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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给你买糖吃 西嵰雪把这 ...

  •   麟生和别的奴才大不一样。你若说他运气好,他小小年纪就被割了命根子当了奴才;可你若说他运气差,他才十三四岁就在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皇后也看重他,肯把连大人都不能做的重要事宜交给他。
      历来别人提起皇后娘娘身边的小麟公公,那都说是个人精,小小年纪一肚子鬼点子,就没他做不成的事。

      可现在,无所不能的小麟公公却被难住了。

      他什么都会,但不会哄人。
      从前他在太子身边伺候过,太子心思沉郁,但他从不哭;在皇后是身边时,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威严万分,更是从不哭的。他从没见过主子哭,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应对,只要一想起那日西嵰雪哭的梨花带雨,悲痛万分,他就跟着心里堵得慌。
      西嵰雪哭了几天,麟生也跟着闷闷不乐好几天。
      所幸皇后前朝之事尘埃落定,也不需他如何掺和,不然他如此心神不宁,定是要出差错的。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去哄这哭的凶的小孩,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这日下午,麟生从凤仪殿出来,下了值。抬头一瞧红墙外的太阳,天色还早,于是急匆匆地回值房换了身衣服。
      换好衣服,他小心翼翼从自己枕头下取出一个小布袋子,从中数出几两碎银子,揣进袖口里。又解了腰牌一同带着,推开门,避着人,偷偷摸摸地往外跑。

      谁料才一出值房,就碰见几个大他几岁、约摸十八九岁的太监迎面而来。
      “呦,小麟公公,下值了?”为首的那个眼尖,大老远就瞧见他,颇为熟络地喊道。

      麟生避不过去,只得停了脚步,笑道:“康公公,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这些日子甚少在宫里见你,听说你是去给皇后娘娘做大事呢!”康公公道,“今儿个怎么得了闲?”又抬手指了指他们同行的几个,压低了声音坏笑道,“咱哥儿几个正要去赌钱,内务府的紫芸姑姑做庄,小麟公公一同来啊?”

      “不去不去!”麟生道。
      “哎呀,来嘛!来嘛!”几个太监伸手就来拉他。
      麟生虽年纪小,可他头脑聪明,算数好,推牌九会记牌,玩骰子会出老千,从来没他赌不赢的。那些太监虽比他年龄大,可一到赌钱都爱带他一同玩,叫他帮自己赢钱。
      “说了不赌!小心让娘娘知道,扒了你们的皮!”麟生赶忙一瞪眼。
      “只要你小麟公公不说,谁敢在娘娘跟前儿多嘴?——不过瞧你行色匆匆的,你是要往哪去啊?”那太监也不强求,只是低头一看他的行装,好奇地问了起来。
      “我?出趟宫!”
      “哦,出宫啊,可是娘娘有什么旨意叫你去办?”
      “别问那么多了,去赌你的吧!”麟生有些不自然起来,一把将他们推开了,沿着甬道一路小跑。
      到了宫门,几个侍卫照例盘查腰牌。麟生常出宫为皇后办事,混了个脸熟,侍卫也不拦他,只嘱咐道:“早些回来,宫门快下钥了!”
      “好嘞!”
      麟生收了腰牌就往外跑,片刻也不耽搁。

      他撒腿直奔京城最热闹的西市。西市有着全京城最多的商家,从祖传老店到走卒小贩,卖什么的都有。麟生穿过一堆卖花卖鸟卖鼻烟壶的小摊,直奔京城的百年老字号甜食店杏香村,一开门一股扑鼻甜腻的香气迎面而来,有伙计在门口迎他:“客官,要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没有那个——”麟生想了想,才把那个拗口的名字说了个全:“牡丹金桂百花琉璃糖?”
      “什么东西?”那小二一愣,支棱耳朵来听。
      “牡丹金桂百花琉璃糖!”麟生扯着嗓门叫道,压过了店里嘈杂的声音。
      “没有没有,听都没听说过!”伙计挥挥手,“您去别处瞧瞧吧!”
      麟生不死心,这可是京城最大的甜食铺子,若他这儿没有,别的地方定也没有了:“那你知道哪儿有么?”

      “不晓得,小公子你在街上多问问吧!”
      麟生只得出了门去了别处。京城的百年老字号有好几家,还有百顺斋,元顺堂,他都跑进去挨个问了一遍,人一个个也都是听都没听过。他跑了整整一个时辰,大街上兜了整整三圈,冻的瑟瑟发抖,还是没个踪影。不禁有点泄气,心想:世子爷,你要点什么不好,非要这么刁钻古怪的。我从哪给你弄一百种花来?

      眼瞧着宫门要下钥了,麟生垂头丧气地正要往回走,路过一个拐角,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墙根,面前支着一个小摊子。那摊上摆的正是几块金黄色晶莹剔透的糖,糖里凝着些许点点的桂花。

      “老爷子,这是什么?”麟生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老汉我自己拿家里桂花做的,拿糖稀和蜂蜜熬出来的糖!”那老头不紧不慢地答。
      “那、你可有那种……牡丹做的?还有三月的桃花、五月的芍药、七月的栀子花、九月的荷花捣成的汁水做的?”

      那老汉自然摆摆手:“那是金贵东西,自然没有!”
      麟生有点失望,不过心想看了半天这也是最接近的一种了,想来是差不太多的,于是道:“你给我包上一袋吧!”
      老头手脚麻利地给他铲了一些,拿油纸包起来,问道:“小公子自己买来吃啊?怎么不叫你家里大人来!”
      “嗨,我这么大了,还吃这玩意儿做什么。是我家幼弟点名要吃!”麟生将捆着纸袋的绳子挂在手指上,又将一块碎银子丢了去。

      “小公子,只需两个铜板,你给多了——”
      “拿着吧!”
      麟生的声音落在后边,揣着糖大步跑了,正巧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了。

      翌日,当值的小太监照例去给西嵰雪送汤药,被暴怒的世子爷给打了出去,“说了不喝不喝,你们怎么还非得送,烦不烦啊!”
      小太监们一个个抱头鼠窜,嘴中叫着冤屈:“世子爷息怒,息怒,是麟公公吩咐小的来的!”
      “那他怎么不亲自来!”西嵰雪啪地一下把桌上的青瓷花瓶摔了个稀巴烂,“他平日不是往我这儿跑的最勤快么,怎么现在又不来了?快滚!把那狗奴才给我叫来!”
      小太监们屁滚尿流地滚了,再也不敢踏进殿门一步。

      西嵰雪也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气的心脏发疼。
      很多年之后,当他长大了之后再回想这一幕,隐隐约约意识到,大抵是因为有种被遗弃的恐惧。他知道父亲不稀罕他,他现在怕的是就连这个一直欺负自己的小太监也嫌自己腻了,不想再来捉弄自己了。

      无论是谁……不要再抛下我就好。

      西嵰雪气极了,气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坐在这伤春悲秋了许久,眼睛瞥见那膳盒里摆着的一碗药,还冒着热气,又抹了把鼻涕,将碗端起来咕嘟嘟的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自然又是苦的直泛酸水,舌头都要捋不直了,他气的想把碗和膳盒也一并砸了。
      然而刚抬手,忽然发现膳盒里还有东西。

      一个小白瓷盘撑着的,几颗干巴巴的,丑不拉几的桂花糖。

      西嵰雪手僵住了,愣了片刻。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捏起那非常寒酸的糖丢进嘴里,一股劣质又甜腻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口腔,

      “真难吃……腻的要死。”
      他嫌弃地道。糖在嘴里动了动,被他嚼碎了咽下去,又捏起了一颗,仔细观察了一番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哪有用丹桂做糖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狗奴才不识货,真腻!”

      说完,又把这颗糖丢进了嘴里,一边吮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哼道:“腻的叫人吃不下!”
      不一会儿,一盘糖就全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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