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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祭祖 等西嵰雪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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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皇后下达旨意三日后,自宫中起驾,前往青州,携痴儿皇帝祭祖。
各路藩王早日到达青州,于皇陵外候驾。
半月后,宫中皇后的轿辇如约而至。各王公大臣在道路两侧跪迎,长长的队伍绵延了数十里。
明黄轿帷随风飘动,金黄轿顶攒着颗硕大的明珠,前后八个太监抬轿,轿辇旁随行宫女太监更是不尽其数。
皇后轿辇前方,有个相貌英俊的太监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开路。
此人正是麟生。这年麟生十六岁,竟已是风流倜傥的一个少年,个子高挑,英姿勃发。他身着一身华贵的曳撒,锦衣华服地行在队伍里,亮眼的叫人移不开目光。可惜,如若不是他净了身,他本该是个最惹眼的男子,比那些王室宗亲还要器宇轩昂。
麟生骑着马经过夹道而迎的藩王亲族队列,忽然感觉好似如芒在背,回头看时,发现一个白净漂亮、衣着华贵的小少年正狠狠盯着自己。
他想了一下,三年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之中。原来是他。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
于是便回头朝西嵰雪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戏谑与挑衅。
而下一刻,只见西嵰雪羞愤的低了头去,整张脸被激的通红,别过头去不看他:“哼!”
麟生看了不禁觉得好笑——几年未见,这有什么,怎么又红了脸?难不成又生了气?
于是忍不住,竟笑出了声。
“小麟子。”他听见那座轿辇内传来了裴太后的声音,“你笑什么?”
“回娘娘,”麟生翻身下马,快步跟在轿辇旁,“奴才是看满朝文武跪迎娘娘,展露忠心,心里为娘娘高兴。”
“别奉承哀家了。”裴太后声音淡淡道,“做好你的事便是。祭祖之事繁杂,须得万分小心。”
“是,奴才知道。”麟生恭敬道。
昌宁三年的这场祭祖大典注定名留青史,不仅是因为后来此场大典中的兵变、暗杀、反杀、计谋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是因为,裴太后为这场祭祖大典改了制。那年的大典与往常不大一样,往年一共只两日,那一年改作一共三日。
第一日祭天地,第二日祭先祖,第三日祭万民。
——最后一日,是裴太后有意加的。从来没有帝王祭万民的,裴太后是头一个。
无论是真心,还是为一个名声,但只有裴太后这么做了。
不过祭祀礼仪本就冗杂,她又临时改制,更是多了许多烦琐之至的事。为着不出乱子,她一早就麟生照看行宫中一切事务。麟生做事,她一向信得过,虽然这个少年才十六岁,但已经是她手下最得力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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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建在一座不高的山上,山脚下是专供前来祭祀的皇帝居住的行宫,行宫附近还修建了些宅院,是给随行的文武百官所住,合称“琮林苑”。
头日祭天地。一大早,裴太后换上礼服,往宗庙去了。
祖陵封禁戒严,香烟缭绕。太后拿香跪在蒲团上,痴儿皇帝跪在一侧。文武百官跪在大殿外,几个侍奉的太监宫女们随着跪在宗祠大殿角落。不知跪了多久,终于听见一声“礼毕”,众人这才齐刷刷地在内心松了口气。
麟生随着仪仗队,将裴太后和皇帝送回了祖陵外的行宫,又折返回来安排处理其它事宜。
他正在指挥宫人摆放器皿,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几声:“不见了?你再找找、再找找!”
“真找不到了!”
麟生回头一看,一个小宫女正翻遍身上的腰带袖子,急的满头汗。旁边一个小太监急道:“再找找,想想你放哪了!”
麟生认的她,是内务府的小宫女,便走上前去:“在找什么?什么不见了?”
宫女一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倒是旁边的小太监道:“回麟公公,芸露姐姐的腰牌不见了。”
“腰牌丢了?”麟生也脸色一变。
“麟公公恕罪,我,我早上分明带在身上了……”芸露急的简直眼泪掉下来了。
也不怪麟生慌张,芸露是有差事要做的。
按着大魏朝的规矩,祭祖时剩余的牛羊鱼肉、糕点瓜果须得运出行宫,埋藏在礼部和钦天监看好的一块土地里。这项差事非常重要,因有的宫人会把祭祀之物拿去市集卖掉,中饱私囊,因此须得选靠得住的宫人。麟生和芸露共事的久,看她做事稳重,不会耍鬼心眼,这才把这项差事交给她,叫她监视着人把剩余的祭祀之物运去埋藏,可这临了却出了这岔子。
腰牌不见了,怎么出行宫?侍卫不放她出去,她怎么办差?
麟生实在是着了急,责道:“你还有公务在身,怎能这般冒失!”
“麟公公恕罪,麟公公恕罪!”芸露声音里带着哭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倒让麟生吓了一跳。奴才跪主子,他同样是个奴才,怎承受得起别的奴才一跪?
旁边那个小太监瞧这架势,看看麟生,又看看芸露,怯生生开了口:“麟公公,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旁人,要么小的替芸露姐姐出去办差?”
这小太监麟生也认得,比麟生小一岁,今年十五,叫做许禄印,在太后宫里做洒扫太监,平日里特别机灵,极有眼力劲儿。叫他替上也不是不行——只是小禄子从没做过这差事,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麟生沉吟片刻,没搭小禄子的话。他将跪在地上的芸露扶了起来,放缓了语气,道:“芸露,你别怪我,实在是娘娘看重这次祭祖,容不得半点差错。”
说着,刚想把自己身上的腰牌解下给她。想了想,自己在行宫行走,更是处处都得要腰牌。于是手转了个弯,把腰间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她手心里:“这玉佩是我日日带着的,侍卫大哥们都认得,你交由他看,早去早回,想必他们不会说什么。”
芸露把玉佩握在手心,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多谢麟公公。”
“快去吧。”麟生道。
解决了这桩事,麟生转身继续指挥别的内侍干活了。他没注意到,那个叫做小禄子的太监脸上划过了一分失落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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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林苑内,豫王所住的宅院里,西嵰雪在自己房里呆着。
他听见外边有几声嘈杂,有人道:“秦先生到了。”他便知道是父亲招来谋士密谋,共同商议“大事”了。
西嵰雪悄悄从自己房间里溜出来,在外边等了半晌,直到谋士出来,他才跟了上去:“秦大人。”
秦卫回头瞧见他,行了个礼:“世子。”
西嵰雪看了一眼书房里豫王的身影,才低了声音问:“秦大人聪明绝顶,必知此刻并非谋事最佳时机,为何不劝说父王?”
秦卫摇头,“你父王劝不动,他铁了心。”
“您试也不试,便知劝不动么?”西嵰雪急了。
秦卫摇头:“你还不了解你父王吗?你父王是我主子。主子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不能反抗他的意思。我所能做的,只是让计划更完善一些,尽可能成功。”
西嵰雪沉默了。他知道秦卫说的是实话。
其实,他觉得他父王并不适合做皇帝。父亲总是一意孤行,丝毫不肯听人劝,也不懂取舍。
秦卫当他是害怕失败,出声安慰道:“世子放心,摄政王早已布置下天罗地网,暗中监视太后一举一动,如今局势皆在我们掌控之中,就连行宫外的百姓都是我们的桩子化装而成的,还特地学了青州口音,绝无半分破绽。你师父陈廉将军也已暗中带人前往青州,有你师父在,不会出问题的。”
就是有他师父在,西嵰雪才担心。
陈师父从小教导他武艺,对他恩重如山,此事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失败了……
不,不会失败的。师父纵横沙场多年,大大小小打的战役有几百场,怎么会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他们会赢的。等他们赢了,那个女人就会被处死,刻在耻辱柱上,她手下的走狗们也会被一并处死……
等等!
西嵰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若父王和摄政王举事成功,那个小太监怎么办?
那个给他糖、还哄他开心的小太监,怎么办?
他肯定会随着裴氏被一并处死的!
西嵰雪如遭当头棒喝,顿时紧张起来。
他没意识到他的手脚冰冷,额头上也出了虚汗,心脏跳的极快。
他脑海里浮现了小太监被活活勒死、砍死、凌迟而死的场景。他会死的极惨,死无葬身之地!
西嵰雪背上的汗越来越多,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他并不知道他是要往哪去。
他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直接跑了起来。路上的人纷纷侧目:“世子爷,你去哪?”
西嵰雪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他停住脚步时,他已经站在太监们的值房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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