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蚂蚁和西瓜

9、第9章 “谁管你要

　　当温菀视线转到电视柜时，瞬间如五雷轰顶被定住了，上面摆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父亲气质卓然、母亲美丽明艳，站在中间的戴着红领巾的男孩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眼睛如星辰般璀璨，满脸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手上握着一枚奖牌，看样子应该是什么比赛获了奖。

　　好幸福的一家人啊！好完美的一个家庭啊！

　　李茜居然又有一个孩子了？这8年我居然莫名当了姐姐都不知道？

　　李叔叔看到温菀的目光，撇了一眼照片，开口先解释道：“这是我儿子李卓澍，这是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们拍的，孩子大了不爱拍照片了，就一直摆着这个了，他今年也上高一了，听茜茜说应该是比你大一个多月，你叫他哥哥或者直接叫名字都可以。”

　　听到并不是李茜生的孩子，温菀收紧的心脏才仿佛再次跳动起来。

　　刚才由于太过震惊，确实没注意到站在男孩身边的李茜和李玮东还是很年轻的模样。

　　这是一张旧照片。

　　正好李茜从卫生间出来，听到谈起李卓澍，直接说道：“哥哥还没下晚自习呢，每天都得9点以后才能回来，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李叔叔给你转到哥哥的学校去，你们也能有个照应。”

　　虽然不是同母异父的同胞，但是“哥哥”“哥哥”的说着，温菀还是很反感，她没有妈妈的这8年，李茜却在照顾着别人家的小孩。胃里瞬间泛起恶心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难得的先开口问：“我住哪儿？”

　　李茜本来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直接抬手示意卫生间两侧的房间，一个是李卓澍的，另一个原本是李叔叔的书房，里面本有两套书架，搬出来一侧挤进了李卓澍的卧室，电脑桌搬进了李茜和李叔叔的主卧，这才腾出地方挤进一张单人床。

　　“时间太紧了，就先这么布置了，单人床是李叔叔临时买回来的，剩下的空间放衣柜肯定是不够了，哪天一起去挑个衣架放这里挂衣服。”

　　李茜虽然没把话说清楚，15岁的温菀也是懂得，她来的突然，一切都准备的有点仓促。

　　接着李茜又说：“但是上学是大事，李叔叔第一时间先给你办理转学的事，因为错过中考，没有省内成绩参考，只能先给你插普通班，都耽误一个月的课了，先返校，别的过段时间咱们再研究，让准备的转学手续都带了吧？”

　　温菀点点头。

　　“行，那你先洗澡，好好休息吧，坐了两天车了，肯定累坏了。”李茜顺便给温菀介绍了一下卫生间东西都在哪里。

　　一切都太陌生了，从出租车上的电台里播报的新闻，从饭店服务员浓重的当地方言口音......都在提醒温菀她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今年冬天将不会再见到大雪。

　　温菀迅速的洗完澡，也不知道要怎么洗衣服，又要去哪里晾晒，索性就一起把火车上换下的脏衣服，都先收回了行李里，干净衣服还够穿，挑件纯棉短袖短裤当睡衣穿。

　　因为有李茜刚才的建议，虽然才8点多，她还是直接回房间睡觉了。

　　温菀当然睡不着，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墙壁上两处色差，在脑海中复原原本书架和电脑桌在的样子，现在被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占据了，就像她一样，挤进这个家里，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里。

　　回想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温菀简直不敢想象，总体看来，他们对自己很好，又带她去饭店吃饭，有挪新房间给自己，还有去买这买那填充物品，无论怎样，这个家是接纳她的吧？除了那个未知的哥哥。

　　但温菀总觉得哪个不太对，本来还担心要是李茜今晚要和自己睡，问问这些年发生的事，爸爸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以及温菀还有没有自己想知道的事，她来解答。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温菀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更加寒心，她好像发现是哪里不对了，他们对自己很好，李叔叔和妈妈一样好，对，就是这个“一样好”，妈妈的“爱”和“好”，居然和这个陌生男人没有什么大不同，一样的热情接待、一样的体贴周到，但是却没有妈妈的失控和情不自禁。

　　还记得到初二初三后，少女心萌动，大家都开始臭美起来，格外注意起自己的形象，同桌王妍为了显得腿瘦，降温了也不肯穿秋裤，妈妈说也不听骂也不听，最后没招了半夜趁着王妍睡觉，她妈妈偷偷把秋裤缝到了校服裤子里，第二天早上王妍着急上学，不得不穿到学校，气的她跟温菀吐槽妈妈简直是更年期变态了。其实那是温菀很是羡慕她，羡慕这份打骂和费力不求好的操劳。

　　温可鑫再好，也是粗心的，况且还经常在外地工作，温菀很羡慕这种和妈妈斗智斗勇鸡飞狗跳的生活，因为她从未拥有过。

　　爸爸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是怎么离开的？李茜她是不想问？还是不方便问？

　　突然钥匙的开门声打断了温菀的沉思，温菀看一下时间21点16分，应该是那个叫李卓澍的所谓哥哥放学回来了，温菀下意识的去把灯关了，装睡，想避开可能会有的毫无血缘的兄妹相认环节。

　　很快，听见外面换鞋、放书包的窸窸窣窣声音，温菀在黑暗中聆听着外面的动静，视线黑暗，听觉就变得格外专注和灵敏。

　　一声慵懒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妈，我回来了。”回荡在房间里，撞的温菀头晕目眩。

　　很快传来了对话声：“小卓啊，饿不饿啊？”

　　“妈，不饿，晚上在食堂吃的多，而且今天太热了没打球，能量还在。”应该是李卓澍做了什么搞笑的动作，惹的客厅里的李叔叔和李茜笑他没正行。

　　然后听到李叔叔轻声提醒道：“你动静小点，菀菀坐了两天车累坏了都已经休息了，别吵醒她。”

　　男孩似是很配合，也降低了音量答道：“妹妹这么早就睡啦，我这下了晚自习就往回跑，还是错过啦。”

　　李茜的声音传来：“看你跑的这一身汗啊，快起洗洗，以后见菀菀有的是时间。”

　　到底是怎样的投入和付出，才让继子和后妈如此和谐美满的呢？温菀又想到了那张刺目的全家福，想到自己那些被缺失的家长会和毕业典礼......

　　直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温菀才算意识回笼，漆黑的眼睛在黑暗里放空，温菀知道，听着他们之间的亲昵，温菀对李茜的那一声“妈”，可能是很难再说出口了。

　　温菀又失眠了......

　　这里毕竟是书房，用的窗帘是装饰性的，遮光性一般，温菀一点点看着晨光映在窗帘上的郁金香，印花烫金从明暗闪烁，直到透出金色的光来，天终于亮了......温菀盯着那朵半开的郁金香，眼中的光也从暗淡变得晶亮，好似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直到听到房间外面有动静，温菀觉得应该是李茜起床了，于是立刻坐起身来，去行李箱里翻找衣服。

　　纯棉的白色短袖，和一条七分裤，奶奶总是这样给温菀买裤子，怕长裤太热，又觉得短裤和裙子上学穿不太方便，所以温菀都是一些长短不一的裤子。

　　换好衣服，拉开房门。

　　而此时，在同一时刻，隔壁卫生间的门也同步打开，也有人走了出来。

　　听到对方的动静，两个人相互望了过来。

　　不同于全家福里带着红领巾的笑靥男孩，此刻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一个高大的少年了，温菀一眼就判断出这是那个“哥哥”李卓澍，就是因为眉眼间的神态和清秀依旧复刻在这张脸上，只是褪去了婴儿肥，人显得更加的清俊了，也沾染上了“李叔叔”身上的书卷气。

　　因为身高差，温菀是抬着头注视着李卓澍的，对方应该是刚刚洗过澡，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还有晶莹的水珠攀缠在少年的脖颈上，可能身体只是擦了半干就把衣服套上了，上身的短袖透出斑驳的水痕来。

　　俩人一霎的怔愣，很快就被李卓澍春风拂面的微笑打破。

　　“是妹妹呀！昨天上课也没时间去接你，怎么起这么早？”

　　温菀被少年热情的、好客的一连串话语，弄的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位“哥哥”对她的出现，接纳度还挺高。

　　“嗯。”温菀低声应了一句，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对方似是感受不到温菀的清冷，马上体贴的撤出身来说：“妹妹是要用卫生间吧，我用完了，先去上早自习了。”然后转身回了对面的房间。

　　“谁管你要去干嘛？”温菀心里想着，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进去。

　　温菀不知道的是，李卓澍在回到自己房间后，刚才春风般的笑容立马消失殆尽，双手抓着挂在脖颈上毛巾的两端，轻靠在门板上。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她黑曜石似的眼睛，仿佛被泉水冲洗过，清澈又干净，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里面掺杂着的红血丝和略显苍白的脸孔，看起来没什么朝气。但这不妨碍李卓澍看出来：和那个人长得可真像。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然后毫无停顿的，将毛巾抻平挂在椅背上，再次确认一下书包里的东西都带齐后，如常的去学校了。

　　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再加上旅途的奔波，温菀的气色其实不太好，用冷水洗了脸，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很快，温菀就听见了关门声，她知道，是那个“哥哥”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