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蚂蚁和西瓜

7、第7章 “难道我不

　　温菀忙完到家已经晚上9点多了，一进门就甩掉高跟鞋，直奔沙发而去，看到躺在地板的两只6cm高的鞋子，眼神往隔壁方向撇了撇，那人这是又长个子了？今早在电梯里温菀其实在手机的掩盖下，有用余光去瞄了瞄他，自己踩着高跟鞋也才算勉强到他的鼻尖。

　　温菀从包里翻出手机，想了几秒，给周天发了第一条微信。

　　“周医生，您好，我是温菀，这么晚打扰了，今天听物业说对门是空房，我有同事也想找房子，请问您知道业主联系方式吗，他也想问一问是否可以租赁，麻烦啦！”打完字还在最后附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不出温婉所料，更新动态达人，秒回了信息，还是语音的。

　　“啊？物业搞错了吧，之前是周末的房子，但是我姐国外定居了，我就转给老三了，哦，就是那天带你参观的李医生，他才刚买了不久，不能租，让你朋友再看看别的地方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说啊。”

　　周公子应该是还在外面，夹杂着窸窸窣窣的背景音，温菀听完了整段语音。

　　打字回复道：“哦哦，那就算了，打扰啦周医生。”

　　又是一段语音秒回：“随时愿意为美女效劳！”

　　锁屏，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澡。

　　得意之色漾出嘴角：“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乏味的工作和生活，就要来点有意思的节目了。

　　这是温菀回到岳城这么长时间以来，最纯粹的、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恶作剧小孩在悄悄举起武器，准备迎接突袭即将成功的快、感。

　　接招吧，李卓澍！

　　温菀第一次到岳城，其实是刚刚过了15岁生日不久，温菀刚被被冰城重点高中录取，高一生活才过了一个月，暂时还没有高考的压力，那时温菀还沉浸在喜悦当中，虽然是封闭式住校，但是至少每周末可以和爸爸团聚一天了，终于可以和爸爸近一些。

　　小学、初中都和奶奶在安市上学，如果转学到冰城上学，不仅借读生费用高，城市大，上学放学接送都要牵扯精力，爸爸还要工作，根本顾及不上。不像在安市生活，地方小、人员流动小，上学放学温菀自己就可以照顾自己。所以一直憋着劲的学习，想自己考到冰城来，和爸爸一起生活。

　　现在一切都正在按照好的方向发展，温菀本应该按部就班的上学、然后考取一所心仪的大学，正常而又安稳的生活着。

　　那是一节物理课，温菀记得很清楚，中途她被班主任老师叫了出去，班主任姓张，是男老师，教数学的，此刻在走廊里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和温菀开口。温菀是班级里的优等生，没有什么被其他老师告黑状的恐慌，只有疑惑，什么事这么难说。

　　几秒之后，听张老师缓缓吐出：“温菀，你家里来电话了，你爸爸出车祸了，人可能是不行了，家里人来接你了，过去看看吧。”

　　本是迷茫眼神的温菀，顿时眸子冷了下来，对于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那时候韩剧风靡，还是将车祸约等于失忆的梗牢记心间，美好的心灵还未意识到，车祸也是会死人的。

　　后来温菀才知道张老师只是说的婉转，爸爸酒驾，其实在现场当时就去了，都没轮上狗血电视剧里的一场抢救，更别提一场依依惜别的戏码了。

　　车祸惨烈人也支离破碎，家里人觉得温菀这孩子还小，不想让她看到这些场景，留下心里阴影，遗体都处理好了，才来学校接的她，准确来说只是告别仪式了。

　　也没有人真正把她当个大人去解释给她听，亲朋好友看见她不是叹气就是摇头，只在大人们话语中，温菀自己捕捉内容，拼凑了起来。

　　爸爸经人介绍的相亲对象，正在接触中，是陪着一起参加同学会，多喝了些酒，具体是因为高兴还是被劝酒，版本很多，温菀不知缘由，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饭局结束后爸爸醉驾撞了车，连带副驾驶的相亲对象一起没了命，对方司机也在病危中，听说能不能活不确定，醒了也是残废了。

　　温菀是在遗像上才第一次看见这个正在和爸爸接触的对象，符合40多岁的苍老，隔着照片都透露出的普通，想到安市里关于爸妈事情的种种传言，温菀觉得好可悲啊，她除了哭、不停地流泪，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葬礼、赔偿的事忙乎了半个多月，温菀这段时间一直在安市和奶奶住在一起，奶奶肉眼可见的衰老了。总在拍着温菀的手哭着说：“你爸的日子刚熬出头啊，就这么没了.......”

　　正常国庆假期后就是要回去复课的时间了，温菀一直想找机会跟奶奶说，自己不去冰城上学了，再转回安市来，她的成绩哪个学校都愿意接收的，也少给奶奶填麻烦，没了父母的小孩，来不及伤心，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没等温菀找奶奶谈，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反而是奶奶先找温菀说起话来。

　　在奶奶无止尽的泪水中，即使是15岁的温菀也听懂了，爸爸因为赔偿两户人家，存款和能变卖折现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温菀以后的学习和生活都是问题，都有困难。

　　温菀本想说，就再供我三年，我考上大学就可以自立了，都说国外18岁了不是也都不给生活费了吗？我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奶奶说温菀不懂生活的艰辛，哪是这么说说简单的就独立了？而且温菀还是女孩子，自己年纪大了，得把温菀安顿好才能放心。

　　因为对方司机是死是残还不好说，把她托给叔叔婶婶，以后都是麻烦，谁家接手谁家头上就顶着定时炸弹了，现在是都和解了，万一那家人再来闹，谁家都吃不消，日子不好过。奶奶也怕叔叔婶婶们对温菀不好，不仅隔着肚皮，还带着麻烦在身上。

　　所以奶奶的想法是，把温菀送到妈妈李茜那里去，她走了这么多年，也没尽过母亲的义务，况且是亲妈，还能对自己生的孩子能有多不好？

　　那晚，温菀一夜没睡，7岁那年父母离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李茜了，房子孩子都留给了温可鑫，妈妈只带着存款离开了安市，小学的时候还偶尔问问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再大了点，上了初中后就再也没提过“妈妈”这两个字。

　　邻里街坊无论将父母当年离婚的事说了几个版本，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李茜很漂亮，虽然有的人说是“媚”、有的人说的是“眼睛里带钩子”、还有的说“是大院里最会穿衣服的”，不管是赞美还是嘲讽，温菀都提炼出了“美”，和安市格格不入的“美”，父亲当时还在事业单位上班，有公职，逢人见到他们家的组合，都会跟奶奶说，温可鑫这个名字起的好啊，现在工作可心、媳妇可心，真是好的让人羡慕啊！

　　所以当爸爸被扫黄部门带走问话后，大半个安市都震惊了，除了影响了事业这么大的变动，嚼舌根的七大姑八大姨更乐于讨论，连李茜这么好看的女人都留不住男人。之前所有的赞美、艳羡一夜之间都翻了船，“家花总是没有野花香......”

　　温可鑫更是因为膨胀，一时酒后失德，葬送了自己的事业和婚姻。

　　李茜不能容忍自己的婚姻陷入这么大的丑闻里，在整个事态风波还没落定时，就果断离了婚，连孩子和房产都没要，就离开了安市，别人都笑李茜傻，男方这么大过错，离婚至少也多要点财产分配吧，但是温菀至今还记得妈妈走时说的话，“这份感情不纯粹了，这个污点让她没法再和爸爸一起生活，她忍受不了。”满眼都是对爸爸的失望、对这份婚姻的失望，是那么的决绝，唯独温菀没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难道我不重要吗？”这个问题横亘在温菀心中8年了，无人可说，爸爸在流言蜚语中没法生活，不久就也离开安市，去了省会冰城找工作，只有寒暑假的时候自己和爸爸团聚，带自己玩、吃好吃的、买喜欢的东西，充满补偿性的消费总是贯穿整个假期。

　　温菀定义不了温可鑫是不是好丈夫，但是在她心里一定是个好爸爸，疼爱自己的好爸爸。

　　而现在这一切都截然而止了，李茜这个陌生的名字再一次被提起，温菀却不得不面对。

　　温菀只思考了一夜，早上就答应奶奶去投奔李茜。

　　奶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眼里有意外也有心疼。

　　“好，小乖，去了就好好生活，学习不要耽误了，硬气点，那是你亲妈，怎么都不为过。”

　　温菀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奶奶和叔叔婶婶们帮忙操办的，听说温菀要走，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不忍心，现实就是带着这个孩子有点累赘，谁家都不容易，而且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的。

　　所以温菀的离别事宜又快又妥帖，冰城高中里的物品都是叔叔给取回来的，谁能想到那节物理课就是和刚刚认识一个月的老师同学们的最后一面了，也不会再有告别，谁又会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