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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反杀 那双空洞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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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就算真的想学武后临朝,诸位爱卿又能如何?!”
她这番跋扈的话才一说出口,本安静无比的大殿骤然炸了开来,如冷水滴进了油锅一般炸裂。这些老臣从来读的都是圣贤书,只听过圣人之言,从未见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裴太后满意地看着众人为她一片哗然,终于在议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才忽然又笑了一笑:“哀家说笑呢。哀家不过是代陛下监国,这天下,终究还是西家的天下,哀家一个女子,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叫人也摸不着头脑。她做的出格的事还少么?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在一片议论声中,豫王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杯子捏紧,看向一旁的随从。那随从眼神示意他,点了点头。
“娘娘醉了,竟开始胡言乱语了!”豫王高声道。然后“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丢在了地上!
玉做的杯子碎片四溅,整个大殿都静了一瞬,所有人的心都跳了一下。然而,却不见侍卫如约定那样冲进大殿,反而一切寂静,仿佛无事发生。
西昶心中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看王爷才是醉了,连手里的杯子也拿不稳了!”裴太后答道。
她看着西昶骤然变化的脸色,哈哈大笑几声:“王爷在等什么人吗?也罢,哀家的太监既对世子不敬,哀家就送一样大礼给王爷,赔个不是。”
“来人啊!”
她击了两下掌,便有一披甲带刀的男子走上殿来,此人不是豫王安排的人,而正是禁军首领安北明,他身边有数十位御林军南军,一同披甲上阵。
众人哗然:“南军不在京城镇守,怎会出现在此?”
士兵们让开一条路,有个小太监从后而来,他的脚步沉重,手上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样东西,用白色的绸缎严严实实地盖住。
怎么是他?
在宴席上的西嵰雪顿时瞪大了眼。他不应该被发落回京受罚了吗?难道……
西嵰雪心脏顿时沉了下去,他有种极为可怖的预感,难以说出口。
“小麟子,过来!”裴太后叫他。
麟生走上前来,将那托盘往豫王面前一送,裴太后道:“王爷,快瞧瞧罢,哀家送你的大礼!”
豫王的手有些颤抖,他捏住了那一块白布的边角,向下一拉——正是陈廉将军的头颅!
正是豫王所安排,本应换掉了太后的侍卫,听他置杯为号便冲上大殿,将太后拿下的陈廉将军!
陈廉将军死不瞑目,眼睛还睁大着,脸上全是血污。
那双空洞可怖的眼睛方向,正对着如遭雷击的西嵰雪!
西嵰雪惊惧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不曾想,前一日还同自己练武的师父,头颅已呈在自己眼前。
他心如绞痛,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都冷了,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叫他喘不过气……
西嵰雪的目光失焦了,而托着颗血淋淋的头颅的人,正是那个自己昨夜还在担忧的小太监。
他平静的站着,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酷的像一个鬼刹修罗。
西嵰雪看着他,眼底一片血红。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他活了十几年,虽遭受过父亲“世子没了可以再立”的冷漠无情,可从没像今天这样,有种被背叛的惨痛。
众臣也又一次掀起了一片哗然:“这、这不是陈将军吗?!”
陈廉是与国家社稷有功的忠臣,曾击退无数敌军,如今竟不明不白的被割下了人头,恐惧氛围弥漫之余,还有种义愤填膺充满了每个人的胸膛。一个老臣几乎吐血,怒吼:“太后,你竟明目张胆的残害忠良!”
“哈!怎么成了哀家残害忠良?分明王爷暗中命陈廉调换禁卫军,妄图将陛下、哀家和其他文武一网打尽,真打的一副好算盘啊!若不是哀家的小麟子发觉山下村民行色有异,哀家如今早已身首异处了!”裴太后讽刺大笑,看向豫王和摄政王,“二位王爷,这不是哀家残害忠良,而分明是你们造的孽啊!若不是你们,陈将军本不会死!”
禁卫军纷纷持长刀冲进殿内,全部是裴太后的人。摄政王不想如此,惊慌失措,情急之下昏了头,竟冲那痴儿皇帝而去,想挟持他以获一线生机——
下一刻,一柄飞刀直直从远处而来,直直插入了他的脑袋。
“挟持陛下,其罪当诛!”
飞刀那人正是那个小太监。他脸上没有分毫的畏惧,只有无尽的冷漠。
摄政王血溅当场,死不瞑目。此刻群龙无首,彻底乱了套,其余侍卫又将豫王擒住,在老臣的一片哭叫和群情激奋之中,豫王向后狠狠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形。他清楚自己败局已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质问着裴太后,遥远的不知来自哪里:“……你想怎么样?”
裴太后看着他,轻飘飘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哀家不会如何。哀家晓得,此事是摄政王牵头,王爷不过是受他蛊惑。”
“王爷手握重兵,又是天潢贵胄,哀家一介女流,自然奈何不了王爷。不如这般,”裴太后笑眯眯地说,“今日王爷把兵符留下,过几日,哀家自会派人护送王爷回豫州,你我就算两清了。之后王爷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豫州,无诏不可进京。王爷不要再来为难哀家,哀家也自然不会再为难王爷。如何?”
豫王愣了。
对于豫王一脉而言,他们的军队世代忠于他们,那虎符在谁手里不重要,即使握在裴太后手里也形同虚设。但,这不代表,别的藩王也如此。
其他藩王在军中大多没那么高的威望,虎符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但他们瞧见豫王将虎符交了出去,便不得不追随他的行动,否则便是不知好歹。
“王爷,三思啊!”不知是谁在喊。西嵰雪更从惊惧中回神,嘶哑嗓子地叫道:“爹,不要给她!”
但那些禁卫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的身躯贯穿。
豫王的喉咙动了动,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终于,如同被击败的霸王一样,从身上拿出一只虎符,捧在手心里,双手奉上:“臣,遵旨。”
裴太后示意麟生,麟生从高高的台阶下去,将那虎符接过,又交由于太后。
太后并未睁眼瞧那虎符,只是望着玉阶之下的其他藩王:“诸位皇亲,你们又当如何?”
各位藩王尽数伏地,一一交出虎符。
麟生将虎符一个接一个地收来,交于太后。待所有都已收集完毕,裴太后才笑眯眯地说。“好啦,各位爱卿,此事已了,继续用席吧!”
众人没有人动,也没人说话,全部战战兢兢的,没人肯继续用宴。裴太后视若不见,命令丝竹宫乐又重新奏起,舞女翩翩起舞,一派其乐融融之景,却夹杂着满殿的恐怖血腥。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晚宴,终于以裴太后的大获全胜而结束。
再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了,这个女人终于坐稳了她的位置。从今往后,她的江山,又稳固了些许。正如她所说,哪怕她要学武后临朝称制,也再不会有人敢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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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当朝史官的笔下,记录如下:摄政王同豫王欲夺皇位,裴氏设计遣心腹太监回京求援,于九月二十三日将摄政王当场斩于殿上,其家中妻妾被赐自尽,世子被圈禁。豫王等其他藩王虎符被收缴。
麟生因其果断心细,在此事中立了大功。人人都清楚,太后必会重赏,赏的不仅金银财宝,更会是高官厚爵。他必定是下一个炙手可热的宠臣,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事情虽已解决,但裴氏没急着回京,她准备先趁此时机将摄政王的党羽揪出来。林林总总连带着别的事,至少也要再呆上半个月。
这日麟生才要往太后的寝殿去轮值,路上又被一群比他年纪还大几岁的太监内侍给围住了。一个个都笑脸相迎,穷尽恭维:“麟公公,你好威风啊!”
“麟公公,听闻那日晚宴的事,是你发现的端倪?你真厉害啊!”
“对对,还有啊,听说那日你在宴席上为保笔下,几丈之外一刀劈中摄政王脑袋,可真是厉害!”
“麟公公,你功夫可真好啊,比当朝武状元还要好呢!”
麟生麻木地向前走着,这些话,这些日子他耳朵里已听出了老茧。那些人话里花团锦簇,可他脸上并无半分得意。此事威风吗?威风。可这是好事吗?未必。他在宫中混的久了,自然知道,素来都是两方争斗,底下人是用来当替罪羊背黑锅的。什么风光无限的大事,指不定是什么凶险无比的恶事。
就如那陈廉将军,为自己急功近利的主子尽忠,落得死无全尸。
杀陈廉将军时,他有不忍,可他既然替太后做事,就必定要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知道他的下场好不到哪去,兴许还不如陈廉将军。在青州这几日,虽没回朝,可已有无数文臣写好奏折,以死相谏,请太后惩处麟生。
而那些人瞧他脸上并无喜悦,还当是自己马屁拍的不够用力,于是吹捧愈发离谱了起来:“那豫王真算不得一条好汉,想出这么蠢的招,白白搭进去自己的老臣!”
“啧啧,还有那个豫王世子也是个孬种!堂堂一个世子爷,被麟公公这般教训一顿,看他还怎么有脸活着!”
“可不!”另一个太监压低了声音道,“我听闻呐,那小世子自打那晚回去之后,就赌气不吃饭了。哼,听说已饿的半死不活了!”
“哈哈,真是滑稽。死了才好,死了才好!”
“……”麟生的脚步停了,转头猛然看向那个说话的太监,问道:“你说什么?!”
那个说话的人吓了一跳,正支支吾吾,麟生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度不受克制地渐渐增大:“你刚刚说什么?世子要饿死了?!”
“是、是啊……他好像是因为赌气,怎么都不肯吃饭……”那太监疼的龇牙咧嘴,不曾想立马就领会到了他们嘴里好威武的功夫:“麟公公,疼疼疼疼疼……”
麟生心中一跳,正要再逼问什么,却抬头一瞧,天色晚了,他得赶紧去伺候太后了。便赶忙放开那个小太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他怎么回事?怎么就因为这点事,就要把自己饿死吗?
麟生想觉得匪夷所思,又想,可手脚却不由的冒了汗出来。他心底有一丝紧张,不知为何,心慌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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