“是我啊，”麟生轻声道，“几位大人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我道是谁，原来是麟公公。”那两位侍卫脸色缓和了些，可望向他的目光还是极为戒备：“公公来这里做什么？太后娘娘吩咐了，没有她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豫王的院落，以防有人私相授受。”
“是娘娘叫我来的，手谕因我换了衣服，忘记拿了。”麟生不动声色地从袖口里拿出了两袋银子，他如今宽裕的多，再不似当年得从枕头底下掏银子给人买糖了。他一边一个地推进两个侍卫的手中，“这路程来回太远，不便再去拿。我只进去一会儿，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否则耽误了娘娘吩咐的差事，也是不美。”
侍卫瞧他毕竟是娘娘的贴身内监，想必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便掂了掂银子，收刀让开了：“公公可得快些！”
麟生道了谢，便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
这是个小小的三进院落，没什么人气儿，十分萧瑟的模样。麟生路过廊下，往屋子里一瞧，看到豫王西昶正在堂屋坐着，手拿着一本书在看。这个被拔了爪子的猛虎显得有些落魄，身边也只有一个服侍的老仆，再无旁人了。
他爹在这儿，那么西嵰雪呢？麟生想，既然不在此处，那再找找看。
麟生蹑手蹑脚地在这小院落里转悠着，然而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西嵰雪。
傍晚的天黑的快，他找了片刻，天全已黑了，整个院落一片黑暗，只有些许的光。麟生循着烛光走，不曾想最后，竟然在一个院落边角的破旧佛堂找到了他。那佛堂狭小阴暗，久无人用，内侍也不曾想这里会住人，也未打扫，因而里边布满了灰尘，角落里还有结的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想来也知道，西嵰雪是被父亲罚至此处反省禁闭的。
麟生开门的一瞬间，险些被佛堂满屋飞舞的灰尘呛的咳嗽。
西嵰雪正睡在佛龛角落的一边，整个人蜷缩着，听见声响，如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他本就又困又饿，心情不佳，看见是麟生，那双眼睛更是气的简直要喷火：“是你！”
“是我，怎么了？”麟生挥了挥面前的蜘蛛网，踏进了佛堂内。
“滚出去！”西嵰雪别过头不看他。
“为什么叫我滚？”麟生奇怪道，他还没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对方怎么就叫他滚了？
“你还有脸问？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狠毒的人！你害死了陈廉师父，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滚！”
麟生默了一瞬。他心里有那么一刹那的愧疚，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晓得陈廉是个好人，可若不是陈廉听从豫王的命令刺杀太后，他怎么会死？麟生可拎的清楚呢。到底是自己害他，还是豫王害他？不过这话，他肯定不能直接跟西嵰雪说，不然那小世子恐怕要更气的咬舌自尽了。
他落座在西嵰雪身边的地板上，凉凉看他一眼：“要我滚也行。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饭？”
“我给师父守孝！”
“奴才还不曾见人守孝把自己饿死的。”麟生不紧不慢地嘲讽。
“我就是要饿死自己！”西嵰雪背过身子不看他，气的双颊涨红，“我保护不了我师父，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的话让麟生皱了皱眉。虽说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可他毕竟是王爷家的世子。世子怎么能说这种赌气又幼稚的话？他冷眼看着西嵰雪：“你死了，你师父就能活过来吗？”
西嵰雪听了这话，气的牙齿至打颤，猛地一回头，张口便骂道：“我凭什么死，要死也是你死！你若死了就好了！是你发现了我爹的计划，是你害死了我师父！”说完，不等麟生反驳，又咄咄逼人地质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分明他们思虑周全，却非在你身上功亏一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奴才自然有奴才的办法。殿下想知道吗？”麟生漫不经心地问。
“告诉我！”西嵰雪迫不及待地追问。
“可是奴才不想说。”麟生挑了挑眉毛。
“你！好……好呀！”西嵰雪咬着牙，“狗奴才，你敢戏弄我！你活该去死，你活该被天打雷劈！”
西嵰雪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麟生，想赶紧叫他滚出去，但麟生没搭理对方。他把怀里揣着的包子拿出来，放在堂内的小几上，轻轻拨开那层油纸，香气瞬间散了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
他自顾自道：“行宫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膳房的嬷嬷看得紧，我不便多拿。你先吃了，我明日再给你带些好存放的，够你吃些日子。”
西嵰雪已好几顿没吃饭了，闻见包子的香气，肚子馋的咕咕直叫。他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努力地叫自己不看那包子。他咬牙道：“少在那假惺惺了！你恨不得把我和我爹一网打尽，还为什么装模作样带吃的给我？”
“因为你可怜。”麟生道。
他只是随口一句话，可却像踩了对方的尾巴一样，西嵰雪立刻就跳了起来，暴怒道：“我不需要你可怜！”
麟生泰然自若地改口：“对，你不可怜，是我多管闲事。你到底吃不吃啊？”
西嵰雪饿的两眼发黑，几乎忍不住了，但他便咬着牙，硬要打肿脸充胖子：“我不吃！我死也不吃你带来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连猪都不吃的东西，快拿走！”
这话实在不太好听，这样暴躁的语气，让麟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一丝不悦和烦躁也随之荡开。
其实，自己原本不想管他的。他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管他？之所以送吃的给他，只不过因为心里过意不去罢了——毕竟算是被自己连累的。
不过，虽然自己一心好意，但对方既然不领情，那也就罢了。毕竟小太监徐麟生并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大好人。他是有一点点良知，但数量不多，且很容易就烟消云散了。
“随你。”
麟生也不乐意热脸贴冷屁股。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沾的灰，转身推开门就走了。
才走出去没两步，身后的门又开了，他带来的包子也被“咣当”一声丢了出去：“狗奴才，把你的猪食带走！”
麟生的脚步顿了顿。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强忍着怒意，转过身，蹲了下来，把那个肉包子捡起来，吹了吹上边的灰，重新塞进了衣服里。
他出了院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院子一眼，心里蓦然想起裴皇后的话——说他父子二人脾气倔，就像项羽，若是输了就再没脸见人，恨不得自刎于乌江。麟生有点嘲弄地想，皇后不愧是皇后，不愧是一个能把控朝政的女人，看人果真又毒又辣，准得很。
好吧！他既然想自刎乌江，那就让他死吧。小太监徐麟生只是一个只求荣华富贵的狗腿子，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麟生理直气壮的想着，他揣着几个包子回了值房，这之后再也没去看过西嵰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别假惺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