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煎人寿》涩野莓

2、只影向谁去

　　阿丘担心的也应了验，赵霁果然那日自花园赏景归来后就病了，咳嗽不断。更甚者深更半夜捂着帕子咳得面红耳赤，阿丘揪心的紧，接过那帕子一看，一滩腥血，登时急的阿丘泪流不止，倒让赵霁强打着精神撑着病体来安慰她。况且平日里宫中侍人几乎不给赵霁好脸色看，如今就算堂堂帝姬病倒了也不会有人多管闲事理会的。“殿下，这可怎么办才好，奴婢替您打水来暖身吧，您要好好的……”阿丘这几日情绪波动很大，常常好不容易按耐住情绪就又说话带着哭腔。“阿丘，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本就是老毛病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见。”阿丘泣涕的更凶，声泪俱下地样子让赵霁无奈笑道：“小妮子怎么这样脆弱，把你那些宝贝的琉璃珠子收一收，我又不是要与世长辞，现在哭得还是太早，后头若我当真遇了什么不测，自有你哭的时候……”明明是打趣的话却“打”着了听者的痛处，话未尽被阿丘的断了线的泪珠打断：“殿下莫要胡言，帝姬就是最好的帝姬，怎能与草芥之身相比，帝姬可是要千岁千岁千千岁的！”似是怕再被赵霁出言反驳，阿丘胡乱抹了把涕泪：“奴婢找周阿妈去烧热汤，帝姬千万好生休息，保护玉体。”赵霁无奈地看着阿丘慌忙出逃的背影，偶的瞥见地上青砖已湿了一块，原是阿丘的“琉璃珠子”已渗进去了。而周阿妈是宫里的老婢子，是现今除了阿丘之外唯一一个尽心尽力服侍这个形同虚设的帝姬之人。

　　回想起刚刚阿丘的叮嘱，赵霁也感到累，于是倚在床柱上闭眼小憩。闭上眼，昏昏沉沉中，她做了个梦，梦很真实。她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宫里还没这样冷清，却也阴森森的，那时候皇后和秋夫人还在，赵霁虽盼不到爹爹来，但赵霁每日跟着秋夫人修习书法打发时间。秋夫人虽从前为奴为婢，却写得一手好字。秋夫人的模样在赵霁心中已模糊不清，只深深烙下了一个削瘦清丽的背影。她记得的，秋夫人的步子永远很快，年纪尚幼的赵霁快乐的跟在母亲身后，秋夫人偶尔回头温柔地唤她的小名阿蛮，随后匆匆掉过头去依旧投入沉稳的步伐中，所以秋夫人直至离世剩下的只有一个背影。可是少女年岁的赵霁学到的远不止这些。清朗的梦开始拖着小阿蛮柔软的身躯下坠，下坠，下坠，周围是无边的黑暗，阿蛮尖叫着，试图抓住些什么，下坠，仍是下坠……

　　猛的惊醒，赵霁额角的汗珠滚滚，她想大口喘气却只能咳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出来，一颗犹如一潭死水的心此刻惊慌地猛跳，梦里秋夫人一声接着一声柔和的“阿蛮”还回荡在赵霁的耳边，待她喘过气来，沉默着，窗外有一缕阳光刺破厚重沉闷的织锦般的云，不过就那一缕阳光，很快又被云层重新遮蔽。赵霁垂下双眼，自从秋夫人故去之后，好像很久没有人再唤她阿蛮了。她依稀记得那时候，皇后尚在世，对秋夫人也多加关照，她最小的皇兄也尚在世，他们那时是最好的玩伴。可惜，那些美好的人，他们的欢声笑语，音容笑貌，还有他们满腔的天真热忱，都只存在于那个极其好的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再次刺破沉闷的云盾，好不容易泄出一丝难得的朝气，赵霁内心茫然，不知心中七上八下颠倒了几次，终于抚平回忆带来的暴躁不安，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那些极好的人，想到手足间的情分，想到朝堂之上冒死忠言规谏的良臣，也想到了那个对她永远刻薄的爹爹，君父，官家。“或许我永远走不出，永远循环往复，可惜的是不知有多少良人在这红墙黑瓦下玉减香消，又有多少忠骨良臣倒在这青砖之上再不复醒。真是可悲可叹又可笑的一生呢。”

作者有话说

　　没大纲，想到哪写到哪，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