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一梦》一盒橘子皮

2、三甲游街 恰如江

　　恰如江沉所料，顾文妤一回去便被皇帝逮了个正着，不过承惠帝向来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倒也没过多苛责，只让她罚抄三遍宫规此事便算过去了。

　　顾文妤心里高兴极了，不过是三遍宫规，倒是叫芸香她们一起帮忙，不过一两个时辰就抄完了。忙抱着承惠帝的胳膊，撒娇道“儿臣就知道父皇最是疼爱儿臣——”

　　“你呀你呀，行了快回去休息吧，朕瞧着你再不休息明日怕是起不来去看那三甲游街了。”

　　承惠帝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揶揄道。

　　“父皇怎知儿臣要去看三甲游街？是不是江沉告诉您的？”

　　看着女儿大有一副找江沉算账的样子，承惠帝笑着点了点女儿的脸蛋，“你可少欺负人家江沉，朕还不知道你？这么大个热闹摆在眼前会忍住不去凑？行了行了，早些回去休息。”

　　“那，儿臣告退了。”

　　看着顾文妤出了殿门，承惠帝长叹了口气，对身旁侍奉的苏忠道“这么大个人了，半点稳重也无，以后也不知会去祸害哪家儿郎。”

　　苏忠仔细揣摩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斟酌道

　　“奴斗胆，这良人，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注意到承惠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弯了弯腰。

　　“老奴瞧着，这江小将军和公主一块长大，瞧着对公主是有情义的，两人若是能成，陛下也不必担忧公主日后。”

　　“朕何尝不知，只是如今——”

　　看着伺候了自己多年的老仆，承惠帝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

　　“朝中无将啊，自江老将军之后，朕眼瞧着，除了这江沉，这军中大多是庸碌之辈，沉稳有余，却少了些自己的想法。看江老将军的意思，怕也是打算让江沉从军的。而若江沉从了军，怕就怕——疆场无眼。”

　　苏忠将自己的头低的更低了些，小心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承惠帝饮了口茶“朕就文妤一个孩子，日后她的夫君，必得有一副玲珑心思。明日三甲游街，万一瞧上了哪个，也是皆大欢喜。”

　　“陛下一片爱女之心，想必公主必能体会。”

　　“但愿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文妤不愿，朕也不能棒打鸳鸯。”

　　“苏忠你瞧，这边关递上来的折子。这羡朝的野心，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话音一转，承惠帝将折子扔在桌上，右手揉了揉额角，也不指望苏忠的回应，“这可怎么办才好，唉——”

　　苏忠只是沉默着将本就低的身子压的更低了些，哪怕这是自己侍奉多年的帝王，有些话，也不是自己该说的，御前之人，有时最好只是个哑巴。

　　漫漫长夜，更声起起落落，寂寂长空并无一丝云彩，只有一轮孤月高高地挂在中天，映着殿中至高的帝王和他沉默的侍者。

　　第二日街道上聚集了大片的人群，将现场围堵得水泄不通，只见四周人头攒动，鼓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顾文妤拉着江沉在订好的位子上坐下，嘟嘟囔囔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早订了位置，不然怕是会被挤死。”

　　江沉侧头安静地听着少女的抱怨，是不是笑着附和一下。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三甲来了。”

　　二人均低头望去，只见前头两个兵丁身扛“状元及第”“连中三元”旗子，鸣锣开道，一人骑马手持马鞭在前开路。为首的少年郎长相俊朗，身材挺拔，一身状元红袍显得意气风发，一张线条分明的俊美面孔上，双眉斜飞入鬓，两只星眸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书卷之气，整个人显得儒雅斯文，风流倜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便是今上钦点的新科状元郎白清安。

　　紧随其后的是本次的榜眼楚杭，只见他的相貌威武不足俊秀有余，神色间波澜不惊，眸中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还多了几丝清冷。

　　再稍稍落后些的便是探花江畅了，少年端坐马背，同样穿着一身红袍。右手懒散的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生的剑眉星目，五官极其俊俏，凤眼微微朝上斜飞，黑眸宝光耀耀，又若秋潭深邃，举手抬眸间便引了一片尖叫。

　　“今年的三甲，倒都是难得的俊秀。”顾文妤喃喃道。

　　看着她被游街的三人吸引住的模样，江沉不满地皱了皱眉，整个人似是笼了层说不明的郁气，连带着开口的话都像是夹带了层火药味。

　　“怎么，公主喜欢这种手不能提的娘娘腔？”

　　“什么喜欢，我不过是觉得这三人长得着实俊俏，夸一句罢了。”顾文妤不明白怎么惹着他了，反驳道。

　　“最好是这样。”江沉嘟囔了句，心里的不舒服倒是散了些，但看着下面意气风发的三人确是怎么也看不顺眼。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走了。”他扯了扯顾文妤。

　　看着被姑娘们的香包手帕砸的摇摇晃晃的三人，再一琢磨待会好像也没什么事了，这游街是没什么意思，顾文妤便顺着他的力道准备起身，不料被江沉扯的一下子没站住，整个人向旁边扑去，却没有想象中的痛感，鼻息传来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顾文妤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扑倒在江沉的怀中，她一怔，脸颊迅速升温滚烫，心跳“怦怦怦怦.....”如擂鼓般越来越快速。

　　她忽的抬头看他，他们的距离很近，只要稍微再近一些便会嘴唇相贴，但她不敢跨越那短短的距离。

　　还没等江沉反应过来，她便忙挣开了他的怀抱

　　“走……走了，快点走了。”

　　江沉却似乎比她更加羞赧，往常大大咧咧的少年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反应也似乎迟了半拍“哦……嗯，嗯……走吧。”应答声如蚊子叮咛般察不可闻。

　　回到宫中后，顾文妤怎么也忘不掉少年那清冽的怀抱，整个人都感觉要被那无端的热意蒸熟了。

　　都怪江沉，她这般想着，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江沉那与她凑的极近的脸。

　　江沉其实……长的也挺俊俏。

　　想到这，她又感觉这殿内有些热了，热得她脸都红了。

　　而宫外的将军府，江沉也难以入睡，一闭上眼便是少女带着馨香的怀抱。

　　他睁着眼，又想到了什么，忙唤了小厮进来，问道“阿深，今日我穿的那件外袍可收好了？”

　　“回少爷，已经收好了，明日会依例送去洗衣房的。”

　　阿深被从梦中叫醒，看着自家少爷也摸不清他要做什么。

　　“不用了，你快帮我把那件外袍拿回来。”

　　“啊？遵命。”阿深一头雾水地将浴房里的外袍带回来给自家少爷。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他见少爷一拿到袍子便像狗见了肉骨头似的嗅了嗅，他登时瞪大了双眼，少爷今日和肃宁公主出去了一趟莫非便……

　　颅内有疾了？！

　　不行，这得赶紧通知老爷，这颅内的疾可不是什么小毛病，可得赶紧治。

　　江沉不知阿深已给他打上了颅内有疾的标签，回头一见阿深还跟根木头似的杵在这，想到刚刚自己的痴汉样子怕不是被他看到了，顿时心里一虚，色厉内荏道

　　“还在这作甚，你家少爷要休息了。”

　　“啊……是，奴这便退下。”看着阿深神游天外离开的样子，江沉也不愿过多苛责，瞧这不是很聪明的模样，以后精细些的活计还是不要交给他为好。

　　这般想着，他又抱紧了怀中的袍子，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少女的馨香，他想：今夜必能做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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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羡朝，乾元殿内，灯火通明。

　　帝王负手立于御座之上，凤目微挑，嘴角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跪着的人将头死死得磕在地面上，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等待着帝王的吩咐。

　　“有意思，你说，这世上当真有那夜不闭户的地方？”

　　半晌，帝王终于舍得施舍一个眼神向那地上跪着的人。

　　“禀圣上，微臣不敢妄言，据探子来报，芗璃确是富饶之地，其民风与我朝大不相同。”听到帝王的问询，跪着的大臣抖得更剧烈了些，竭力用平稳的声音回答帝王。

　　“既如此，这芗璃让程珂他们多费些心思，早些拿下，另外——”

　　帝王沉吟不语，半晌说道“即日起便传出消息，说孤王患疾，朝中一应事宜交由丞相负责，上大夫与太傅协理，另点龙吟卫三十，暗卫三百，孤王得亲自去瞧瞧那芗璃之都。”

　　“唯。”

　　侍奉在侧的刘公公应道，不敢有丝毫意见。

　　谁都知道，圣上少年即位，几年来雷霆手段，手上沾了不少血，他就算数月不理朝政，这文武百官也不敢有什么小心思，只是圣上不在国都的消息还是得瞒住。

　　略一思量，刘公公便有了一套章程“圣上，奴先告退了。”

　　“你办事，向来让孤王放心。”奕承满意地挥了挥手，顺便也让台下跪着的大臣也回去，看着那人起来后一个踉跄，帝王嗤笑了声，懒得多说什么，便让他退下了。

　　将殿门关上时，刘公公看了眼御座上的帝王，他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锦袍镶着华丽的金边，针线细致，锦袍上绣着飞龙图案，那图案也是极为仔细栩栩如生，端的是尊贵无双，正如其名

　　——声势赫奕，承天之佑。

　　待殿中又重归寂静，奕承把玩着桌上的玉盏，轻笑道

　　“芗璃——可千万莫要让孤王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