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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打起来啦! “小麟子, ...

  •   宫里人都知道,裴太后身边的麟小公公,虽年纪小,但拳脚功夫很厉害。
      有传言说他是某个名将之后,从小就会点功夫,后来罚没抄家,被送进宫净了身当奴才;还有人说,他生的俊,是太后私自养大的男宠,连身都没净。
      只有麟生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名将之后,他就是个天生命贱的小乞儿,流落街头多日,肚子饿的咕咕响,遇到一个人说给他吃的,他便跟着去了,然后就被骗进宫里,净了身当奴才了。

      麟生会功夫这件事,也要从进宫之后才说起了。他一开始是伺候太子笔墨的,元皇后和太子郁郁而亡后,他就被发落去了裴皇后宫里办差。有一日,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进来传话。她传话的声音有些小,裴太后便让她往近站些,却不料她忽然从袖中亮起一柄匕首,往裴太后胸口刺去!
      事发突然,侍卫们在外边守着进不来,宫人们惊叫成一团。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太监硬生生用血肉挡在了裴皇后身前。
      匕首刺进了小太监的胸口,侍卫也终于赶了进来,把那刺客宫女拖了出去。那宫女口中还喊叫着:“贱人,你害的皇后娘娘好惨,你不得好死!”
      众人这才知道,这忠心的宫女是为元皇后来报仇的。再定眼一瞧,那被刺了一刀的小太监,正是裴皇后殿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洒扫太监,叫做徐麟生。

      此事过后,皇上心有余悸,想给太后加派侍卫。可侍卫终究是男子,只能在殿外守着,再遇到这样的事,也来不及救。皇后却微微一笑,想了个既重赏麟生、又可解自己燃眉之急的好法子:“给那个叫做麟生的小太监指派个教武术的师父,让他学学拳脚功夫,以后便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如此,麟生从一个大街上的小叫花子,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洒扫太监,又成为了拳脚功夫一流的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

      裴氏叫他学的功夫也当真没白学。这些年他虽没替裴氏再拦下什么奸人的刺杀,可他聪明机警,总能在一切事情初露头时就及时发现端倪——就例如这次。
      小麟公公亲自把这鬼鬼祟祟的村民给抓了,又不辞辛苦亲自上手去审,使了十几道大刑,审了整整一晚,终于从那被折磨的没了个人形的假村民嘴里套出了惊天的阴谋。

      “我说、我说!”那人身上全是血渍,被麟生亲手抽了几十鞭子,又烫了几十块烙铁。他再也受不住了,声音嘶哑地认了,“摄政王准备在九月二十三动手,青州巡抚已调动兵力将青州城戒严,不准任何人出入通风报信……”

      麟生虽然外表沉稳,但他毕竟年纪尚小,没经历过几次大事。这话听进耳朵里,简直如惊雷炸了一般!
      他腿都吓软了,刚刚那副抽人鞭子的神气劲儿烟消云散,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坐在地上,旁边人赶忙来扶。他颤颤巍巍地将人推开,片刻就往外跑去。
      “麟公公,你去哪?”
      “我去告诉娘娘!”
      此刻已夜深了,幸好太后还没睡下。麟生冲进殿里,片刻不耽误,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来。他审了一整晚,本就体力不支,又心中恐惧,说着说着,便瘫倒在地上,连嗓音都是颤的:“……娘娘,如今不知外边的御林军还有多少是我们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裴太后正倚在贵妃榻上看书,她将一本书卷握在手里,借着灯光细细瞧着,并没搭理麟生。
      麟生心道她怎么还看得下去书!他一叠声地叫道,“娘娘!”
      裴太后终于开口了。她将书翻了一页,极为平静地说:
      “小麟子,别慌。”
      “娘娘,奴才不得不慌!摄政王狼子野心,豫王也同他勾结一气,奴才实在担忧娘娘安危!”
      裴太后将书卷放下,“小麟子,抬头,看着哀家。”
      麟生借着烛光,看向这个女人恬淡的面容,她依旧那样威严,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并无一丝的动摇和惊慌。
      “哀家早年出身贫寒,被原配丈夫卖于王爷府邸,后王爷当上皇帝,哀家又被元皇后陷害,险些丢了性命。待哀家做上皇后,又有文武百官参哀家出身微贱,欲让先皇废后。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不凶险,哀家不都熬过来了?——摄政王?他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无脑的莽夫!他再费尽心机,在哀家眼里,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麟生望着她的脸,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本还六神无主的心绪渐渐平静了。她身上似乎就是有那样一种魔力,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小麟子,轮到你给哀家立大功了。”
      她唇边微微牵起了一抹笑,说道。

      --
      第三日晚,祭完万民,终于礼毕。太后命人在泰山脚下摆宴,以款待众藩王、宗亲、文武百官。这晚月色正好,一轮澄黄的明月挂于天空。琮林苑的行宫中,乐伎奏着宫乐,丝竹管弦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帘,传入众人耳中。殿中众官有的推杯换盏,有的笑容洋溢,有的苦大仇深。
      裴太后隐在纱帘之后,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面容。偶尔有宗亲命妇上前敬酒,她一杯杯尽数饮下,可见心情不错。
      麟生则照例在太后身边服侍。他站在纱帘外,手里拢着拂尘,眉眼淡淡地垂着。
      他没有饮酒。他是当差的,是服侍人的,当然不能像大臣一样喝酒。他要时时刻刻注意着每一个人,以防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此刻,他正看着宴席上来回行走的侍卫,目光十分凝重,好似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一样。

      忽而他感觉两道目光“宕宕——”的打在了自己身上,狠狠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钉在原地一样。
      麟生微微一掀眼皮,朝那人看去。皇室宗亲那片席间,正有一穿着白色锦袍滚金边的少年,头戴夜明珠冠,目光毫不含蓄地落在自己身上。

      哟,这不是……那前几日还耍脾气摔玉佩的牡丹世子吗。
      麟生与他对视一眼,他却一副大窘的样子,愤愤而移开了目光。
      还没消气?麟生有些好笑地想。

      “小麟子。”太后带着些许醉意的声音从帘子后传了出来。麟生忙回神,隔着帘子道:“娘娘,有何吩咐?”
      “给本宫端一碗醒酒汤来。”
      麟生忙吩咐外边宫女传了一碗醒酒汤,又跪伏在太后面前,亲自服侍她用下。太后昏昏沉沉的目光这才清醒了一些,笑道:“那几个命妇都要将本宫灌醉了。”
      麟生垂着头,恭敬道:“这些命妇也忒胆大包天,娘娘实在不必给她们面子,更不必杯杯都饮的。”
      “小麟子,你这话说的不对,”裴太后“嗯”了一声,表示不同意,“这般大喜日子,本宫也想与百官同乐,岂有不喝之理。”
      她说完,便从倚着的榻上坐了起来。麟生重新站到外边,挑起帘子,将她的面容露了出来,大殿上顿时一片寂静。

      “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太平,本宫与诸君同庆——”裴太后举起杯子,朝向百官,“本宫代太后,敬文武百官一杯!”
      一阵山呼海啸:“谢太后!”接着人人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一片热烈,裴太后放下杯子,用帕子沾了沾唇角,忽然猛然转头,看向了豫王。
      “本宫许多年没见王爷了,别来无恙?”

      她分明是笑着问候的,可那眼神莫名地让西昶心里沉了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豫王站起来,朝太后行礼,拱手道:“承蒙娘娘关怀,臣弟一切安好。”
      “据说,世子如今武学愈发精进了。”裴太后笑吟吟地说,“听闻王爷家中养了几个关外买来的昆仑奴,各个身材魁梧、武功高强,专门陪世子练武。世子以一敌多,竟能将这些蛮子尽数拿下。可有此事啊?”
      豫王暗暗心惊,不知自己家宅中的事她是何从知晓的,难不成她的眼线已密布到了自己的王府?这个女人当真不容小觑。可他面上不动声色,不卑不亢地道:“确有此事,但犬子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哪称得上什么精进。”
      太后微微笑起来。
      豢养家奴陪世子练功,世子武功精进,意在对付谁?他们心照不宣地打着哑谜,太后微笑道,“王爷不必谦虚!世子年仅十三,武功身法竟如此出众,怎会是雕虫小技?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豫王再拱手,“娘娘过奖。”
      裴太后一抬手道:“王爷客气。可否让本宫见识见识世子的武功?”
      说罢浅浅使了个眼色于一旁的麟生。麟生接收到了,便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裴太后笑吟吟地说:“这是本宫身边的小太监,也是打小习武的,今日让他与世子比试比试,也好让哀家开开眼。”

      豫王愣了愣,沉吟片刻,道:“如此,犬子献丑了。”说罢便抬手示意西嵰雪。
      西嵰雪背着手从席间走出,眼睛却一直盯着麟生。
      小太监朝两边奉上两只桃木剑,麟生取了剑,躬身行礼:“世子爷,得罪了。”
      “哼!”西嵰雪轻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他的笑腔里有种势在必得的轻蔑,仿佛即将就要一雪前耻了一样。
      三年前,他从经常回了洛阳后,就发愤图强苦练武功,整整三载,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的练武功。他的身法是大魏最好的将军亲手教出来的,他就不信,自己还打不过这个卑微的阉人!
      叫你羞辱我,如今落在我手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不由分说,西嵰雪提起剑,率先向麟生刺去!
      麟生猝不及防被当头刺来,忙抬剑去挡。两人执剑相抵,麟生注视着对方那双恶狠狠的眼睛,又感到手上的力量,暗暗有些吃惊,看来这小世子当真下了一番功夫,并非是花拳绣腿。
      西嵰雪并未给他太多惊叹的时间,手上的力度加重。麟生被他猛然增加的力道险些掀翻过去,再不敢轻敌。他不得不认真起来。略一发力,反守为攻,以自己的剑绞住世子的剑,铮然用力,当啷一声,竟将世子的剑挑飞了出去!

      席上众百官一片哗然。
      西嵰雪才过了两招就失了武器,勤学苦练都成了空,顿时又惊又气,猛一转头看向麟生时,眼睛都气红了。麟生才要暗暗窃笑,却见小世子竟直接赤手空拳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麟生只得也将剑掷在一旁,不敢分心,全神贯注地迎战着一头扑向自己的愤怒小豹子。
      不得不说,西嵰雪拳脚功夫伶俐,主要他那几分疯劲儿,是打起来不要命的打法,麟生也时时刻刻不敢掉以轻心。又因对方是世子,毕竟千金之躯、金枝玉叶,拳脚倒也不敢过狠地落上去,麟生几个防守的动作稍有疏忽,竟也实打实挨了几拳。

      才一怔神,又是一拳迎面而来,当头劈下。麟生险些就中了招,慌忙避开,心里却觉得好笑——是被踩了尾巴而的小豹子。
      可他还是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毕竟麟生如今十六岁,而那世子殿下才十三岁,无论体格还是武功上都占不到优势。
      自己算是以大欺小了,可事关太后娘娘的计谋,他还必须得欺。
      麟生逗小狗似的过了他几招,旋即便认真起来。他双目迸发出凛冽的寒光,与此同时下腿一扫,西嵰雪就被他掼在了地上,硬生生摔了个跟头。
      也就这么一瞬间,麟生暴起,用腿将西嵰雪压在地上。西嵰雪挣扎起来,却被他死死压住。

      “你——狗奴才,我要你狗命!”尊贵的世子殿下被他压在腿下,咬着牙,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的通红,恶狠狠地骂。

      “殿下,切磋而已,何必当真?”麟生轻笑一声。
      西嵰雪一向要面子,怎堪忍受此奇耻大辱?怒喝一声,挣脱开来,又向他出招。
      麟生心里“哟呵”一下,心说还挺倔。便又堪堪与他过了几招,心里琢磨着差不多了,便又一次趁他重心不稳时,将他掀翻在地。

      “嘭”的一声,西嵰雪被麟生死死按在地上,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贴着粗粝的地毯,涨的满脸通红。
      “混账!放开我!”他两次受辱,脸上愈发挂不住,狠狠挣扎起来。
      麟生干脆直接跨坐在他背上,将他双臂反剪在身后,这才牢牢控制住他。
      世子殿下徒劳无功地挣扎了片刻,发现越挣扎,他锁的越紧,终究是羞愤交加地咬碎了一口银牙,不再动了。

      观战的众官员又一次一片哗然。裴太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看到这时,才出声佯装斥责道:“小麟子,好生无礼!你一个奴才,竟这样对世子殿下?还不快起来,放开殿下!”

      “是。”麟生从世子身上站起来,向太后行礼。转而又回头,向世子一拱手:“殿下恕罪。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殿下不要和我这个当奴才的计较。”

      世子气呼呼地看着他,那张白净柔嫩的脸上潮红仍未褪去,气的牙齿打哆嗦。
      麟生瞧他那样,仿佛是故意逗他似的,又一拱手:“承让。”
      他说那句“承让”时,那气度不像一个宦官太监,而颇有几分将领英气,令在场的官员们都呆了呆。

      这下,不仅世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王爷更是面色铁青,如同受了奇耻大辱。

      怎会不耻辱?一个太监将世子打败了不说,还用他那“没根”的胯骑在世子头顶,再没这么荒唐的事了。
      正当人们以为这场闹剧将以豫王吃瘪结尾时,忽然,席上一个文官将酒杯一放,站起怒喝道:“娘娘,一个太监竟敢如此对世子不敬,请娘娘务必责罚!”
      “臣附议!”
      哗啦啦站起来许多个臣子。他们许是看出了太后和摄政王之间的间隙,借此机会表以忠心站队。
      裴太后佯装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都坐下!小孩子们打闹而已,也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可没一个人坐下的。他们齐刷刷的异口同声:“请娘娘责罚!”
      裴太后一副拗他们不过的样子。她长长叹了口气:“小麟子,你也瞧见了,是你下手没个轻重,伤了世子爷,哀家想保你也不能!哀家命你卸下身上所有职务,降为杂役太监,速速回京领罚,不许再出现在哀家眼前!”

      “娘娘!”麟生当即脸色大变,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娘娘饶命,娘娘开恩!”
      裴太后充耳不闻。她示意侍卫将这小太监拖出去,朝文武百官举杯,“行了,哀家已处决了这个奴才,众卿家继续吧!”

      麟生被几个侍卫拖出了殿外,门嘭的一声关了。
      宫女又开始奏乐,众人继续推杯至盏。只有西嵰雪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眼睛里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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