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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黄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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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接过黄符,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忍不住吐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张用过的废纸,怎么可能和……它具备同样的价值,会不会是它动了手脚?”许是顾忌白昭在场,她并没有说出具体的名称。
“这个符纸应该是怜子符,作用是透支母体的灵力、寿命等一切价值去供养母体身体里的东西。”说到此处,步微云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相传为楚氏先祖所创,目的是生出完美继承父母天赋的子嗣。他原本是想放弃一些庶出族女换取优质继承人,但符咒的副作用远超他的想象。”
“母体不是个人,而是和负责供养东西的那个人有关的一切事物。在符咒的影响下,楚氏第一代第二代所有嫡系子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悉数离奇死亡,楚氏嫡系只剩了那个刚出世的孩子。旁系相对好一点,但总体上也是损失惨重。天赋稍高一点的族人出现各种各样的倒霉事,金丹破碎无辜殒命的比比皆是。”
白昭的目光从符纸上划过,没来由觉得沉重,她抿了抿唇,道:“从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件好事,起码悲剧不会一代代顺延到那些无辜的女孩子身上。”
步微云蹙了蹙眉,深呼一口气后才摇摇头道:“并没有,在意识到不能靠牺牲个体获得他们想要的那些优秀血脉后,他们选择牺牲所有人的利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楚氏几乎不把人当人看,每一代都会选出一群专门用来培育优秀后代的族人。这群人中的女人会被安排和其他家族换亲,而男人则不断迎娶家族选中的天赋高的女子,直到生出足够多的优秀血脉为止。”
白昭打了个寒战,单是听步微云描述都觉得头皮发麻,这种魔鬼方法简直闻所未闻。家族不能提供庇护反而是个无尽魔窟,人仿佛是屠宰场待宰的家禽。白昭忽觉喘不上气,像被掩于无形的残垣断壁下。
周序没说话,只若有所思盯着符纸看,她临空比划着符纸上的图案,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楚氏先祖总共绘制了三张怜子符,初时用了一张,楚氏如今供着一张,也许它的意思是消失的这张怜子符与此次入境的事件有关。”说到此处,步微云突然眼睛一亮:“是楚族长!是南嵩君使用了那张怜子符。”
银迢台拟定大祭司尊号时会提取名字最后一个字,像前任大祭司微生砚,世人一般尊称他为南砚君。
听到熟悉的用法和陌生的称呼,周序眯了眯眼睛,表情有些难看:“南嵩君?你说的是楚嵩?”得到肯定回答后,周序表情越发难看:“银迢台记载的上上任大祭司不是楚燃曦吗?”
步微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和楚嵩同代的周序为何会表现得像完全不了解这段历史一样,确认周序不是当着白昭的面演戏后她开口解释:“燃曦是南嵩君的别号,不过并不常用。”
周序咬牙切齿道:“原来如此,千方百计顶替了他人人生,好生不要脸面。”
步微云没听懂周序的意思,白昭却懂了八分。楚燃曦这个名字彻底勾起了她的记忆,此刻她彻底明白了她才楚嵩身上感受到的些许怪异感从何而来。
前几次轮回,楚嵩和楚燃曦是两个人,但这一次,楚嵩和楚燃曦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人生被强行杂糅,以至于南嵩君的人生经历漏洞百出。
她并不了解银迢台的历史,只记得银迢台上上任大祭司姓楚,大祭司卸任不久佛子上任,于是很自然接受了从白微那里知晓的“历史”并引以为真。
而周序的意思是楚嵩顶替了楚燃曦的人生,代替楚燃曦成为了步微云的祖父。
结合前几世的状况,原本使用怜子符的人是楚燃曦,但现在使用怜子符的人是楚嵩。而怜子符的作用是抽取母体所有价值供养子体,楚嵩和楚燃曦是同代子弟,所以不管楚氏这一代使用怜子符的人是谁,供养的子体都是楚羡鱼。
屋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开窗户,白昭起身关窗,一片发黄的树叶突然飘到她手里,上面用血写了两个字“快逃”。白昭一头雾水,将枯叶展示给步微云看。周序先一步看到,快步过来摊开手掌,示意白昭将树叶递给她。
周序迅速将树叶收起来,步微云粗略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大概轮廓。也许是她的错觉,这上面的字迹有点像季鹤仙的字迹。
她蹙了蹙眉,转向白昭:“上面写了什么?”
“快逃。”白昭答,停顿片刻她补充道,“用血书写。”
周序半阖了眼,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摩挲片刻转向步微云,幽幽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步微云眼睫微颤,面不改色道:“师叔何出此言?”
周序面色一黑,冷哼一声:“那我换个问题,你在境外遇上了什么奇怪的人?”
步微云坦诚道:“有条和我容貌一致的龙自称是我前世的第二任道侣。她说我的第一任道侣是白昭,白昭杀死我之后,她挖了一半神魂复活了我。”
白昭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后退两步以手遮面。
她确实有愧于前世的步微云,只是事情没有步微云口中所言那般离谱罢了。
“胡说八道,你前世死那么早,连第一任道侣都没有,哪里来的第二任道侣?”周序刻薄地给出点评,目光划过鹌鹑般缩头降低存在感的白昭,她冷哼一声,“这段话里只有一句真话,前世你的确是死在白昭手里。”
步微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不在意事情的真假。安抚过两人情绪后,她将话题拉回那张怜子符上:“南嵩君死后不久,楚氏天降惊雷,嫡系弟子全灭。世人只当是逼死佛子的恶果,却不想祸在人为。佛子非正常死亡,天道怒而降雷,罪魁祸首损失惨重,刚好可以掩盖怜子符的副作用。”
周序冷笑道:“这该死的怜子符就是天音帝君所创,昔年他用怜子符造了个失败的伪神,现在他又恶意干涉……”
自动消音加模糊口型。
在周序的视线盲区,步微云和白昭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了天道规则。
不该此时知晓之事就算听到也会自动消音。
步微云垂眸看着年久失修桌子上的刀痕,平静道:“所以现在是把替物还回去还是利用怜子符做点文章?”一片沉默中,她突然想起自己留在齐氏那个招邪的阵法,也许青蛇替换出怜子符的目的是让她有机会招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序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步微云身上,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她缓了语气:“寻个机会换回来吧,怜子符是邪物,于你毫无用处……”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品出做文章三字的言外之意。她了解步微云,若是没有任何准备,步微云压根不会说这种话。
想到某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连声音都抬高了几度:“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步微云梗了一下,小心翼翼伸手扯了扯周序的袖子,仰头看她:“如果我说我画了个招邪阵法,师叔会不会大义灭亲?”
周序低头瞪她,恶狠狠将袖子抽回来:“你在境里过得可真是好日子!”
步微云垂下眼帘,企图隐瞒的事情以这种几乎平静的态度说出来,她突然感觉到几分诡异的心安理得。在周序逐渐幽深的目光里,她补充道:“这可能是我最接近旧日真相的一次。”
周序捏了捏眉心,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想骂人,可偏偏她比谁都清楚所谓真相对“步微云”有多重要。一腔怒火以一种很无力的方式消退,她坐下来,意外生出了一种松弛感。
从她见到步微云的第一面起,她就在思考阻止步微云追求虚假真相的最小代价,为此她占卜过很多次,可不管哪种结果都指向了死亡。在她看来,追求真相的过程毫无意义,可偏偏这就是既定的命运。
在步微云再一次展现自己对旧日真相的好奇时,她罕见地没有阻止,只耷拉着眼皮,平静道:“那你现在知道真相了吗?”
“我依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知道她背叛的理由,也不知道她时隔多年突然发难的理由。但我想这个真相既不是民间流传的‘既然他先不仁,那我也不义’这种自欺欺人的虚伪原因,也不是史书记载的争权夺利。”
周序收回视线,入境前她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步微云,但入境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根本不够了解步微云。就比如此刻,她不知道步微云是在和她拉扯还是在陈述事实,但不管是哪个选项她都觉得不太妙。
她冷静地闭了闭眼睛,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步微云的目光越过周序虚无地落在她背后的青石瓦块上,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冥冥之中有种无形的力量指引我去做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