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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就气哭了? 谁气哭的谁 ...

  •   旨意尚未公布,但仅仅是依靠小道消息传出后,整个朝堂就已经天翻地覆。
      裴皇后在内忙于稳定大局,稳定百官,外防有不轨之人趁乱生事,忙的焦头烂额。麟生每天跟在她身边,做这做那,跑腿打下手,可他觉得光荣极了。换做别的奴才,一辈子都碰不上这样的一个大场面。别说奴才了,就是清清白白的士大夫,能碰上这种场面的又有几个呢。他既赶上了,又怎能错过?
      因而他更是打了鸡血一般,攥足了劲儿,要帮着娘娘把这事给处理妥帖了——虽然明眼人看来,麟生不过就是一个小太监,不过做的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算什么帮忙?可麟生偏就觉得不一样。他把后方的事处理好了,不叫皇后娘娘忧心,使她可以专心在前朝对付那起子发难的人。这还不叫帮了大忙么?
      更何况他现在帮了小忙,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帮大忙。
      因而麟生今天跑东宫,明天跑西宫,明里暗里监察,搜集各路情报给皇后,半分不敢懈怠。
      这一忙就是小半个月,他险些都忘了,那个偏远的宫殿中还有个世子爷。

      他许多日没来,西嵰雪一边是松了口气,但一边也敏锐的察觉出,前朝应该是出了重要的事。
      但具体是什么事,他也不晓得。他在宫中与世隔绝,而后宫在麟生的把控之下看起来风平浪静,一点消息也套不出。他接连被麟生亲手灌了小半个月的药,现今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可麟生依旧没让人把他从西宫中挪出去。他只得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过的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这日,麟生忽然又一次“大驾光临”。
      一脚踏进来时,便大呼小叫的嚷嚷:“世子爷,怎么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病不早已好差不多了吗?”
      西嵰雪肚子上搭着条被子,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

      “别躲,别躲——今儿个不叫你喝药!”麟生一坐到他榻边,他就往被子里缩。看了看周围无人,便大逆不道地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他往自己身边拖了来:“奴才来啊,是想给爷说个大消息!娘娘已暗中命各位阁臣拟旨,立宫女李氏之子为新帝,太后垂帘听政,宁王为摄政王!”

      “哦!关我什么事?”
      西嵰雪无精打采地说。他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若一开始他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大为震惊,可自从他在看到南宫中那个疯女人和痴儿的时候,他就已猜到了此事大抵会如此发展。他不想当皇帝,所以谁当皇帝对他来说无所谓,但他觉得麟生不该来自己这儿,而是应该去易王世子和宁王世子宫里报信,包准能看一出好戏。

      “怎么不干你事啦?”麟生笑眯眯的说,“干你爹的事!”

      西嵰雪面朝着墙壁,耳朵动了一下。
      “我爹?”

      “是啊。”
      “他怎么了?”
      “对于这旨意,各路藩王果然都不敢有异议,除了你爹。”

      西嵰雪心中顿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娘娘派去洛阳的探子来报,说你爹和军师私下密谋起兵,连军师都有所犹豫,说世子爷还在宫里呢。但你猜你爹说什么?”麟生慢悠悠讲着,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你爹说:’世子没了还能再立,但夺取皇位之机难得‘。你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嘿嘿,乐死我了!”

      西嵰雪面朝墙壁,看不出他的神情,但麟生在一边简直乐不可支。他再也憋不住了,笑声冲破了强行表现出的冷静面容,带着十足的嘲弄,劈头盖脸地冲向了西嵰雪,“我从前只听人说豫王为人冷漠,德行有亏,不曾想是真的啊。哈哈哈哈!”

      西嵰雪嘴唇动了动,铁青着脸,挤出一句话:“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好笑!不,比这好笑的还在后边呢。虽然你爹剃头挑子一头热,但别的藩王可都顾念着自己儿子。更何况,如今宁王和娘娘站在一边,谁肯和你爹做这没什么胜算的勾当?你爹的先锋队在青州、冀州、晋州转了一圈,发现各藩王没一个肯和他里应外合的,于是又灰溜溜的滚回洛阳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

      麟生坐在榻边使劲地笑,他可太久没见到这么滑稽的事了,连民间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哪有造反造到一半,悄咪咪的跑回老家了呢?前朝宣宗时高阳郡王造反失败被人耻笑,可也比这好上太多。也亏得是豫王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私底下悄摸来的,如若不然被记入史书,可又是够后人耻笑几千年的了。

      麟生笑的直拍大腿,泪花都笑出来了,“世子爷,恭喜你啦,你的小命保住了!”

      “你爹可真是在刀尖上打呲溜滑,当皇后娘娘眼睛瞎?密谋造反,还当娘娘一无所知?”麟生吭哧吭哧地笑着,一脸骄傲地吹嘘着裴皇后:“也亏得娘娘心善,看在先帝的份上不想揭穿他,将他放回了洛阳老家。若换了旁人,哼哼——”

      其实不是皇后心善,而是皇后知道此时局势不稳,不该大动干戈,既然对方退了兵,那自己也就装作不知道了。但麟生就要把皇后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观音菩萨,还要狠狠贬低一番豫王,要用豫王的狼狈衬托皇后的英明神武,运筹帷幄。

      麟生大笑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堪堪止住了笑,上气不接下气。又拍了拍西嵰雪的脑袋,像拍小猫小狗一样,口吻里还有几分虚情假意的同情,“世子爷,看来你爹是真的不太在乎你这儿子呢——”

      他说完这话,心里痛快极了。心想侮辱了他爹,西嵰雪必定暴怒。他若真的恼了,就能借机再嘲笑他一番了。

      谁料那人依旧裹着被子,半晌没个声响。

      麟生的笑渐渐平复了,奇怪道:“哎?你怎么不生气?”
      那坨被子动了一动,可还是面朝着墙壁,不理他。

      麟生扒一下他的肩膀,他却倔的不肯转身。再使劲儿一拽,却看到他将脸埋在被褥里,氤氲出一片湿润,肩膀还微微抖动着。

      “……哭了?”
      麟生讶异了。

      不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爷怎么还被几句话逗哭了呢。
      麟生也慌了,心道是自己逗小孩逗狠了。于是慌忙安慰了几句:“真哭了?”

      “我逗你玩呢、呸!你爹没说过这种话!”麟生赶紧打自己的嘴巴,放软了声音,“我胡说的,奴才胡说的,世子爷别生气!”
      西嵰雪将被子放开,露出一张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他红着眼一直掉眼泪,因为他知道,那还真的是他爹能做出的混账事。

      “别哭了!奴才真的是瞎说的,爷不高兴就打奴才,别哭坏了眼睛——”麟生哀求道。他好像此刻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赶忙捉住西嵰雪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打,好要哄他开心。
      “滚、狗奴才,你滚!”
      西嵰雪暴躁地坐起来,一边哭,一边往麟生身上狠狠擂了几拳。那几拳可是饱含了实打实的愤怒,落到身上生疼。麟生不敢还手,又疼的厉害,只能抱着脑袋落荒而逃。
      一路跑到殿外,麟生喘了几口气,还是有点心慌。他虽说平日看起来凶,可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孩,难免慌了神。他晓得他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奴才,几句话把一个比他还小几岁的世子逗哭了,可真不是小事。

      西嵰雪泪眼朦胧瞧着麟生急匆匆逃窜出去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何空落落的,更难受了。
      屋里没人了,西嵰雪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全出来了,干脆放声痛哭起来。凭什么他没有娘,他爹也不稀罕他?他娘本就撒手人寰不要他了,为什么他爹不要他这儿子?他在宫里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给他爹传信出去,害的他被一个太监折辱至此,可他爹,压根不在乎他这儿子!
      凭什么他就没人疼没人爱的?旁的人都不要他,现在这个天天过来烦自己的小太监也跑了,也只把他自己留在这宫殿里了!

      还有这个狗奴才!不是你叫我打的么?我打你了,你跑什么啊!
      连你也不要我了!
      西嵰雪越想越难受,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正嚎的震耳欲聋,忽然看见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那人又探头探脑地把脑袋伸进来:“还哭呢?”

      “滚!”
      西嵰雪将窗户狠狠关上。

      他力道太大,险些把麟生的鼻子夹住。

      麟生瞧了瞧那砰然禁闭的窗户,摸了摸鼻尖,那副素日刻意做出的阴冷沉稳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慌乱。哎,哎,都怪自己,瞎说什么呢!非得拆穿人爹不疼娘不爱,一个娇生惯养小孩儿经得起么?
      他垂头丧气地想,自己总想着把西嵰雪逗哭,可这下真弄哭了,自己却也没如预想中的高兴。
      他摸了摸头顶冒出的汗珠,心里不由犯了愁,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谁气哭的谁哄呗。

      麟生叹了口气,转头回了殿里。然而半柱香的时间后,又龇牙咧嘴的抱着脑袋逃出来了。
      他无可奈何,愤愤看了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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