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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转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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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皇帝无能,外戚专权,几年下来,朝中看似平静的制衡关系下早已暗潮涌动。
戚荇轲来回斟酌良久,终于提笔用朱红色在名单上圈出一个名字。
“就他了。”
乾十一暗中找上凌王府时,凌王微微慌了一瞬。
谁都知道玄铁营是皇帝的狗,是没有感情的刀,其行事意志便是皇帝的意志。
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龙椅上那个傻子傀儡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的意图,莫非……是被黄阁老察觉到了不对?
乾十一自怀里拿出戚荇轲的信递过去。
凌王皱着眉打开,读罢,眉峰皱得更紧了些,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首领大人。
首领大人又掏出药方、玉玺和亲王私印。
凌王惊异展眉,接过印章反复辨认,最终肃然抬头,深深一揖。
“一言为定,孤谢过云栖君相助。”
21.
皇帝戚豫璋曾经是很仰慕他叔叔戚荇轲的。
可后来,少年的仰慕在他人无意的对比和母妃刻意的扭曲中化为了妒,化为了怨,化为了忌惮与惧怕,最终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让他亲手囚禁了戚荇轲,又仿佛囚住了他自己。
戚豫璋烦躁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尖时不时踢到满地的瓷器碎片,叮当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两侧燃起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而飞起一脚将木椅踹倒,冲殿外吼道:“还没找到吗?!”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收到了玄铁营首领携云栖君由西门出逃的消息。
“都多久了!京戍卫、御林军、虎豹骑,那么多守军难道都是废物吗?!”
噼里啪啦声自殿内传来,戚豫璋回身又掀翻了了桌案。
“人呢?!都死光了吗!”
无人回话。
戚豫璋气呼呼转朝殿外,打算要狠狠教训教训这些胆敢不听话的奴才。
咔哒,当,叮。
戚豫璋在一地狼籍里越走越慢,最终停下脚步。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莫说人声,就连风声也无。
他无端打了个寒颤,有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
下一瞬,一丝轻笑响起,殿门豁然洞开,台阶下晕倒的宫人护卫和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直直撞进戚豫璋眼中。
还有最前方的,一个执剑而立,风华绝代的身影。
22.
宫变很成功。
乾十一携戚荇轲出逃的消息吸引了大量京城守军出城围捕,叛军轻松自东攻入皇城。
出逃是真的,只是并非逃往西门,而是跑进了宫里。
戚荇轲说不出自己此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是漠然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侄儿,看着对方由咆哮怒吼转为惊慌失措,最后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他张了张嘴,却在那歇斯底里的哭叫声里忘了原本想说的话。
他于是出了剑,手丝毫未抖,一如十几年前一样凌厉干脆。
刀锋入肉的钝音响起,戚荇轲只觉耳边一切嘈杂之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在脸上,温热的,随着一条生命的流逝淌得悄无声息。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他有些怔怔然看着金殿前的尸体,甚至忘了去擦脸上的血迹。
“噗——咳咳咳!”
疼痛骤然袭来,戚荇轲当啷一声扔了剑,在重新恢复的清明中弯下腰去,带着似笑似哭的气音咳了个撕心裂肺。
一双手环住他,将他稳稳托住,顺带轻拍他脊背帮他顺气。
戚荇轲嘴角溢出鲜血,与先前的血液混合一处滴落在那双手上。
他没有回头,只嘴角一弯唤道∶“阿……咳……阿狼。”
“主子。”乾十一衣摆上也沾着血,但主子既然没问,他便什么也没说,只调整身形掏出帕子,替戚荇轲擦掉脸上的血迹。
戚荇轲配合回身,腿脚却止不住地软下去。
药效时间过了。
他只能勉强撑着乾十一的肩膀微微仰头,断断续续费力道∶“咳……带我去太和殿顶上……再看一次日出吧 ……”
“……就像从前那样。”
23.
太和殿是京城里地势最高的建筑,其殿顶比摘星楼还要高出一截,少将军曾亲身体验并得出结论:太和殿顶乃京城观日出之绝佳场所。这说法甚至被载入了《游京录》中,成为一处广为人知的观景妙地。
当然,至今也没人敢再尝试就是了。
曾经的少将军是真的胆大。
乾十一按戚荇轲的指示背着人登上殿顶,两人在夜风中寻了处舒适地坐下,四面都是兵戈喊杀之声。
宫变在收尾,不过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戚荇轲半躺在乾十一怀里,脚下火光冲天,眼前是深黑的天幕。
更远的京郊外,有白光自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和着熊熊烈火之势燎尽了半边苍穹。
天亮了。
戚荇轲眼底映着光,一轮鸿日在他眸中缓缓升起,他于是笑了,笑得那样开怀,恍惚间仍是曾经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将军。
“这天地辽阔。”戚荇轲缓过劲来,起唇轻叹口气,惋惜又释然道,“可惜我是没福分去看了。”
乾十一闻言倏而尔回眸,戚荇轲却只是笑:“你代我去,怎么样?”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许多很棒的点子,不等对方回答便扳起手指一个个数道:“呐,你可以先向东去看看高山和大海……”
“再往北去看看草原、大漠……”
“西边似乎有连绵千里的戈壁……”
“南边的水乡风光更是妙极……”
他数了许久,直到把自己从书里读到的都说了个遍,这才终于停下来,扭头看着身边人一字一顿道:“最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健康平安地过一辈子。”
这似乎已经与代看风光的愿望无关了。
乾十一一双狼眼睛专注地望向戚荇轲,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眉峰微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紧了环住戚荇轲的手臂,低头埋进对方颈窝里蹭了蹭。
还真当自己是狼了啊。
戚荇轲失笑,眯起眼,无力偏头,轻轻将唇贴在乾十一面上。
他当然知道乾十一衣角上的血来自哪里,那是曾经背叛自己的亲信。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很卑鄙,对阿狼一点也不公平,但还是如是请求道:
“别忘了我。”
乾十一抱着人,眼底无一丝波澜。
他偏头,按戚荇轲喜欢的样子用唇碰了碰对方唇瓣,神情肃穆,一如既往郑重答道:
“是,属下绝不会忘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