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你这次修的不是无情道》送荷

44、失策

　　步微云从周序身后探出头，对白昭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过来。白昭刚移了一步，一双鹰爪般的手就紧紧箍住了她的手腕。微妙的刺痛感促使白昭梗着脖子朝旁边看，一只羊角蛇身的怪物冲她龇了龇牙，一张人皮挂在怪物头上，被扯得如同破絮一般。

　　步微云抽出了长剑，无声冷笑了一下：“前辈这是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吃个宵夜，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白昭：“……”
　　这具身体是什么唐僧肉不成，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吃她。
　　白昭忍不住把手往回抽了抽，燕错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空气里传出清脆的骨裂声。燕错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句歉，随后攥得更紧。他的手指在白昭手腕上摩挲了一小会，像刚意识到捏断这里有多么轻易一般，轻飘飘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骨裂声断断续续响起，白昭表情一阵扭曲，燕错人为控制着力道，将她的腕骨一点点捏碎。血水顺着新生的创面流水般往外冒，顺着手指往下滴，顺间染红了地板。

　　眼前剑光一扫，燕错眼也不眨直接拿白昭做了挡箭牌，随后趁着步微云调整方向的契机直接将人踹飞。周序飞身将人接住，脸色不太好看，几乎须臾燕错腰上同一位置出现了一道鞭痕。燕错吃痛松手，鞭子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灵巧地避开了燕错的攻击，精确地捆住了白昭将人拖了回来。

　　“你应该知晓此处是天音帝君的境。”燕错使用利爪扯住鞭尾，怨恨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周序身上，“未经允许擅自入境，你要为自己的胆大妄为付出代价！”

　　周序暗道失策，光顾着躲避境主的追查，竟忘了境主手下还有一批走狗，但面上仍是一派镇静。

　　“他如今已经不是帝君了，所以此境严格来说是无主之境。因为暂无神明接管，所以对外仍宣称是天音之境。若是帝君仍有统境神力，子神的陨落压根不会产生这种规模的负面影响。如果你要和我谈论合法归属权，”周序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从袖中取出一份任命文书，摊开后将盖了章的那面朝向燕错，“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由于天音帝君历劫长久不归加之危害苍生，属臣属地已被重新划分，境的归属权恰好被划给了松岚帝君。”

　　在燕错越发冷凝的目光里，周序伸手比了个奇怪的手势，笑眯眯道：“更巧的是，帝君把此境作为升迁礼物赠给了我。”
　　反正是为她升迁准备的东西，试炼或者礼物应该没太大区别，周序几乎没有什么心理挣扎就接受良好地胡说八道。

　　白昭伏在步微云肩头，无意识地发出几声轻微的气声，和空气接触的创面仍在滴滴答答落着血。步微云捉住她的手，用灵力帮她治好手上的伤口。白昭睁开眼睛看她，却发现步微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燕错身上。

　　步微云一错不错地盯着燕错，身体绷得很紧，典型的预备攻击的状态。白昭顺着步微云的目光去看燕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燕错面上出现了鳞片的纹路，薄唇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浓郁的妖气瞬间占满整个走廊，血盆大口在妖气中浮现。
　　“不过一碟开胃小菜，也敢假传文书？”

　　周序皱着眉，表情终于严肃起来：“我可不是那种心怀私情的神明，你激怒我除了让我秉公除害以外，没有任何好处。”她伸手驱散周侧的妖气，示意步微云先带着白昭回房间，随后捏紧了手里的长鞭。

　　“三更半夜，又发什么疯？”
　　听见动静的冬娘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打断了燕错现原形吃人的计划。由于视角的限制，她只看见了燕错以及站在燕错对面的步微云和白昭，而周序被燕错宽大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虽然听见了第四个人的心跳，她也只当是春娘。想到步微云来楼里几天就将原本平静的小楼搅得天翻地覆，哪怕带着祖辈滤镜看人，冬娘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怨气。

　　“你怎么到处跟人打架？跟夏娘云姬玩玩得了，平白惹这个较真的蠢东西做……”冬娘蹙了蹙眉，目光在地上那摊血和捂着肚子的步微云身上转了转，随手抄起花盆扔向燕错，“你无缘无故打她做什么？下手也没个轻重，你看这一地血！”

　　燕错反手接住花盆，用灵力裹住后将其扔回原处。花盆颠簸了两下，稳稳当当立在了冬娘身侧。他闷声道：“知道你心疼这个紫眼睛的，我放了另外一个丫头的血。”

　　听见这话，白昭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腕，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弱者没人权是吧，等她修炼大成，就把所有成精的房子都拆掉。

　　“那她捂肚子做什么？”

　　“没忍住踹了一脚。”

　　眼前紫光一闪，步微云警惕地护住白昭往旁边一滚，紫光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步微云眉眼下压，直接抬手捏诀打散了光团。

　　“一点治疗的小把戏罢了，没必要如此警惕。”冬娘摆了摆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养的狗不太懂事，明天让他给你们端茶倒水以表歉意。”

　　燕错喊住她，刚想说周序出现在了楼里，就被冬娘恶狠狠瞪了一眼：“夜已深了，谁再胡作非为搅我好梦，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步微云道了句谢，冬娘胡乱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合上了门。在门彻底合上之前，她隐隐约约看到步微云身边站着一个人，一个早就被确认死亡的女人。
　　明明境主已经确认了周序的死亡，结果现在周序活生生站在了步微云身侧。属于周序的神力依旧在步微云身上运转，在子神没有确认死亡的情况下，步微云究竟是怎么拿到周序的神力的。

　　所以子神还是叛变了吗？

　　冬娘的眼睛蓦地瞪大，一把掀开门，气冲冲往外走，路过燕错时用力踢了他一脚。
　　“有客人来也不提醒我！”

　　周序摩挲着腰间的长鞭，并不答话。步微云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师叔别冲动，冬娘暂时还不是敌人。”

　　周序狐疑地看向冬娘，虽然被步微云告知了此前发生的所有事，但她依旧不相信这只心狠手辣的恶兽会做这种心慈手软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步微云都算是境主的后辈，但昔年她入境的时候冬娘根本没有因此善待她，甚至还想把她大卸八块。

　　冬娘没认出周序，目光落在步微云身上，没好气道：“别把乱七八糟的人往回带，境主那么多优点你不学，偏偏学了见异思迁。”

　　步微云若有所思盯着冬娘看，不确定地完善有关她和境主真实关系的猜测。她朝周序投向试探般的目光，得到隐晦的允许后才面无表情转向冬娘：“前辈是境主见异思迁之前的那个还是之后的那个？”

　　周序的眼睛蓦地睁大，似乎没想到步微云会问这么个问题，待到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痛心疾首。

　　冬娘怔了怔，还未说话便听见燕错叹了口气：“既是之前那个，也是之后那个。”冬娘黑了脸，一脚踢开燕错，没好气道：“狗吠什么？和他有关系的是春娘，我和他哪有关系！”

　　步微云从善如流地点了头：“晚辈口误，前辈莫怪。”

　　“你知不知道……算了，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冬娘的意思很明确，燕错袭击她们的事情和子神可能叛变的事情都到此为止。只要她们不揪着燕错的事情不放，冬娘便不会告知境主周序在境中出现的事情。

　　周序眼神微动，不明白冬娘为什么会轻描淡写放过这件事，但就目前而言，两相无事再好不过。

　　左右麻烦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冬娘也懒得揪着周序的事情斤斤计较。
　　昨天楼里正好死了一个，如今补上一个也无伤大雅。就算境主发现多出一个，就目前处境而言他暂时也分身乏术。想到此处，冬娘毫无负担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笑眯眯看着境主耳提面命的大麻烦跟在步微云后面进了房间。

　　几人刚进房间，便听见窗户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步微云捻了张纸符贴在窗户上，几乎是贴上去的瞬间纸符无风自燃，只落下一地纸灰。步微云一连贴了六张符，每张符皆是如此。思忖片刻后她捏住手里的剑，严肃道：“我出去看看，外面好像有邪祟。”

　　周序懒洋洋歪在窗户旁边，见步微云面露迟疑贴心地挥了挥手：“不用担心，我会爱屋及乌照顾好少君的。”

　　步微云这才放心离开，结果门刚合上她直起了身子，转向白昭笑眯眯道：“事情越来越麻烦了，要不少君去把境主杀了吧。”

　　白昭吓了一跳，在看到周序裹在玩笑话下面的认真时，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她稳了稳心神，挤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您可真会说笑，我哪里能杀死境主呢？”

　　周序耸了耸肩，看准时机打开窗户丢出一道血符。在窗外不绝于耳的惨叫声里，她轻描淡写抹掉脸上不小心溅上的血，面上的笑意不减：“这可说不准。”不知道是不是白昭的错觉，周序脸上的笑意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有两分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