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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影向谁去 ...

  •   花朝节的日子将近,宫里侍人装饰着阖宫上下,宫里娘娘有些连赵霁也叫不上名字的美人、贵人的打扮的花枝招展,鬓上簪着极娇艳的花在站在自己的殿门外,瞧着侍人们给宫里镶金线绣珠的月白色窗帘,摆上嵌玉石插娇花的细口花瓶,这样好的陈设,赵霁的宫里一比之下便寒酸许多,她宫里原本的被褥就两床更换的,旧的木桌椅,茶具也只一套最劣等的,书桌上的毛笔是一直用着的,不曾更换,窗帘就是麻布织的,没什么可挑剔,这样寒酸的陈设连阿丘也看不下去,赵霁乐在其中不以为意。那日周阿妈原是随一干年轻的侍人们出宫采买去了,回来时带了一条腊肉和一篮鸡蛋,阿丘欢喜的狠,抱着一篮东西蹦蹦跳跳:“又可以做殿下喜欢的肉羹和鸡蛋羹了。”赵霁原本也不重口腹之欲,只是经年累月吃惯了清汤寡水的,也该尝尝别的。一直到花朝节那天,宫里这段日子都是喜庆祥和极了的,路过处处都悬灯挂彩,“今日奴婢去换洗衣物时听鸾福帝姬宫里的内侍说,鸾福帝姬今早在西校场用一条金线绣花鞭子使了一套鞭法为花朝节贺喜,陛下逢喜事更欢欣,把寝宫里摆的那些进贡的稀罕花一并赏了鸾福帝姬,听说皇太子殿下也在,只是……似乎不怎么招陛下怜爱。”刚冲出来的茶水滚烫着,捂手还不错,赵霁吹吹茶水里漂着的浮末,热气蒸腾,熏她眼角有些发酸,假借理鬓角的动作偷偷抹了抹眼角,衣袖上润湿一片。“罢了,阿丘,看你这般欣悦,我傍晚带你们出去。”阿丘与周阿妈相视,瞪大眼睛:“殿下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原是快傍晚阳光不济,赵霁与阿丘周阿妈换了宫婢的衣裳,摸着昏灯暗天溜出宫去。城门外自是一片美好光景,赵霁换了一声寻常人家女子的衣裳,绿衣裙带,盎然春色,有如湖畔的藻荇的勃勃生机,头带着一顶轻薄如纱的白色头帷遮住样貌,看上去便很像百姓家花朝节出来寻乐的文静姑娘。路上灯火通明,悬灯结彩,小商小贩摆着小摊卖着些新奇的玩意,街道不算宽敞却人流如潮,挤的喘不过气来。周阿妈和阿丘护在赵霁左右勉强为她隔开一地喘口气的空间。“殿……姑娘,你看前面那里围着那么多人,有什么有趣的吗?”阿丘踮了脚尖去看,被周阿妈一巴掌挠下来训斥道:“莽撞!小心冲撞了姑娘的身子!”阿丘瘪瘪嘴,怄气不作声了。走近了看才知,原是个书生打扮的儿郎正在舞剑,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精湛不已,惹得路人频频高呼热烈抚掌。那少年郎似是舞累了,弃了剑坐下拿起一旁的酒坛仰头便灌,凑热闹的人看出没什么新趣,便四散了。赵霁沉思着,只觉眼熟极了,调皮一下待到人群渐渐散去,赵霁才走近了那白衣少年郎,轻声笑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阁下当真好剑法,只是这样好的一双手,不执笔倒是可惜。”那少年顺着光抬头,看见个弱柳扶风般风姿绰约的少女,身段劲瘦,只是带着头帷,面貌瞧不出个真切,余光扫到她身后跟着随行的婢子,一看就是大户小姐,于是没个正经肆意轻笑道:“姑娘念的诗不错,只是姑娘怎知在下剑法如何?又怎知在下提不起笔作不得文章?”赵霁不语,那少年郎于是继续道:“姑娘不知,我本将心取功名,提笔成一番大业,剑气太凛冽,在下这样的性子压不住,戏耍一番作个乐子便可,未曾想过用剑来谋前途。”赵霁福了福身子道:“是小女眼拙了,公子这样少年意气乃京中少有,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提起这个,少年郎骄傲地扬起头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在下乃上京城李氏三子李霄,字殊瑾。不知姑娘是?”李殊瑾么?是当朝大将李将军家的三公子,赵霁心道,原是我眼拙了,那剑法这样眼熟,早该猜到他是皇太子哥哥的伴读,皇太子哥哥使过的那套剑法也是他教的吧,于是便委婉:“原是李三公子,久仰大名,是小女愚钝了,小女的名字不重要,更不必污了公子耳畔才好。”李殊瑾摆摆手,仰头又是一口酒:“姑娘拘谨了,方才听得姑娘念的诗不错,想必也是常念书的,读书人交心不必拘礼,君子之交淡若水不是?聪慧如姑娘,想必这样的道理不会不明白。”“是我迂腐,还请公子不要在意,承蒙公子不弃,唤小女阿蛮便是。方才听公子说是读书人,可曾应考了?”刚才的剑躺在地上,周身凛冽的寒意,李殊瑾抛开空了的酒坛,脚尖灵巧的挑起剑柄,牢牢握在手中,入鞘。“还不曾呢,大约明年赴试,若考不中,这些年的诗文岂不是白念了。”他细细琢磨琢磨,朗声道:“初次见面,赠姑娘一句诗吧。”赵霁见他神彩飞扬,一时间恍了神,她很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的人了,便放任李殊瑾去了。

      方才见到赵霁的第一眼,李殊瑾心里对这姑娘已有了形容,“积石有玉,列松如翠。姑娘艳冠独绝,世无其二。”李殊瑾眼神发亮,似是意犹未尽,“可惜了这样好的时节,只是没有纸笔,不能将这好句誊写下来赠予姑娘。”阿丘急了,撺掇着周阿妈扯了扯赵霁的衣摆道:“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草草同李殊瑾道了别便匆匆回到宫里。时候已不早,宫里正欢声笑语,歌舞升平。这种场合赵霁总是抱病不出,官家也从来不过问她,今岁的花朝节不出来倒也说得过去。赵霁躺在榻上,恍惚着还没从方才惊鸿般的相遇中回过神来,她与李殊瑾并非第一次见面,小时候,她偷偷去皇太子哥哥的宫里便见着他的,太傅执着短木片念着书,小胡子一动一动的,而李殊瑾在品性端方的赵仁身边显得尤为顽皮捣蛋,鸾福帝姬赵宝珠就坐在他们身边极力隐忍着笑意,看起来兄友弟恭,兄妹和睦。后来有一年夏天实在太热,赵霁去内务府讨写冰块降温,撞见来寻赵仁的李殊瑾,李殊瑾虽年纪不大却老神在在,拦下屁颠屁颠的赵霁,弯腰揪了揪赵霁圆嫩的脸蛋,笑道:“你是哪来的妹妹?我怎么不曾见过。”赵霁不屑同这纨绔多嘴,准备绕开他径直离开,只是他旁边带路的宫人多嘴道:“这是皇太子殿下的庶妹,赵霁徕珠帝姬。”赵霁认得那开口的婢女,是皇太子哥哥宫里的前侍,上次还瞧见她偷拿了皇太子哥哥桌上的一株戗丝金花,因此赵霁对她全无好感。哪知李殊瑾也不曾给那婢女好脸色,睨了眼那婢子吓得她立即噤声,李殊瑾只是从袖袋里摸出几个果子来放到赵霁手心:“初次同徕珠妹妹见面,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叫枇杷,好吃的很,徕珠妹妹莫要嫌弃磕碜。”李殊瑾欲要走开,临别前突然回头,朝赵霁粲然一笑道:“徕珠妹妹,我叫李霄,字殊瑾,妹妹可要记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影向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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