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房的天秤》吴下阿檬

7、第七章

　　陆娇对于阿七受欺负特别义奋填膺，一路细细数数吕天赐的种种罪行，以示阿七并不是长得看上去好欺负，被欺负的第一人。连这里的公子小姐的，只要家世不如他，也会受到他的欺凌。所以，这与阿七是不是富家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最好，陆娇还一再拍着胸脯豪气万丈的说，以后吕天赐若再敢嚣张，她陆娇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慷慨激昂了半天，才发现阿七还呆呆的在原地，委实觉得不好意思，姐俩好的搂着她的肩膀，一脸的委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很伤心哦。”

　　“没有，三小姐。”阿七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并没有觉得很伤心，只是很难过。

　　“别三小姐三小姐的叫啦，肉麻死了。叫我陆娇便可以了。”陆娇笑得真诚的宛如孩子，这令阿七的心暖暖的：“唉```我还没有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来找我的么？”

　　“不是，我是来替大小姐把这个送给少爷的。”阿七又难过了，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没那么悲：“可惜被摔坏了。”

　　“我大姐叫你来的？”陆娇皱着眉，一脸的不满：“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等我们回去再拿，眼巴巴的打发你送了过来？她又想耍什么鬼？”

　　阿七来不及诧异，陆娇却不管这么多，握住她的手：“既然是送给我哥的，我带你去罢。不要太难过，摔没摔坏还得我哥说了算。”

　　陆娇扯着她，悄悄的潜入那幢白色小楼，她动作轻了许多，低低对阿七解释：“我哥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偷偷从这窗户看看，我哥在做什么，咦，这女人怎么又在那里？烦都烦死了````”

　　阿七看到一个单薄的女子的侧影，娇柔而美好，一头微卷的头发长达腰际，穿着西洋装，看向少爷的目光深情而苍凉。是个极美丽的女子，气质不凡，少爷却像未曾有这个人般，只管在一旁静静的作画。

　　“唯哥哥，我会是你的那个画中人吗？”女子幽幽的开口。

　　“当然不是啦，这不要问。”陆娇躲着悄悄的应答。阿七突然很紧张，注视着少爷的反应。少爷像习惯了般，无任何回应。

　　女子继续表白：“唯哥哥，你知道我一直是爱你，除了你之外，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

　　回答她的仍是一片寂寞。女子泫然欲泣。少爷终于放下了画笔站起身来，女子面露喜色，这是她即表白以来，唯哥哥反应最大的一次。是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么。少爷站起身，有一种被柔和光线晕出来的风采，而阿七，听到了他心底沉重的叹息。想必他是心累吧，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痛失所爱？

　　他一直以孤独的方式来悼念贤秋么？那个表少爷口中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女孩？阿七突然觉得与那个大胆的女子感同身受。爱上这样一个美好却寂寞的男子，满满的幸福与悲伤只能自己体会。

　　陆娇却不耐烦起来，恨恨的道：“我们进去，我都想吐了。”一边拖了阿七的手冲了进去。

　　“哥”陆娇扬起灿烂的过份的笑脸，隆重的推出了阿七：“你看看谁来了？”一面挑衅的看向女子：“呦，林姐姐，你怎么天天在我哥这啊，天天往这儿跑，姐姐这般的娇贵身子哪受得了。”

　　女子的脸霎时苍白，恢复过来，勉强挤了一个笑脸，不甘示弱的回道：“哦```我倒是不曾听唯哥哥说过，来看哥哥需要向妹妹请示。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陆娇气结，好胜的脾气上来，仍不认输：“姐姐怎么这么说呢，要是知道林姐姐过来了，我就不让我家阿七过来了，这不，多尴尬呀。”

　　阿七本就觉得不好意思，陆娇这种暧昧的语气更令她脸红了个透。那女子本来没有正眼看过阿七，只顾着与陆娇尖峰对决了，听陆娇这么一说，再加上刚进门对唯哥哥说的那一句，你看谁来了，于是不得不正视眼前的一脸害羞表情的阿七。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唯哥哥喜欢的是这种么？明明是个丫头，却被陆娇堂而皇之的摆上了她的对面，是虚张声势么，只是那眉眼那嘴，隐隐约约似曾相识。

　　“唯哥哥，她是，”明知道他不会回答，可仍不想死心。她尽量摆出最宽容优雅的姿态，尽显楚楚可怜。

　　“靖蓉，如果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陆唯淡淡的道。

　　女子不甘心的瞪了眼阿七，却乖顺无比：“那好，唯哥哥，我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哼，脸皮真够厚的。”陆娇故意在后面阴阳怪气的道。

　　陆唯淡淡的看了一眼陆娇，她立刻变乖了。“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少爷终于对阿七说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或许是见到了阿七那狼狈的样子仅仅心生疑惑，然后那声音却让阿七失了神，她看着少爷那好看的睫毛眼睛嘴唇，想着他能为自己展颜一笑，便真的好像他在微笑般。

　　直到陆娇悄悄的推推她。她才回过神来：“呃```少爷，大小姐让我给你送这个来。”

　　“是么，”他低声如呓语般的，透着淡淡的自嘲与怜悯，：“是什么东西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呢？”

　　阿七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里，陆娇却不明所以，抢着回答：“是啊，阿七为了给你送这个，还被吕天赐欺负了呢，幸亏我及时赶到，你看东西都摔坏了。幸亏人没事，否则啊，我肯定宰了那小子。”

　　打开来看，却是一张照片，照片用镜框裱了，只是那镜片被摔坏了，有了一个很深的裂痕，“吖，这不是？我哥和贤秋姐姐的照片.....”

　　照片的男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的褂子，说不出的儒雅翩翩，女子明眸皓齿，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嘴边的笑容甜甜的，这分时是少爷哇，只是当时两个人笑得那么自然温暖，而如今，一个人沓无音迅，而另一个人丢失了所有的笑容，只有徒然的孤寂。

　　“ 贤秋” 陆唯细细抚摸照片上女子的脸，目光缱绻痴迷，又似充满了深深的痛苦：“贤秋.....”

　　“我们走吧，我哥一提到贤秋姐姐就是这种反应，我们先走，让我哥一个人静一静。”陆娇害怕起来，不由分说的拖着阿七走出了房间。

　　阿七却再也不愿意多走一步。一个念头不停的在心底徘徊盘旋，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勇气在他身边呢？陆娇拖不动她，只得停下来解释道：“我哥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尤其不能在我哥面前提到贤秋姐姐，这个，阿七，你怎么哭了？”

　　阿七早已泪流满面。

　　陆娇呆呆的看着她，突然笑了：“我哥能遇到你，真是有幸。阿七，只有你，才愿意主动去份享我哥的痛楚，我留下来陪你```”

　　两人依然躲在了窗户偷看。少爷陆唯将照片紧紧的护在心口，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睫毛上隐隐好像沾了泪珠，陆娇低声的道：“阿七你知道吗？看着我哥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好难过，”
　　陆娇亦流泪了，两个人泪流的无声无息，为房间内那个令人心疼到极致的男子。那个为曾经的爱人哭泣的男子，深情到令爱他的人手足无措。

　　少爷终于抬起头来，再一次深情的注视着照片，尔后搬出来很多画像，一张一张细细审视过去。全是画的贤秋，有她含笑的灿烂，有她垂泪的伤感，有她逗弄猫狗的闲情，亦有她学习的专注，一张一张，全是有关于她的影子。

　　“这全是我哥画的。”陆娇有点不置信。少爷抱着画大步走出了房间，阿七与陆娇忙躲起来，待少爷走了一段距离，才静静的出来，偷偷的跟了上去。

　　陆唯并未开车，事实上他一个人走一条山路，学府本来建在山脚下。那山有一大片桃树林，每到春天，便有大片大片的粉红的桃花漫天飞舞，极尽妖娆妩媚，宛若一个人间乐园，学府里的人戏称这片桃林为“中樱林”这片山亦称为中樱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时已至夏，桃花已变成了绿油油的桃叶，撑起一片阴凉的天空。
　　阿七与陆娇远远的跟着，却又不敢靠太近。她见到少爷走到半山腰一株桃树下，这株桃树长得比周围的要粗壮些，叶子也更加青葱，迎风招展，婀娜多姿，他细细的抚摸树干，仿佛喃喃说着什么，良久后，将带来的画全部在树底下焚烧了。

　　“ 怎么可能”，陆娇不可思议的道：“这可是我哥辛苦画的啊。”

　　少爷他是在祭奠什么吗？阿七远远忘着那寂寥的身影难过。他一个人对着树干说着无人知道的心事。

　　待到陆唯下山，阿七终于捺不住奔向了那株桃树。桃树下，一堆被焚烧了的画的灰烬，那被陆唯抚摸过的树干人为刻着坚定不移的誓言。

　　唯爱秋。

　　风寂寥的穿过桃树林，发出悲伤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