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你这次修的不是无情道》送荷

46、死境

　　一道黑气直冲面门，白昭下意识往左躲避就地一滚，余光却瞥见一道闪烁的寒光。一支长箭穿透了白蛇的脑袋，将它钉死在身后的墙上。白蛇化作烟雾，重新在周序肩膀上显出身形。

　　周序摸了摸蛇头以示安慰，抬手驱散邪气，却在黑气散尽后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她噙了笑，咬牙切齿叫出那人名字：“楚嵩。”

　　楚嵩将白昭拎起来，笑眯眯转向周序：“一别多年，元君可还安好？”他张开手掌，钉在墙上的羽箭飞回他手上。

　　周序冷哼一声：“如果你们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手脚，我会活得更好。”

　　楚嵩环视一周，没看到步微云的踪迹，遂低头低声询问白昭：“怎么不见我大孙女？”

　　境主通晓境中一切动向，楚嵩不可能不知道步微云去了何处，再加上这亲昵的称呼，白昭瞬间理解了楚嵩的真实意图。她抿了抿唇：“她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周序瞪圆了眼睛，表情难看到像活吞了一斤苍蝇，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步微云怎么变成你们的后代了。”

　　楚嵩嘴角带笑，眼底也染上一抹得色：“元君是怎么留在她身边的，我们就是用什么方法变成她的直系血亲的。”

　　周序总算知道冬娘那和善到几乎诡异的态度到底从何而来了，似乎是气得狠了，她的嘴唇都有些哆嗦：“行，乐意搞这种血亲相残的戏码是吧，我今天就好好给你们这两个直系血亲放放血。”她甩出长鞭，挟着重重怒意直击楚嵩面门。

　　楚嵩一个闪身躲过了这记重击，然后又翻身避开白蛇袭向他左脚的血盆大口，顺势踢了白昭一脚将她踢到墙角，借着缓冲力他敏捷地越过周序跳到了窗户旁边。他将双手搭在窗台上，冲周序挑了挑眉：“建议先去看看你的好师侄，她可能要被自己替物换出来的东西吞了。”

　　周序将信将疑地掐了一把，瞬间面色大变，一个闪身便消失在房间里面。

　　白昭扶着墙壁站起来，呕出一口黑血。
　　按照境主等人对步微云的重视程度，步微云真遇到危险这群人不可能袖手旁观，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是——步微云替物换出来了一个和境主实力相当或者连境主都对付不了的东西。所以他们才接触周序，企图利用真正的子神去解决那个东西。

　　白昭行至窗边，在楚嵩准备翻窗离开前叫住他：“就连前辈也解决不了那个东西吗？”

　　楚嵩朝窗外看了一眼，确认周序一时半会搞不定那个东西后，寻了个地方坐下，自顾自倒了水。一口气喝了三杯水，他才缓过气，冷笑道：“能解决我才不来触这种霉头。”

　　“替物一般只能换出价值相当的东西，银迢台那条青蛇哪有那么厉害？”

　　楚嵩幽幽道：“银迢台用顶尖天才的星运和气血养了上千年的东西，当然厉害。”

　　白昭虽然知道世家和宗门在暗地里或多或少养了点邪物，但还是第一次见用举全宗之力供养邪物的宗门。她下意识想到步微云，步微云做了这么多年大祭司，肯定没少被青蛇吸食星运气血。

　　“你别看它在步微云手上的时候乖巧驯服，她在别人手上又可是另外一副嘴脸。”他撸起左手的袖子，向白昭展示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鳞甲刺伤的痕迹。青蛇窝在创面新鲜的伤口里，楚嵩伸手去逗它，结果青蛇反手就是一口。

　　白昭倒吸一口凉气，从袖中翻出伤药递过去：“前辈要不擦擦？”

　　楚嵩没接，像是看不到自己手腕上可怖的伤口般捏住青蛇的蛇头将它抽起来丢到桌子上：“这种伤口连神力都无法治愈，记得离远些。”

　　楚嵩把青蛇丢下便离开了，只留下白昭和青蛇大眼瞪小眼。想到楚嵩临走前的嘱咐，白昭压根不想接近这诡异的邪物。她等了一会儿，好在青蛇远离人体很快就重新变成了死物。

　　——

　　周序到达替物地点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团房屋大小的黑气。她找了许久，才在左下角的位置看到了一截剑尖。

　　长剑从内部刺破了黑气，划出了十字形的伤口，步微云顶着一身黑气艰难地往外爬。伤口处溢出数以万计的黑色丝线，在修复伤口的同时缠住长剑。步微云只好一边扯开长剑上的黑线，一边不停制造创口好往外逃。

　　周序切开黑气，等步微云自己爬起来后才扔了个手帕过去：“怎么弄成这样？”

　　步微云接住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这团黑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叔小心点，这团黑气没有形体没有弱点，还能无限再生。”

　　说话间，黑气重新聚拢，甚至比周序刚看到它的时候大了一圈，足有两层房屋大小。

　　步微云继续道：“它刚出现的时候身形只有三岁稚童大小，每接受一次攻击，身形就会膨胀一倍，实力也会翻倍。”

　　周序偏了偏头，见步微云握着剑打算硬抗，头上冒出几道黑线：“你没长脚？打不过不会跑吗？碰到这种邪祟不跑留在原地给人家当升级工具？”她深呼一口气，不想承认自己教育的失败，直接把这种行为归咎于楚嵩的血脉问题。

　　步微云有些怔愣，她当然想过逃跑，但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她不能跑。她要是跑了，身后的百姓都会沦为邪祟的饵食。

　　许是看穿了步微云的想法，周序推了她一把：“愣着做甚，跑啊。这境里除了你我白昭压根没有活人，你在这拼什么命？”

　　楚嵩刚落地，正好听见周序最后一句话，气个倒仰：“你这人怎么这样！”

　　周序理直气壮道：“这压根不是替物换出来的东西，是神明违规入境闹出的动静。我是合规入境，这锅落不到我身上。”

　　楚嵩面色一变：“你怎知不是你入境导致的善恶平衡失衡？”

　　“我以真身入境打破善恶平衡的结果是燕错和冬娘解除封印，而非凭空产生邪物。按照邪物评级推算，境中定是多了一位站在你们那边的被贬的子神。”周序心中怒气作祟，自然不愿意给境主帮忙。
　　她摆出无辜的模样眨眨眼，摊开双手：“帝君昔日部属众多，这位同僚想来对帝君忠心耿耿，连历劫都赶到一处。”说罢，她提着长鞭迎了上去。周序无意和邪祟缠斗，护着步微云离开后施了个障眼法随之离开。

　　楚嵩无法，只好设下阵法暂时困住邪祟，等待境主腾出手再做打算。

　　两人回到小楼，步微云正想上去，周序扯住她的袖子，蹙眉道：“我帮你处理掉那头龙，你拿了珠子赶紧出去，余下的问题我来解决。”

　　“珠子很早之前就到了我手上，但我出不去。”
　　步微云翻了翻袖子，从袖中取出一颗黯淡无光的珠子。不知步微云用了什么法子，珠子上已经没了冬娘的气息，成了真正无主的宝物。周序接过珠子，仔细端详片刻，确认珠子没有任何问题才还给了步微云。

　　“出不去？怎会如此？”

　　“不光是我，白昭也达成了出境条件，但她也出不去。”

　　周序神情凝重地掐了掐手指，不知算出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不光你们，如今我也出不去了，这个境变成只进不出的死境了。”

　　步微云没有说话，有些失神地盯着周序身后的月亮。那轮血月高高地挂在天上，月光血一样倒下来，分外不详。

　　两人照例翻窗进去。
　　步微云刚把手搭上窗台，桌子上的青蛇便像活了般慢慢将头转向窗台方向。白昭没发现步微云，看到青蛇动弹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顺着那双乌石假眼凝视的方向朝外看，周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和她打了个招呼。

　　白昭呼吸一滞。

　　紧随其后的是步微云，许是因为替物用了太多灵力，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少君还没睡吗？”

　　“已然清醒，不如不睡。”
　　说完这句话，白昭抱着枕头坐到床脚，躲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沉默地看着这对同门一前一后走到桌子边坐下，差点被周序杀死的窒息感再一次浮上心头。

　　步微云刚坐下，桌上那条青蛇便游向她，甚至张口咬住她手腕上另一条青蛇。步微云面无表情地拎起它丢到一边：“楚君来过？”

　　周序点了点头，又道：“替物完成了吗？”

　　“完成了。它比想象中配合，甚至帮忙补全了残阵。”步微云摸了摸腕上青蛇的头，确认青蛇彻底变成一件死物后，毫不犹豫将其丢进了储物袋。那条被她丢出去的青蛇却游回来，企图顺着她的手指往她手腕上爬。

　　步微云面无表情地将青蛇拎起来，行至窗外，开窗丢下。

　　周序笑道：“怎么不留着，它这么喜欢你？”

　　“原有的那个已经足够我头疼了，何苦自讨苦吃？”见青蛇往上爬，步微云很绝情地合上窗子，将话题拉回去。
　　“我完成了替物，但替物完成后，我只发现了一道裂了口的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