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房的天秤》吴下阿檬

19、第十九章

　　模模糊糊中，阿七只闻到淡淡的青草香，泌入心脾。

　　感觉无力，耳边却很聒噪。陆娇焦急的声音传进脑里：“怎么这么烫，医生，阿七要不要紧啊。”

　　“这位学生只是淋了大雨发烧，再加上身子薄受不得风寒。退了烧之后多加休养几天便没事了。我开几副中药。”

　　“要不要告诉姑姑和表哥啊。”陆娇开始急得六神无主“看阿七这个样子，家豪表哥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告诉他罢。”陆唯看着脸色红得吓人的阿七，道：“他懂医生，退热会快一点。”

　　告诉夏家豪吗？阿七挣扎着想阻止，门外的一个声音却比她更快一步。

　　“告诉家豪做什么啊，今天他要验收一大批药材肯定忙得慌。阿娇你这不是添乱么。”陆雅从门外亦亦然踱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阿七。“不过是一个丫头，倒还真是小姐的身子。淋场雨就病了，即然请了医生过来。就不要再兴师动众了，家豪那边我自然会解释的。”

　　陆娇气极败坏，口不择言：“你肯定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喜欢表哥，所以嫉妒被表哥喜欢的阿七！”

　　陆雅气结，却仍摆出优雅的姿态：“我会嫉妒这个丫头？家豪喜欢这个丫头？娇儿你未免太高看她了，家豪只不过念在她长得有点像贤秋的份上，对她稍稍好点罢，再说了，我又是怎么故意的？那王夫子难不成是我指使的，他一向清高可是谁的帐都不买。”顿了顿又好言相劝：“娇儿，我知道你与阿七要好，但是再怎么要好，也不能平白无故诬陷自己的亲姐姐。”

　　陆娇说不出话，她平素是与陆唯亲近些。但说到底，陆唯毕竟是大娘所出，自己与陆雅才更亲一些。而如今陆雅加重的亲姐姐一词。陆娇终是年轻气盛，不重不轻回了句：“谁都是我的亲姐姐。”

　　陆雅也不跟她计较，仍然亦亦然出了门。这雨过一阵便又天晴了，看家豪这么宝贝她的样子，呆会下学肯定会过来接的。想到这，陆雅不免握紧了拳头，那长长的指甲刺得肉生疼。不过只要阿七喜欢的仍是陆唯，她不介意成全他们。

　　夏家豪正在店里清点各种药材。外面的雨下得铺天盖地，新来的小伙计忧心忡忡的道：“老板，这雨下这么大，这些药材会不会发霉啊。”

　　“不会。”夏家豪微微一笑：“不会，虽然微微淋了雨，但毕竟只是一场。待雨过天晴后晒晒便成。只是这雨下得稀罕。”大抵跟中华民国的国情有关罢。小伙计看他的眼神有些崇拜，他笑着拍拍小伙计的头：“看什么呢，抓药去。”

　　小伙计有些莫名其妙的应了一声。夏家豪收回的手却僵在半空中，他还是没习惯这诊所中没阿七的日子。这熟悉的动作让他一阵揪心，真是失算了。总归要阿七在闲瑕时过来帮帮忙，这样才不至于太折本。

　　雨停了，陆唯开了车往夏家豪诊所驶去。一进门便见他在柜台前忙活，忙着帮各种药材整理分类。

　　“家豪。”她笑着唤道。

　　夏家豪回过头来，看见陆雅微微的讶意：“雅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便过来了。”陆雅道：“怎么不欢迎？”她见夏家豪鼻尖额头都有细细的汗珠，拿出绢子想为他擦拭，夏家豪轻轻的躲开了。

　　“哪里会不欢迎。”夏家豪走到一边道：“好久没见舅舅了，他还好吗？”

　　“好。”陆雅心里有微微的不愉快，不过不在夏家豪面前表露出来：“父亲倒是原谅阿唯了，默许他跟阿七在一起，这是好事。”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夏家豪的反应。果然见他微微一怔，继而蹙眉。她再添油加醋：“其实父亲没有恶意的，之前是碍着阿七的身份。怕阿唯不自重，做出有损夏家少爷身份面子的事情。如今阿七既然是姑姑的女儿，父亲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

　　“现在阿唯也回了学校。你知道的，阿唯的课都已经修完了。只是一直不愿意出国而已。父亲本打算着让阿唯接手自己的事业，现在让阿唯回学府，估计就是不反对他跟阿七在一起的意思。”她掩嘴轻笑：“这不是好事么。”

　　“好不好也不是舅舅的意思。”夏家豪有点发怒了,语气冷冰冰的：“难道夏府的人都喜欢替人拿主意嘛？”

　　“自然不是。家豪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陆雅道：“阿七也是喜欢阿唯的。家豪难道没看出来吗？更何况，她今天为了阿唯可做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情呢。”

　　顿了顿，夏家豪的眸子却一下子幽深了下去，那表情紧张得坦露无疑。

　　努力压下心中的伤痛，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我也是听说呢```阿七为了阿唯，围着学府跑了二十圈，而且下那么大的雨都不停一下。结果，结果，病得不成样子。我也是怕你担心，所以跑过来告诉你。不过你不用担心，家豪，你往哪儿去、、、”

　　这个傻瓜！夏家豪在心里狠狠的咒道。下这么大的雨跑二十圈！她怎么这么不爱珍惜自己，自己千方百计就是不想看到她受到一点伤害，难道她不明白吗？为什么什么事情，只要一摊上阿唯，她便会如此的奋不顾身！

　　又焦急又心痛。陆雅从后面追上来：“家豪，开我的车去吧。”

　　夏家豪点点头，车子一溜烟朝学府驶去。

　　陆唯看着床上脸上绯红的阿七。内心泛起一股柔软，他知道有很多女子爱慕自己。可从未有一个女子付出过这么多，他是于心有愧的。只是怕因为和她在一起而带给她更大的伤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想到贤秋，于是便失去了继续爱人的勇气。尚未能保护好自己爱的人，又有何理由接受爱自己的人？

　　“哥，你真的不喜欢阿七姐姐吗？”陆娇泪迹斑驳：“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而且阿七姐姐人这么好。贤秋姐姐已经离开你去了日本了，你难道要一直等下去？”

　　陆唯浑身一颤。是啊，是人皆知贤秋去了日本的消息，只不过，唯有他，才明白她最终的归宿。

　　陆娇看着哥哥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交夹着几分痛苦，便认定了是自己心中所想，索性说了出来：“哥，你何必这般折磨你自己。贤秋姐姐如果果真心里有你，早就该从日本回来了。这么久了甚至连封书信都没有，可见她早就忘了你。何不怜惜眼前人呢？”

　　她最后一句文绉绉得自己都想吐，可陆唯还是动了情，他嘶哑着道：“我不能......”不能害了她啊。

　　伸手握住了阿七的手。她的手指纤长，一点都不像贫苦人家的孩子。瘦弱的手腕上还戴着上回在夜市里买的镯子。原本想去珠宝店买一个送给她，可她执意不肯，偏偏对这个廉价的爱不释手，他依然记得那晚盛开在阿七脸上的盈盈的笑容及眼底淡淡的悲伤。她终是不舍得自己的，在得知自己将出国的消息后。

　　他亦是不愿离开。或者说这里有关于贤秋的全部记忆，他想守着这些记忆，温暖自己，直到天荒地老。而且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女子，愿意用沧海桑田等自己。

　　夏家豪刚进门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奄奄一息的阿七。高烧还未退去，心疼的无以复加。幸亏心慌之际并未忘记随身携带医药箱。

　　“没去看医生吗。”他质问，语气中夹杂着强大的怒意。

　　“看了，医生开了几付中药。现在正在熬。”陆娇怯生生的道。

　　“该死！”夏家豪狠狠的咒道：“等药煎好了，这人估计就不行了。不知道用冰块敷一下降降温吗？”

　　“我们去哪里找冰块。”陆娇委屈的快哭出声来。

　　夏家豪又咒了一声，打开药箱开始忙活起来。量体温，注射，再挂了瓶点滴，吩咐陆娇拿毛巾，又用手摸摸阿七的额头。感觉到体温有些退下来，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怎么回事？”夏家豪怒道。

　　“是这样的，阿七今天早上......”陆娇刚开了个头，便被陆雅接了过去。

　　“家豪，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送完阿七便在校长室呆着了，直到听到操场上很大的噪音才出来看个究竟，那时候阿七已经围着操场跑了，一问之下才得知。阿七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那位王夫子，王夫子是不买账的人，阿七性子也执拗。我们也只能干着急没有别的办法，所幸阿唯过去了，才把阿七从操场上抱了回来。”陆雅一脸真诚，眼角却仔细瞅着夏家豪的反应：“虽然去晚了点，但你也别怪阿唯，他原本也是不知情的。”

　　这段话说得含含蓄蓄，避重就轻，夏家豪却全然误会了，这样的阿七让他心揪得心疼。为何阿七心心念念不忘的男子此刻还能一脸的平静？如此想着，夏家豪再也顾不得什么良好的修养与风范，心中愈发怒不可遏，一拳朝陆唯挥了过去。“陆唯，我看不起你！”

　　陆唯冷不丁被打了个踉跄，却又不还手。用手擦了擦嘴角，竟有血丝溢出。听到夏家豪那句‘我看不起你’便在心里愈发觉得悲凉，自嘲的想，的确，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又如何看得起呢？

　　“陆唯，你这样子算什么？要守着对贤秋的忠诚为何还要来招惹阿七！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算什么男人！”夏家豪看到陆唯被挥了一拳后竟露出笑容。原本是陆唯叹息自己的悲凉，到了发怒中的夏家豪眼里，却格外的满含讽刺与轻蔑。这样一想，怒气又涨了几分，一拳又想挥过来。

　　陆雅原本只想着挑拨夏家豪与阿七的关系，以便达到让夏家豪明白阿七只喜欢陆唯，自己才是他该选择的人这个目的。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夏家豪将对阿七的心疼全部转化为对陆唯的怒气。竟然一返往的温和，而对陆唯挥拳相向。一时失了主张愣在那里。

　　陆娇亦失了神，看到门外又进来一帮子人。情急之中也不管来人是谁，求助道：“吕天赐！你快点过来把他两人拉开。”

　　吕天赐拿着一袋子水果愣在那里，身后跟着一大帮来看好戏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