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蚂蚁和西瓜

8、第8章 “确实过的

　　这几天温菀只是安静等待大人们的安排，关于李茜、关于未来的生活，她什么都没问过。

　　温菀在拿到火车票的时候，才知道李茜在南方岳城，温菀地理学的好，是古诗里的城市，还真是好远的地方呢？所以才不回来看我的吗？

　　整理箱子的时候，学校取回来的书本，温菀一本都没带，那座城市更是有名的四大火炉之一，北方过冬的厚衣服更是一件没带，国庆过后，安市已经是初秋，温菀穿着长裤和外套，箱子里也是夏装居多，带着爸爸和奶奶的照片，和一些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其他什么都不打算拿了。

　　环顾四周，这个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了。

　　走之前奶奶给温菀拿了2000块钱，怕她弄丢，分成好几份，缝制在不同的地方，让温菀当做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是过的不开心，就再回来。

　　出发的当天，虽然奶奶、叔叔婶婶、邻里邻居很多人来车站送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温菀却是说不出的孤独，寒意侵蚀到每一处关节，让温菀每一次的挥手告别都似千斤重。

　　安市是农业和畜牧业为主要经济产业，10月中旬正是秋收忙碌的时候，一年的经济收入都在这一个多月里，温菀坚持谁都没让送，火车虽然时间很长，但却是直达的，下车李茜就来接站了，温菀也没什么好怕的。

　　近30个小时的旅程里，前20多个小时温菀都一直躺在卧铺上，没怎么动过，也没怎么吃东西，从火车的鸣笛声响起，缓缓开动后，温菀就躺在窄小的床板上无声的哭泣，这次才算是纯纯的为自己而哭，才15岁的她即将要面对不熟悉的“妈妈”、不熟悉的城市、还有那个不熟悉的新家庭。

　　临走前听婶婶婉转表达李茜已经新组家庭的消息，温菀表现的很淡然，离开的时候李茜还那么年轻，都是可以想象的到的，但是心里上接受又是一回事了。

　　温菀答应奶奶投奔李茜的两个原因，一是无处可去，还有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好生活，可以让那个人走的这么决绝。

　　温菀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快流干了，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得泛了白，她突然意识到，流再多眼泪、再伤心，也改变不了什么，带给她的只有昏沉的大脑和肿胀的眼睛，喉咙仿佛卡了一块辣椒，刺痛感挥散不去。

　　她注定成为了一枚石子，无论李茜过的怎样，都将被她打破平静。

　　再有5、6个小时火车就要到站了，温菀终于起来了，先去卫生间洗漱一番，用冷水冰敷了眼睛，这才气色显得好一些了。

　　温菀看着卫生间里斑驳镜面上，自己那张苍白的面孔，温菀默默告诉自己“脆弱给谁看？温菀，以后你要自己保护自己了。”

　　越往南走温度越高，温菀一身秋装早就热的不行了，她拿着短袖和牛仔裤，到卫生间更换，又给自己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吃过东西后，气色才算好了一些。

　　15岁的温菀，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一夜长大”。

　　本来她一个小女孩自己坐火车，就很特别，又躺了这么久，现在周围铺的人才算是开始上下打量她，有好奇偷瞄着呢，有旅途无聊趁机跟她搭话的阿姨大妈们。

　　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出门啊？多危险啊？”应该是有注意到温菀之前一直再哭，还有试探问：“是不是跟家长吵架了，离家出走啊？”....无论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拿她解闷，温菀都是一语不发，不予回应。

　　眼神冰冷，对于周围的一切视为空气，只一个人默默的坐着，等待着漫长的时间流逝，时刻准备着去应对李茜的世界。

　　本来周围的旅客觉得温菀眉清目秀的，年纪不大，独自出行就很危险，都想知会几句，奈何小女孩完全不理会，无趣、冷漠的很。

　　“现在的小孩子呀....真是.....”在杂乱的评价中，人群淡去。

　　当温菀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牛仔裤像是立刻被抽了真空，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双腿上，闷热感包裹全身，温菀也不知道到底是炎热的天气，还是对未来的恐惧，让自己有瞬间窒息般的感受，顿时觉得眼冒金星眼前一晃，她立刻闭上双眼，握着箱子拉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温菀缓了几秒，才睁开眼睛，先到旁边遮阴的地方，休息了几分钟。

　　没有了心悸和眩晕的感觉后，温菀这才继续跟着出站路线，往3号出口走去，婶婶告诉自己，李茜会在那里接自己。

　　温菀跟着人流排着队，将火车票给出口工作人员检过票后，终于出来了，温菀将手掌遮在眉间，当着太阳的照射，去在茫茫人群中搜寻，没有手机温菀不敢乱处走动。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太阳的光线，温菀放下手眯了眯眼，男人很是激动且自信的说：“你就是温菀吧？跟你妈妈长的太像了。”

　　温菀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是书卷气浓郁，是会让人很踏实很信任的那种类型，温菀没有答话，只是盯着他看。

　　男人顺手想接过温菀的箱子，帮她拿行李，刚刚弯腰伸出手臂，温菀反而往后躲了躲。

　　男人反而笑了起来说：“嘿，小丫头还挺警惕，安全意识不错，我是你李叔叔，你妈妈刚才觉得太晒了，我就让去旁边售票处那等着去了。”

　　说完直接往售票处方向挥手大喊：“茜茜，过来吧，接到温菀了！”

　　听完他的解释，温菀的心更是冷入冰底，她一路上想象过无数个母女相见的场面，如果李茜冷漠，温菀就顺从些，至少也要她把自己的学业供完，感情多少她就不强求了；如果李茜忏悔说内疚，自己绝不能跟她抱头痛哭，把这8年的抛弃、离别轻轻掀过......

　　无论哪个版本，温菀都万万没有想到，母亲8年都没再见过自己了，却怕太阳晒躲了起来，让一个陌生人接站。

　　8年时光也抵不住出站台第一眼相见吗？

　　现在就很滑稽的，她坐了30个小时的火车，现在却和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等她的妈妈过来。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越来越近，时间还是给她带来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是美的。

　　虽然旁边的中年男人谦和有礼，看着不是很难相处的样子，可她却为刚才那句“跟你妈妈长的太像了”而讨厌起来。

　　憎恶起自己曾经暗暗得意的明媚杏眼，青春期的时候，收到的情书里，总会有男生写到那句“你的眼睛真好看.....”

　　温菀看着眼前走进的女人，她不冷漠也没有哭，反而很热情的过来拉她的手：“哎呀，菀菀都长这么大了，快赶上妈妈高了呢”见温菀没有答话，又接着说：“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呢，大屏幕上也没提示晚点了啊？”

　　温菀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提及刚才不知道是中暑还是什么的，不舒服休息的事，难道还等别人心疼吗？要是没有得到相应的关心，尴尬的只有自己。

　　温菀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人多。”

　　因为自己被李茜牵着走，刚才那个自称“李叔叔”的中年男人，直接接过行李箱，在后面跟着她们。

　　过了马路，穿到小街，中年男人才招手打车，温菀和李茜先到后排坐好，等男人去后备箱放行李。

　　男人坐到副驾驶后报了地址，然后回头跟温菀说：“火车站太难打车了，这边车多一些，走这么久累不累？”

　　温菀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路上基本都是男人不停回头说话找着话题，介绍介绍好玩的地方，说有时间带温菀过来玩等等。温菀就是一直默默的听着。

　　下车后没有马上回家，俩人先是带着温菀去饭店吃了饭，席间大多数都是“李叔叔”在照顾温菀和李茜，找不同的话题讲话，温菀注意到，“李叔叔”在给温菀起汽水后，也给李茜起开盖子，放到手边，李茜很自然的接过喝了起来。被照顾的很是习以为常的状态。

　　“确实过的很好。”温菀想。

　　对面俩人一唱一和说着，什么岳城的天气如何，北方已经冷了，这边还能热一个多月，冬天过冬一般穿什么，等有时间再带温菀去采购新衣服。

　　无论说什么，温菀都点头应下，就是很神奇的，并没有什么冷场和尴尬，仿佛她们之间没有隔着八年的时光，明明对彼此的习惯和喜好一无所知，但就是顺畅的把话题都延续下来了。

　　吃完饭，三人直接拉着行李步行回家，“李叔叔”说很近的，顺便带她熟悉一下环境。画面和谐的，不知情的人都会认为是温馨的一家三口，父亲儒雅、母女漂亮。

　　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居民小区，和一路看过来的其他小区没什么不同，李叔叔拿着箱子走在前面，一直爬到三楼，拿出钥匙开了门，李茜到鞋架里给温菀拿了双女士拖鞋，稍有点大。

　　“回头你们买衣服的时候，想着给菀菀也买双拖鞋”李叔叔说。

　　李茜依然还是默契配合答道：“先让菀菀适应几天，到时候缺什么列个单子，一起去买。”

　　李叔叔招呼着温菀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下，温菀坐下环顾四周，虽说不是什么高档装修，让人觉得掉到金窟窿里吧，但整体家具陈设也还是很有质感和稳重，跟李叔叔的气质很符合，至少看上去也是中产阶级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