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房的天秤》吴下阿檬

8、第八章

　　两人下得山来，已接近傍晚。时光过去大半，见到阿七，陆雅却没有思毫动怒的意思。
　　面带歉意的朝薛校长与托马斯神父道：“呀，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这么多了，看来我得走了，打扰校长和神父太久多不好意思。阿七你也等得急了吧......”

　　阿七低下头。从校长室看过去，少爷所在的那幢小楼包围在一片绿茵之中，只隐隐可以看见白色的圆形房顶。大小姐为什么会送那样一照片给少爷呢？她明明应该知道少爷见到照片时的反应，可为什么还要特意嘱咐了自己送过去。她偷偷望了望大小姐那张精致的脸，正对着校长与神父得体的客套，巧笑嫣然。

　　陆娇却不管这么多，怒气冲冲的质问：“姐，你为什么要给哥哥送他与贤秋姐姐的照片，你明知道他......”

　　“是吗？”陆雅一脸的惊讶：“你说那张照片吗？哦```那是我出国前替他与贤秋拍的，一直忘记给他，被我带到国外了，回国这么久才想起来，正好我过来找薛校长有事，便一块带过来了，有什么问题吗？想来我也有好久没见到贤秋这丫头了呢。”

　　“姐，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陆娇生气的跺脚，怒气冲冲的跑开了。

　　“这丫头，阿七，阿唯他怎么了吗？”陆雅透着浓浓的关心。“怎么阿娇气成这样，“

　　“我.....我.....”阿七嗫嚅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么，”陆雅淡淡的瞅了阿七一样，有点失望：“这样啊，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并未回洋银，陆雅直接命司机将车停在了陆府宅内。一下车，便有丫环心急火燎的赶上来，“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正命人找你呢。”

　　“是么，阿七，你也一块进去吧。”

　　屋里一大堆子人全站着，陆娇站在老爷和姨太太旁边，见到大小姐，一双含气的眼睛便瞟了过来。看来是阿娇告了状。大太太在抹眼泪，二小姐与少爷不见踪影。他上哪儿去了呢？

　　“爹地，您找我？”陆雅先撒完娇，才和大太太打招呼：“大娘，您这是？”

　　“雅儿，你今天去唯儿学校啦？给他带了什么东西？”陆兴怀点了根烟，问道。

　　“噢，是这样。前次爹地不是跟我说我出国的事托马斯神父不是帮了大忙吗，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人家，今天正巧有空，便和阿七一块去了，至于阿唯，我是想着以前帮他拍的照片，一直没拿给他，便顺便带过去了。”

　　“额，是什么照片。”陆兴怀饶有兴趣。

　　“是哥和贤秋姐姐的照片。哥一见到照片就失了控，人伤心得不成样子。你们都知道，自从贤秋姐姐去了日本后，就不能在哥的面前提贤秋姐姐。”陆娇抢先答道，陆兴怀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姨太太赶忙出声喝止：“阿娇，不要乱说，姐姐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怎么知道蒙贤秋去了日本的事？怎么可能是有心？再说了，就为了贤秋出国这事，阿唯伤心这那样，未免也太夸张了，肯定是你这小丫头不听话，惹恼了阿唯罢。”

　　“我哪有，娘。”陆娇不服：“明明是这样的。”

　　“老爷，阿唯的性子你也知道。这两年尤其不爱多说话，阿娇说的肯定是真的，他一向身子不好，现在又没回来，我怎么能不担心？我并不是怪大小姐，只是阿唯这孩子从没在外面过过夜，这下子能去哪里，他的司机又不见......”大太太哀哀怨怨，又摸起眼泪来。

　　“姐姐又何必担心。阿唯终究是男孩子，二小姐不是还没有回来么。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总归要不方便些，我看先找到二小姐再说。”姨太太的话里充满风凉。

　　“找什么找。”陆兴怀忽然烦燥起来：“他愿意一个人在外面就一个人在外面。多久没回来都没有关系，叫去找的人都回来。太太，不是我说你，自己生的孩子总该好好管教，儿子不像儿子，女儿不像女儿，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错。还有那个，明天，把陆梅从部队里叫回来，参军从政是男人的事，一个女孩子家的去掺和什么！”索性怒气冲冲的上了楼。姨太太跟去了。

　　陆雅亦招呼着阿七，准备让她回去，大太太却叫住了她。“阿七，你留下罢，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该来的总会来。大小姐在一开始把她一同带进去。怕也是为了对质，只是老爷因为动了怒没过问，大太太却因为心头肉的未归而心细如发。

　　“阿七，既然大娘要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罢。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呆会我让车送你回去。”陆雅一脸的诚恳。

　　阿七在心里准备好了措辞。

　　果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大小姐一直是置身事外的。所有情节的上演皆是由陆娇和自己主演。她明白无误的坦诚了一个好意的错误，送照片是没有错的，只是受赠者太脆弱以及太爱缅怀，太情不自禁。这种婆婆妈妈忧柔的性格最为陆兴怀不喜。

　　大太太沉重的叹气，语气苍凉悲伤，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心和失望：“唯我这孩子究竟去了哪儿？”

　　“太太”阿七鼓起勇气：“不如我去找少爷罢。”

　　大太太答应了她。老爷发了话，不准去找少爷，就连原本去的人都回来了。大太太是出不了府的。否则，她也不会答应这样一个丫头去找她的儿子。

　　阿七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少爷究竟去了哪儿？她亲眼目睹少爷的悲痛欲绝。也亲自体会自己的心境凌乱。

　　快入夜了。即便是夏，也难免会沾了雨露伤身，不是么？

　　会是在哪儿呢？听陆娇说，学府那里到入夜便会锁了门，而且老爷派过去的人回来报说，少爷一放学便离开了。想来该不会在那儿的。夏家豪那儿吗？心乱得失了节奏。天空有了星星点点的星光，街上的行人又渐渐稀少，阿七的脚步渐渐凌乱起来。

　　大小姐白日里与托马斯和薛校长交谈那莫测的眼神与心照不宣的微笑划过她的脑海，疑惑渐生，是这样吗？还是得回学府看看罢。

　　学府的大门果然已经落了锁。阿七费力的才发现一道低矮点的墙，奠了好几个砖头才爬过去。校园内一片寂静，月光轻轻洒在这偌大的校园内，有着白白的模糊的光线，几处窗口透出零星的灯光。

　　少爷的那幢小楼的灯是亮着的！阿七一阵狂喜，泪水差点喷薄而出。那灯光仿佛人生的启明般，令她快乐又轻盈。

　　陆唯并未回去。他一天都在祭奠。不是不知道陆雅的目地的。可还是要完完全全的跌落在陷阱内。他并不傻，只是不想去计较，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贤秋才最真实，而这种真实也消失掉了，于是他只余下虚幻。

　　阿七一脸希冀的闯了进去。红扑扑的脸，额上还挂着汗珠，一双眼睛却盈盈亮。她看到梦中的白衣男子正坐在桌旁静默着。

　　“少爷，你果然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因为激动，阿七顾不得礼节。

　　少爷明显一愣，转过身来，疑惑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你没回去，有这么多人担心你。”她道：“我找了你好多地方，一直都没找到，还以为.......”

　　是么，也有人真心关心他么？陆唯看着眼前这个真诚的丫头，语气也没有那么淡漠，“既然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你不回去吗？”阿七惊讶的看着他，“这里没有被子，会着凉的，还有你还没有吃东西，也会饿的。还有，太太很担心你。”

　　陆唯轻轻的蹙了蹙眉。“你回去吧。”

　　“不，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可阿七不想反悔，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原来一直以为很难说出口的话，却在情急中一下子说了出来，虽然不妥，却仍觉是庆幸。

　　陆唯并未答话，想来是默许了。

　　只是他一个晚上再也不答理阿七，只是静静的作了一个晚上的画，阿七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内心溢满了伤感的温柔，那温和俊朗却寂寞的眉眼，她多么想去抚平。生平第一次的，她找开了她的话匣，挖空心思搜集好笑好玩的事，自顾自的在旁说着，虽然少爷仍不理她，但却也没有出声制止她，便这样过一晚上也好。

　　她终于伏在桌旁沉沉的睡去。梦中少爷停下手中的画笔，温柔的注视她，然后落入一个芳香的怀抱，这样美好的梦，唇边都是勾着笑容的。

　　陆唯看着怀中笑得一脸幸福的女子，清冷的目光滑过一丝温暖，嘴唇抿了抿，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内间的榻上。她一个人这样子踏过夜色，只为寻他而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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