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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好像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阿七听到了仿佛来自天边的呓语,那包裹她手心的温暖似曾相识。

      好像睡了很久,待她醒转过来,却发现身子舒服轻松了许多。八成是病稍许好了,陆娇是欢呼的,迫不及待地告诉她:“阿七姐姐,你把我们吓坏了。这一病就是三四天的,幸好表哥医术高超。”

      “治个感冒有什么医术高超的,你这个丫头大惊小怪了。”夏家豪从外进来:“我想着你也该醒来了,饿了吧,帮你煮了碗粥。尝尝,放了糖的。”

      粥散着腾腾的热气,传来一阵阵暖暖的甜香。阿七接过来,腼腆的笑笑:“谢谢啊。”

      夏家豪语气责怪:“你怎么这么傻,下那么大的雨不知道会被淋病吗?”阿七不敢看他充满爱怜与无奈的眼睛,只管低着头喝粥。

      “你慢点喝。”夏家豪又道。

      陆娇在一旁直咋呼:“哎呀,阿七姐姐,你不知道你生病的这些日子里,表哥有多担心你。差一点要把行李都搬过来了。”

      粥已经喝完了,夏家豪接过去,关心地问:“还要不要?”

      阿七摇摇头,看看周围摆满了各种水果、鲜花,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都是你买的?”

      陆娇摇摇头,一脸的诡异。夏家豪笑道:“是一个男学生买的,后面还跟了一群人。”想到那天,是有点搞笑的。那男学生实在也是个有耐性的人。

      那天恰逢他心情不好,在屋内便向陆唯动了手。而那男学生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站在门外,很明显没反应过来,怀里满满的一兜子水果。

      阿娇唤他,他便傻愣愣的进来,冲两人中间劝架来了。那原本挥向阿唯的拳头没来得及收回,便结结实实揍他脸上去了。顿时肿了半边脸。

      这半边脸的误肿很好的冲淡了夏家豪的怒气,他意识到自己过了火。收回了自己的拳头他问:“你没事吧?”

      “没事,”男学生擦着鼻血道:“我的水果洒了。”满地的葡萄桔子苹果跳得正欢。

      “你右脸怎么了?”夏家豪继续问道:“我帮你止止血吧。”奇怪,我记得明明揍上去的是左脸。

      陆娇咳嗽两声,男学生也不答话,吩咐跟来的人:“帮我把水果捡起来啊,兄弟。”

      把水果往夏家豪怀里一塞,男学生道:“这些是我拿来给那丫头吃的,我走了。”出门之前特意转过头来叮嘱道:“一定要记得跟她说我来看过她啊。”

      后面有人远远的问:“大哥,你看上这丫头了?”

      “得了,”那男学生道:“我只不过表示下地主之谊,懂不懂,传统美德啊。”

      小弟挠挠头,大哥什么时候有传统美德了。

      待吕天赐远去,夏家豪才问道:“这人是谁?”

      “吕天赐。吕副总长的儿子,一个花花公子。”陆娇没好气。

      “他那右边脸怎么回事?”

      “我揍的。”陆娇毫无愧疚。

      “他提这么多水果来做什么?”夏家豪诲而不倦。

      “谁知道,传统美德呗。”陆娇一脸的鄙夷。

      接连好几天,吕天赐都来发挥他的传统美德,每天都是大包小包的水果,甚至还带来鲜花。陆娇终于不能做到无视,开始冷冰冰的质问:“吕天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探望病人呗。”吕天赐装傻,扬扬手中的水果:“这都要问,看不出来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娇下结论。

      “唯小人与陆娇难养也。”吕天赐亦反驳。陆娇冷眼冷嘲热讽,对吕天赐全然无影响。他每天大包小包的往里送,临走时不忘加一句:“记得告诉阿七我来看过她啊。”

      这句话让陆娇极为厌恶。

      意有所图,意有所图啊。陆娇在阿七耳旁念叨。夏家豪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拍拍她的头,“想不到,才刚入学就有人表达关心了,不错啊。”

      那调侃的语气让阿七愈发不好意思。

      “我说阿七姐姐,”陆娇道:“好多人关心你的。你生病这几天,我班的同学差不多都来过了,还有别班的,你才来几天便这么受欢迎,真是很了不起。”

      又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来看望她,都是生面孔。阿七全然没有印象,对方却抓着她的手很热情,语气热烈,充满赞赏。阿七开始莫名其妙自己为何短短几日便受到如此欢迎。遥想几天前,因为看不懂西洋字还被狠狠耻笑过。

      “怪就怪那个可恶的王夫子,”陆娇道:“这么多人求情都不喊停。”

      陆雅从门外进来,脸上一脸的关心:“阿七,你好些了吗,看上去烧退了不少。”她的手探了探阿七额头,“确实是退了不少,可吓坏我们了,你怎么那么傻呢。”

      陆娇只阴沉着脸不说话。陆雅道:“家豪,我刚开车过来看阿七的时候,碰到姑姑了。她刚去诊所找你没找到,我琢磨着你应该上这儿来了。可不是,你快去罢,幸许是有要事找你,阿七既然醒了,我来照顾便是。”

      夏家豪顿了顿,阿七笑道:“阿姨有事找你,你便快去罢。”夏家豪点点头,便出去了。

      陆雅坐在床边,拉过阿七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呢?阿七,听说你是淋了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折腾自己。害这么多人为你担心,别的不说,我家阿唯可是整夜都不合眼呢,一直守着你。”

      见阿七表情有些恍惚,又说道:“家豪也真是的,又不是阿唯的错,倒是把怒气全部牵到阿唯身上了,那一拳揍得可不轻,现在我看阿唯对你也动了心思了,父亲又默许你们。你可不要就此放弃啊。”

      是吗,那整夜包裹她手心的温暖真是来自于陆唯吗?陆雅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他一直守着自己,他会吗?那日为何又如此轻易的放开?

      探究的看向陆娇,陆娇重重的点头:“是真的,我哥一直守着你。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陆雅嘴边荡漾过厚重的笑意,“阿七,真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王夫子意外到来,却是陆娇与阿七都始料不及的事情。王夫子依然穿着青色的袍子,瘦削而高,架着一副眼镜,腋下还夹着几本书。

      “病好了些罢。”王夫子一改往日的清冷,语气难得的平易温和,“估计还有修养几天,给你拿来了几本书。有时间便看看罢。”

      那几天书是修订本,一翻开便是庄重的味道。满页的西洋文,行与行中间却密密麻麻填满了注释。看着有点头疼,遂翻开另一本。

      另一本是革命军。阿七不理解其中的意义,遂翻开来,只见里面写道。

      乾隆之圆明园,已化灰烬,不可凭借。如近日之崇楼杰阁,巍巍高大之颐和园,问其间一瓦一砾,何莫非刻括吾汉人之膏脂,以供一□□妇那拉氏之笑傲。夫暴秦无道,作阿房宫,天下后世,尚称其不仁,于圆明园何如?于颐和园何如?我同胞不敢道其恶者,是可知满洲政府专制之极点。

      :“‘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是岂非煌煌上谕之言哉!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也。割我同胞之土地,抢我同胞之财产,以买其一家一姓五百万家奴一日之安逸,此割台湾胶州之本心,所以感发五中矣。

      阿七只明白一点点,却觉得这书有巨大的魔力,令她爱不释手。陆娇亦在翻那本英译本。一边翻一边还止不住评论,“想不到这文绉绉的王夫子还这么博学多才,这学换在表哥手里,没准还不能翻译完全呢,啊,这个单词不认识,原来是这个意思。阿七,你说,王夫子拿这些书给我们看,是给你看,是什么意思呢?”

      阿七摇摇头,我亦不懂。不过这书写得蛮有新意。陆娇抢过她手中的书,啧啧两声:“这书原本是禁书来的,所幸满州政府被推翻了,现在咱们都是民国子民,否则光看这书,就十个脑袋不够砍呢。”

      这些事情阿七只是从闲茶饭后听人说起。说到底一个国家的政体如何,是否民主是否专政。做为她这种丫头命的委实不应该关心。只关心究竟自已当下过得是否安适才是正道。可她偏偏爱听。

      陆娇又聒噪地说:“阿七,你看书的样子跟贤秋姐姐很像,她也老爱捧着这类书看个不停,还写过不少文章,都是这类的。贤秋姐姐跟王夫子关系很要好的,还举行过好多次游行。我们都称呼她为巾帼英雄呢。后来她去了日本,至今没回来,唉,我哥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陆娇只管滔滔的说着,阿七亦听得聚精会神。只是全然忽略了陆唯那张苍白的脸。

      手中的书忽然不见了,阿七抬起头,却撞进了陆唯的眸子里。深沉似黑夜,透着汹涌的怒意。

      “以后,不准再看这种书。”他沙哑着道。那两本书竟被他硬生生的撕成粉碎。

      两人皆吓着了,从来没见过淡漠的陆唯眼中竟如此的风云暗涌。两人呆呆的,听着陆唯再一次重复:“以后,不准再看这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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