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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医院奇遇 何怙在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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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怙还是坐在昨晚的长椅,不过今天看起来的状态不太好,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似乎想通过按压来缓解胃部传来的疼痛。
何怙昨晚只不过嘴馋,终于吃上了楼下的烧烤,重麻重辣而已,不曾想,疼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缓解睡着,出门又忘了吃早餐,胃部的疼痛卷土重来,也只能坐在这里先缓缓。
以现下的情况,看起来今天的出勤,多了一份悲壮。
不过,斜对面的老位置,怎么又有人奇怪的打量自己啊。伞好好的放在旁边,并没有在大晴天打伞好吗!就算现在打伞,你们也是看不到我的!
何怙思忖自己并没有打眼之处,就一普通人普通的胃疼而已,不必一直盯着看吧,自己看起来有这么可怜么?
小女孩带着浅笑,走向何怙,待她走近了,何怙强打起精神,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小女孩走近了,眼神在何怙四周逡巡,确认没有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才开口问道,“姐姐,你的小猫咪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看来小猫的人气还是挺旺的。
“它可能回家了。”何怙轻声解释到。
“你在这里,它要怎么回家?”小女孩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问她,“‘可能’又是什么意思呢?”
何怙被哽了一下,耐心的解释着,“‘可能’呢,就是不确定的意思。”
“它不是你的小猫咪吗,为什么你不确定它是不是回家了。”小女孩眼里的疑惑更甚,“妈妈有说过,和小猫咪小狗狗做朋友得负责任。”
从一个小孩的嘴里听到“负责任”几个字,何怙自觉惊奇,她倾身向前问道,“小朋友,你知道负责任是什么意思吗?”
“嗯~嗯~虽然我还不知道负责任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要好好照顾它,不能让它受欺负的。”小女孩笃定的说着。
何怙莫名背了一锅,而对方还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
“它不是我的小猫咪,所以我不知道它去哪里了。”何怙赶紧解释,禁止小女孩再发散思维。
小女孩顿住了,盯着何怙,大眼睛转了转,然后定在何怙的脸上,摇了摇头,“不对,我看着小猫咪一直跟着你的。”
说着指着何怙旁边的伞,“你打着伞,走在前边,小猫咪就在你后面啊,你一直走,都不看看它,小猫咪那么小,你也不抱一抱它。你不怕它跟不上你吗,它走累了怎么办,丢了怎么办,遇到比它大的大动物怎么办,它受伤了怎么办。我都没有小猫咪,我要是有小猫咪,绝对不会让它在地上走的,我要一直抱着它,睡觉也要抱着它,还要给它穿最漂亮的小裙子,让它看起来像公主一样。”
小女孩也不认生,边说着边坐到何怙身边,中间隔着那把伞。
何怙暂时丧失话语权,也不敢打断小女孩的话,小女孩不仅小还很话痨。只是觉得后背沉重了点,还有点刺痛呢,可能是小女孩的话已化为利剑,毫不客气的扎在背上,似有似无的疼痛,连带着胃部的不适都缓解了呢!
“这伞怎么打不开呢?”小女孩突然抚上伞柄,用力按着自动开关的按钮。
何怙也不着急,反正她确实也打不开。
“为什么要打伞?”何怙反问道,“又没下雨。”
何怙指了指天空,小女孩很配合的随着她的动作,抬头望天。
“而且大晴天打伞,会长不高的。”何怙吓唬她。
“你骗人,在家里打伞才会长不高!”小女孩反驳道,“昨晚没下雨,你也打伞了,你打着伞从住院部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大厅坐着,我都看到了!”
何怙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那小猫咪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的?”
“你穿过院子的时候,它一直蹲在旁边的树上等你呀?”小女孩看何怙的眼神又加了一层责怪在里面,“它一看见你出来,就‘咻’的一下跟在你脚后面了。如果你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嗯,或者你回头看看,就能发现它了。”
何怙听到这里,庆幸自己脑袋后面没长眼睛,但也印证了刚才的猜想,看来这把有历史的伞确实是出了错。
她看着锲而不舍摆弄伞柄的小女孩,拿过伞,举在双方头顶,“啪”的一声打开了。
就是一把普通的伞,内里也简简单单。
“想不想看星星?”何怙看向小女孩。
“可以吗?”
小女孩话音刚落,何怙就持着伞柄来回旋转,然而并没有任何“星星”的出现。
“这需要咒语。”何怙神秘的低声说。
小女孩有一丝疑虑,怀疑何怙在骗她,何怙无所畏惧的直视她的眼睛,虽然感觉面前这个大人在哄她,但小女孩还是假装问:“那是什么?”
“那就是,”何怙蜷缩起身体,小声说,“这个咒语得默念,不能说出来。”
小女孩一副“果然她在骗我”的了然表情,往旁边移了移,和何怙拉开一些距离。
何怙也不管她的反应,嘴里假装念念有词,同时双手并用,奋力的旋转伞柄。这把伞上周才拿回研究所维护过,伞骨还保持着锃光瓦亮的,在快速的旋转下,上一秒的时间将转瞬的光亮停留在墨绿色的伞布上,也收进了两个人的眼眸里,一秒一秒就汇聚成了一片银河,使人沉溺。
她们就这样不知疲倦的旋转着伞柄,何怙也尽量不去想此时傻乎乎的举动,反正和小孩待在一起,有多犯傻的举动,都会被理解的。
“星河!”
闻声,小女孩顿住动作。两人闻声望去,看见一位女士抱臂站在住院部的门口,看见小女孩看过来,便向她招招手。何怙见状,赶紧将伞收好,避免漏出端倪。
小女孩站起来,向门口的女士招手,回应着她,然后转身看着何怙。
“我得走了。”听起来有些遗憾,“这次虽然你让我看见了星星,但还是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小猫咪也是在的。”
猫咪这篇是翻不过去了,是吗?
“嗯。”何怙已经失去辩驳的力气了,顺着话答道。
得到肯定回答的星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送到何怙面前。
“姐姐,再见!”
“嗯,再见。”
门口的女士牵着星河,站在远处,向何怙点头致意,何怙站起身,点头回应她。星河也在旁边,调皮的挤眉弄眼,何怙憋着笑,看着她们走远,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现在回过神来,胃部的不适感好像也消失了,看来小孩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啊。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啊?
何怙望着手里的伞沉思着。
“叭!”一声响指将何怙的思绪拉回来了。
“想什么呢?叫你都不回我的。”
何怙看着眼前的夏百岁,尽量不让自己的嘴因为惊讶而不自觉的张开。
“你怎么这幅德行?”何怙上下打量着夏百岁。
此时用狼狈来形容夏百岁真的毫不为过,满身尘土,裤子被划拉了一条长口子,从大腿外侧蔓延到底,像是高开叉的旗袍,分开的布料迎着风在腿上招摇,隐约有一条长痕顺着开叉处蜿蜒在腿上,看起来用碘酒消过毒了。指尖布满血迹的左手扶着绑着绷带的右手,而且右手目前看起来也使不上力。
何怙边摇头边埋汰他,“你是被打劫了吗?”
说着拉着夏百岁的右手袖子,往上提了一下,然后看着右手在失力后,随着地心引力在空中晃荡。
夏百岁疼还没喊出声,又突然被何怙抓住了右手。
她将袖子卷上去,看见手腕上空荡荡的。
何怙举着他的右手在他面前晃荡,“表呢,表呢,你把它弄哪去了?”
夏百岁左手托着右手,终于摆脱了何怙的折磨。
“大姐,什么表不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骂人呢。而且我是伤了,不是没知觉,很痛啊!”
“谁是你大姐,你几岁啊,乱认亲戚!”何怙回他,“不对,这不重要,你的手表呢,怎么不见了?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不会犯什么事被监察了吧!”
夏百岁悠哉地走到长椅旁坐下,尽量将高开叉裤子包裹住大腿,让画面看起来没那么诡异。何怙见状,在包里找出一卷绑带,然后剪了几节,蹲下身,将它们分别绑在残破的裤子上,虽然恶俗的打了蝴蝶结。
何怙上次遇见他就在世贸大厦,他也在跟自己的案子,虽然他俩和家人无异,在一起时却很少交流对方申请人的情况,这也是职业准则,不过问,不越界。
但是世间的痛苦不过几种,细究下来也都大致相同。
“他还好吗?”迟疑片刻,何怙坐在旁边还是问出了口。
“昨天本来好好的,说好的要回家吃晚饭,到了家才发现家庭聚餐竟然是妈妈的所谓的好朋友忙里忙外张罗的。还来了其他一些不常见的亲戚,却唯独不见这个家的女主人,自己的妈妈。而那位‘好朋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忙里忙外,大家席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而他自己坐在餐桌上,像一个没有感觉的木偶,什么话都说不出,也动不了。他父亲很高兴,要和未成年的他喝两杯,喝完他父亲还慎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兴许是有些醉了,他父亲一拍他,他就瘫倒在椅子上。那位妈妈的‘好朋友’想要扶他上去休息,他推开了她,将面前的盘子扫在地上,不顾父亲气急败坏的谴责,直接上了顶楼。”夏百岁停了下来,何怙把玩着他刚绑好的蝴蝶结,“他不知道他的妈妈去了哪里,他只感到恐慌,他在楼顶坐了许久,许是起急了,站起来时有些恍惚,直直从楼顶上倒下去......”
何怙看着他像在叙述一件平淡的事情,声音并没有多大起伏。
“不过,我抓住他了!”夏百岁声音一下子亮起来,抬起右手晃了晃,“不过就是受了点小伤,他可能也受了惊吓,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呢。”
“他看见你了?”
“不然呢?”夏百岁耸耸肩,“他被我拉住后,虽然不知道他当时是不是真的想跳下去,不过在那一刻他确实是害怕了。”
“你呢,还好吗?”何怙问道。
夏百岁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赞许的光,“我就是特别喜欢你的问话,是‘还好吗’,总让人觉得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么坏的地步。”
虽然是件很悲伤的事情,但是何怙对夏百岁的白眼照翻不误。
夏百岁赶紧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还好还好,确实有点拉不住了,直接带着我掉在刚松过土的草坪上,他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就是不肯醒。我呢,你也看到啦,就眼前这样!”
“我看他多半是被你吓的,莫名其妙在楼顶出现一个陌生人拽着他!”何怙揶揄他。
“认证!”夏百岁不置可否。
“我看你的手表大概也是落在他家了,你赶紧去找回来。”何怙担忧看着他,“你突然现身,并直接接触申请人本来就违规了。如果被发现你的表还不见了,我看呀,你的职业身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事都出这么久了,早被监察了。”夏百岁无奈道,“不过看我还在医院,才没立即让我回去报道。”
“那赶紧的,回去找啊,你想罪加一等吗?”何怙站起来,也想把夏百岁拉起来,奈何对方是个傻大个,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唉哟,我的姐,你看我现在这样,怎么走嘛,我可不想一路享受别人的注目礼,我的心脏还没强大到那个地步。”
“我以为你的脸皮已经厚到无所畏惧了,导弹都打不穿的,原来还知道羞耻啊,看来老天对你还是好的,把你所有路都堵死了,但还是留了那么一些些的自我认知给你。”何怙呛他,然后突然将伞递到他面前,“借你!”
夏百岁见鬼一般望着何怙,“你确定?”
“不确定!”何怙不等下文,直接将伞收回来,在身边放好。
夏百岁嚷嚷道,“你假不假,明明就只有你自己可以操控它,还放我面前来干嘛,欺负我现在孑然一身吗,还是你故意气我的......”
何怙抬手制止他的叫嚷,“说正事。”
“我一直说的就是正事!”夏百岁挑着话尾,就是故意找茬,“我不管,只有你去把手表给我找回来,才原谅你!”
说完,还故意偏头不看何怙,要挟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何怙当然清楚他的小九九,也明白他为何要留在这里。反正自己的申请人情况已经明了,心下已有定论,那就赶紧解救这笨蛋,免得他真变成待业青年,到有点对不起同门情谊了,虽然这情谊也没多少,也就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吧。
但也不要这么容易让他得逞,随意拉扯一下。
“你的表长啥样,我可不清楚,你整天的把外壳改来改去的,我都不知道上次见它是什么样了。”
夏百岁见何怙妥协,赶忙掏出手机,翻出图片拿到何怙面前展示。
“就这样的,指针呢你小爱豆的应援色,表盘是你小爱豆画的画,表带是你喜欢的猫咪老师......”
何怙再次叫停夏百岁,狐疑的看着他。
“等等,等等,你干嘛用我小爱豆相关的东西?”
“我发现你的小爱豆非常的厉害,完全是现下爱豆的标杆呀!而且,他拥有你这样优秀的粉丝,我自然而然是受你熏陶,早就路转粉啦!”夏百岁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真诚的望着何怙,“同好,你好!”
何怙尽量把“滚”字憋在嘴里,“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就等着哪一天我心甘情愿的上钩啊!”
夏百岁心虚的在原地“呵呵呵”的尴尬出声。
何怙起身,不打算理他,任其自身自灭。
夏百岁见状,赶紧抓住她的衣角。
“时间不多了。”夏百岁严肃的说道,“姐。”
“别给我假装正经!”何怙用伞挡开他的手。
语毕,夏百岁果然露馅,刚才的正经已经荡然无存,又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又开始了撒泼打滚的架势。
“姐,你忍心看我被研究所扫地出门,流落街头,失去人生的意义,被时代的巨轮碾压在铺满枯枝的刚刷完漆的斑马线上吗?姐姐~~~~”
何怙一阵恶寒,放弃挣扎了。
“手表图片发我,地址发我,房屋构造图发我,掉下来的地方最好也给我标清楚!”
何怙话还没落音,手机就接连收到信息提示音。何怙再看向夏百岁时,对方确实是呈现了自己着了道的得意。
不气不气,不和傻子生气。
何怙自我调节着。
“不过,你待在这里不好吧,万一被申请人看到,要怎么解释。”何怙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我也会好好藏着,只远远看着他。”说到这里,夏百岁的情绪可见的低落下来,不过也是转瞬即逝,他抬手向何怙再次展示了自己的伤口,说,“还有你的申请人,我也会以病人的状态好好看着他的。”
何怙点头,走开了两步,突然顿住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又走回来。
“你知道的,隐形是我们的常态,而让他们忘记我们的最好方式,”何怙看他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就是消失。”
何怙还想继续说,但是想了想,没再开口,直接转身走了。
夏百岁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件事本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是他自己越了界,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他朝着没走远的何怙喊道,“姐,你刚才和那个小女孩在这转伞实在是太傻了!”
何怙听到,立即往回跑几步,作势要打他。
夏百岁有眼力见的赶紧求饶,他抓住拍打他的手,委屈的说道,“你干嘛老对我这么凶,对陌生人都很温柔?”
何怙看着他还稚气的脸庞,揉了两把他的头毛,脱口而出:
“因为我知道和陌生人,此生就只见这一次,而我和你,可不止见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