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犹在》如神

3、邻居

　　黄昏时分，天色正逐渐暗淡，西边天的颜色变得复杂难明，山头挂着晚霞的粉红，再往上就变成鹅黄色。
　　夏裳刚从墨宝斋回来，走在东大街上，街道里飘着饭香味。
　　芳菲正提着书箱，跟在夏裳后面。
　　在墨宝斋，里面都是些富家子弟，随便挑一个出来家父都有官职。
　　如今夏裳父亲突然离去，墨宝斋里的同窗好似都有些变化。学堂如官场，里面的学生虽然年纪不大，但都到了明事理的年纪，朝堂上是什么局势，他们都是清楚的。
　　夏裳不明白那是些什么眼神。只有几个女孩还像从前一样和夏裳无话不说，她们的友谊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
　　可剩下的并不亲近的人呢，他们的眼神里含些什么？是悲悯还是同情？
　　夏裳想着，不管是什么，她都不需要。
　　回到家，还没进门，便听到说话声。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夏裳心想着便进了门。
　　在客厅，她看见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他捋着短短的胡子，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身灰色衣袍。
　　看过去应该和父亲是一辈，不是做官的？看过去好像很熟悉？夏裳想着。
　　夏裳还没说话，那老人已回头。
　　老夫人这是道:“乔儿回来了，快过来！”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看看，还认得这是谁吗？”
　　夏裳摇头:“很熟悉的感觉，但是真的记不得了。”
　　那老人笑咪咪地，并不打算自报家门:“你是夏将军的女儿？”
　　夏裳并不扭捏:“嗯，小女夏裳，字晏乔，家父夏毅康。”
　　男子此刻依旧笑着，夏裳可以看清他清明的眼神:“好，你眉眼里有你父亲的感觉。”
　　老夫人此刻才介绍:“这位是卢池卢都统，你应当是记得的，你幼时习武，他和你父亲一起指点过你。”
　　夏裳似乎想起来了。永昌帝继位前，也就是景平帝还在时，卢池是当时的都统，也曾守护一方百姓，自景平帝去世，他便在朝堂上做了个小官，没想到竟在京城的东街旁安居。
　　小时候，这位卢都统曾带着一个小徒弟，常来将军府找夏毅康，那小徒弟和她年纪相仿，他们常在一起玩。她依稀记得，那位小徒弟话很少，有一双有神的眼睛，现在已经不记得他叫什么，长什么样了。
　　老夫人继续说:“他现在，就住在我们隔壁，若是在武学上有什么不懂，大可以找他参悟。”她笑眯眯地说。
　　夏裳随声应道。
　　卢池却道:“我一介莽夫，现在也老啦，只能指点一下你们这些小辈，我终日闲居家中，只见得京城半边天都在三大家掌控中，却也无可奈何。”他依旧笑着，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无奈“大赫朝的以后，都要靠你们这些小辈啦！”
　　夏裳想，这应该不止是作为一个老者倾诉心声，更像在指点什么。
　　卢池最后和老夫人寒暄几句，便说要回家给小徒弟生火做饭，走前留下一句:“日后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尽可以找我。”
　　晚饭时，夏裳和老夫人讨论着:“奶奶，没想到我们隔壁竟是卢都统，这人好像一直都在笑着。”
　　“哎，这是大赫朝为数不多的清官啦。”老夫人叹气“如今，朝堂上陈、贾、温三家独大，永昌帝如同傀儡，他也有心无力呀。早年间，他和你父亲一同征战，那是何等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