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一梦》一盒橘子皮

3、心意 顾文妤

　　顾文妤躲了江沉一个月，脑中却一直忘不掉那个意外的拥抱。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手中的花已被揪的干净，看着光秃秃的花，哦不，现在该说是草了，顾文妤把剩下的一折“这剩下的也算花……他肯定喜欢我，对的，肯定是这样。”

　　顾文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了旁边篮子里的一枝花，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辣手摧花”。

　　芸香看着被公主揪秃的一堆花，想要转移一下公主的注意力，不然这御花园的花恐怕不够公主揪的。

　　“公主，前几日凌安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楼中的厨子是从外边请过来的，菜式颇有几分新异，还请了说书人在楼中说些奇闻异事。”

　　“哦？那些菜式有多新异？”

　　顾文妤并不好奇说书人说的奇闻异事，反倒是那些据说新异的菜式勾起了她的几分兴趣。

　　“具体的奴婢不清楚，但据说吃了的人都赞不绝口呢。”芸香低声回道。

　　“那本宫可得去瞧瞧。”

　　顾文妤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忽的想到了什么，低声吩咐芸香道“对了，本宫先去父皇那，你派人到将军府去，就说本宫今日难得得了空闲，欲到新开的那家酒楼中用膳，想着菜式新异，问问江沉要不要凑这个热闹。”

　　芸香看着自家公主脸上的红晕，促狭地笑了笑。

　　“奴婢明白，定替公主将江小将军请过来。”

　　顾文妤不好意思地转了身，犟道:“坏丫头，要你多嘴。他要是无空，也不必硬要他来。”说完便带人往自家父皇的承乾宫去。

　　及至宫前，守着的内侍一看到是肃宁公主来了忙不迭地进去通传，随即陛下身边的苏公公便笑着迎了出来。

　　“陛下宣公主进去呢。”

　　顾文妤向来与这个自小侍奉父皇的苏公公亲近，忙乖巧地笑了笑，打探道

　　“今日父皇心情如何？”

　　“瞧您这话说的，一听公主来了，陛下的心情自是好极了。”

　　看着苏忠滴水不漏的笑脸，顾文妤也知自己打探不出什么来。

　　不过待她进去了才发现，这承乾宫中江沉和上次游街的三甲也在。

　　看到江沉悄悄地冲她眨了眨眼，顾文妤面上一红，又掩饰地跑过去抱住了承惠帝的胳膊。

　　“父皇，儿臣可想你啦。”

　　承惠帝点了点她的鼻子，余光扫到台下的三人面上并无异色，方才笑道:“小丫头片子，半点也不稳重，这宫中可还有人呢。”

　　“子女亲其亲，儿臣亲近父皇又有何不对。”

　　顾文妤抱着承惠帝的胳膊讨好地晃了晃。

　　“朕还不知道你？算了，方才江沉说想邀你去新开的那家酒楼，你去不去？”

　　新开的酒楼？江沉竟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顾文妤心里一喜，忙说：

　　“去，自然去，父皇您知道的，儿臣最是喜欢凑这些热闹。”

　　承惠帝宠溺地笑了笑，看向台下低着头的四人，又道“三位爱卿待会可还有事，不若同肃宁一道去，也好替朕看着这丫头，省得叫她又忘了时辰。”

　　说着承惠帝似不经意般点了点桌子。

　　三人互相看了看，皆一一应下，看陛下这样子，想来并非简单的让他们陪公主去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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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进了浮瑛楼，一行人寻了个雅间坐下。几人之间并不是很熟悉，是以并无交流，气氛显得颇有些尴尬了。

　　半晌，还是看起来最为温润的白清安先开口道

　　“臣等唐突，请公主见谅。”

　　顾文妤大方地摆摆手示意无事，转头却垮了脸，唐突唐突，唐突你还应下，真是有够唐突的。

　　无人接话，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

　　江沉的脸色同样不好，他可还没忘了顾文妤可是夸过这三人俊秀的。

　　而楚杭与江畅二人，一人本就清冷不喜说话，另一人也不知该怎么打开话匣子，总不能对着公主来一句:臣先来个自我介绍吧，那可就更尴尬了，便也沉默不语。

　　是以雅间内就上演了这样奇怪的一幕:

　　一身茜红色绣百合忍冬花缠枝综裙的少女咬牙切齿地盯着手中的木箸，身旁着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头顶金冠的少年双手抱胸，略带敌意扫视着另外的三人。

　　靠窗那位头戴白玉冠的清润公子看着窗外，嘴角扬着一抹笑意，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

　　旁边坐着的公子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端详着手中的天青色茶杯，似是能从中得出几分意趣。

　　坐在最外侧的那位公子则一身大红色缂丝直裰，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似是热极了，手持白玉扇给自己疯狂地扇着风。

　　“菜来咯——”小二端着菜盘自门外走入，气氛霎时变得松快了许多。

　　“诸位客官，请慢用。”

　　“那我们就，吃菜，先吃菜哈。”

　　江畅笑了笑，拿起木箸，开始活络气氛。

　　“江小将军，咱俩倒是有缘，不知将军祖上是在何处？”

　　江沉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入顾文妤面前的小碟中，方才回道。

　　“祖上曾是浔阳地界的。”

　　“那倒是可惜了，我家是在江州那处。”

　　江畅摇头叹了一口气，仿佛是为没能与江沉同乡感到遗憾。

　　“江州可是个好地方，那的莲藕可最是鲜嫩。”白清安接了话，笑道。

　　江畅顿时眉开眼笑，忙说“哪有哪有，若日后得空，给诸位都送几篮子莲藕。”

　　“那我们可就等着江兄的莲藕了。”

　　白清安笑着拱了拱手，没有推辞，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倒让江畅生了几分好感。

　　“话说这几道菜是叫什么，我倒是从未吃过。”

　　江畅指了指放在正中的一道菜式，看了看其余几人，不解道。

　　“莫说是江大人，本宫也从未见过，不若个小二进来解解惑。”顾文妤也好奇这几道菜是什么，忙道。

　　很快，小二进来了。

　　“诸位客官，可有何吩咐？”小二热情地笑着说。

　　“这几道菜莫非便是你们酒楼的新异菜式？”

　　“正是，这据说是我们大厨家乡那儿的，几位客官没见过也是正常。”小二忙回道。

　　“劳烦小二哥替我们介绍下这几道菜，也叫我们听听这大厨的家乡菜。”

　　出人意料的是，接话的人竟是刚刚进来开始便一言不发的楚杭。

　　估计是被问的多了，小二很快便熟练地讲解起了桌上的几道菜。

　　“这樱桃肉和白玉豆腐想必不用小人过多解释。这道菜为金银夹花平截，是先把面团擀成皮，在上面放置剔好的蟹黄、蟹肉，再卷成一个长卷子，用刀截为小段，上笼蒸熟。卷子的横断面呈现出黄白交织的颜色，故得此名。”

　　楚杭眸光一闪，与白清安和江畅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说

　　“剩余的菜也麻烦小二哥介绍一下。”说完便给了小二十两银子。

　　“哪里麻烦哪里麻烦，这本就是小人该做的。”小二得了银子，忙笑着应声，继续为他们介绍剩下的菜。

　　“这道菜名叫‘见风消’，是把糯米捣成粉，跟蜜汁、酒酿、冰糖一起揉成薄皮，稍烤一下，挂起来晒干。等吃的时候，一片片揪下来扔油锅里炸熟，捞起装盘上桌，吃起来又甜又脆，入口即消。”

　　“这是白龙耀，是用鳜鱼做的肉羹，色白味厚，又鲜又浓，得趁热吃。”

　　“客官们可不要小瞧了这道馄饨，这是生进二十四气馄饨，取二十四节气，花形、馅料各异的二十四种馄饨。二十四色，二十四味，只这一道菜就要费尽心思。”

　　“这是清凉耀碎是用狸肉做成的羹，熬得浓厚胶结，然后放凉成团，再切碎食用。”

　　“还有这道海烩全丝，是由多种名贵食材切成细丝，比如细海参、花胶、鲍鱼等，然后用浓鸡汤慢火熬炖，口感层次十足，味道浓郁，温暖又滋补。”

　　……

　　顾文妤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有些菜的原料她连听都没听过，待小二说完，她忙问“敢问这位大厨家乡何处？竟有这么多新奇之物。”

　　小二摇了摇头，只道：

　　“小人也不知，只知这厨子是随东家一块来的。若客官无别的吩咐，小人先告退了。”

　　看着小二离开，楚杭等人眼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光，倒是有些明白为何承惠帝要让他们走这一遭了。

　　顾文妤却没想这么多，她头一次见那么多新奇菜式，拉着江沉一直在讨论哪道菜好吃，江沉低头给她剥蟹，时不时地回应一下她，倒显得白清安三人有些多余了。

　　吃完后，一行人出了浮瑛楼。

　　白清安三人拱了拱手，道

　　“肃宁公主，今日多有叨扰，臣等还有要事禀明陛下，便先告退了。”

　　经过一顿饭，几人熟悉了不少，顾文妤对三人印象倒是都不错，便也笑着说

　　“哪里哪里，吃饭便得人多才热闹些。”

　　“那臣等便不打扰江小将军和公主了。”江畅揶揄得笑了笑，打趣道。

　　顾文妤羞红了脸，江沉倒是心情颇好地应了声好。

　　经过这顿饭，这几人也该知道有些人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待看着三人离去，顾文妤掐了掐江沉腰间的软肉，恼道“你在瞎应些什么啊……”

　　江沉痛得“嘶——”了一声，忙讨饶，

　　“小姑奶奶，哎呦您轻点……疼，真疼。”

　　怕真掐疼了他，顾文妤忙松开手，紧张问道“没事吧，我寻思也没用多大力啊。”

　　江沉宠溺地笑了笑，转而笼住顾文妤的手，“我皮糙肉厚的倒是没事，你可别把手掐疼了。”

　　顾文妤看着江沉的眼睛，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些许，江沉看着少女渐渐染上红晕的脸，直感觉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半晌才意识到顾文妤的手还被自己握着，忙松开了手，整张脸变得通红，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

　　挠了挠头，小声道“下个月我的冠礼——你会来吗？”

　　像是怕听到她拒绝，江沉忙补充“你一定要来，我、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没听到顾文妤的回应，江沉又失落道:“当、当然你要是实在没有时间……也没关系。”最后的几个字轻不可闻。

　　顾文妤“噗嗤”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啊，凭咱俩的交情，你的冠礼我肯定会去。”

　　“真的吗？”

　　“嗯。”

　　“太好了。”江沉被这种兴奋感撞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看着江沉兴奋的样子，顾文妤心底一股暖流涌流而上，心跳像这世上最密集的鼓点，哪怕周围是喧嚣的市集，也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想——这或许就是喜欢，原来，自己也是喜欢江沉的，喜欢这个骄傲但唯独会在自己面前笑得像个孩子的江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