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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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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
日暮西山,倦鸟归巢。
像是一块漆黑的布上溅了两三点明黄的颜料,就这么敷衍的随意盖在头顶。
繁华的街市却闪烁起了耀眼的繁星。
如果此时正乘坐飞机疲于奔波的人,抓住了那么些生活的闲情雅致看了看窗外,
一定也会因这天地翻覆的奇景唏嘘片刻。
光年之外,亿万光点中混杂了一个造型奇异的……“陨石”。
“那个,小池,江哥,张队的意思是会派人接我们回去吗?”谢泽羽缩在飞船控制室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差不多吧,有这种可能。”江冀北鼓捣着控制室正中央的显示屏,他盯着上面飞快闪过的一串串复杂代码,随口敷衍道。
“那,还有啥可能?”谢泽羽有点怕江冀北,转头又看向在试图修复信号的池纤。
池纤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着他,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嘿嘿,张队有什么坏心思,可能只是想炸死我们而已。”
“哦。”谢泽羽点了点头,又战战兢兢缩回角落。
“什什么!?”窒息般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又被一声惊天动地地惨叫打断,谢博士强行凹的斯文禁欲人设碎了一地,原地蹦了起来。
江冀北正扶着眼镜,这一嗓子喊的他手一抖,差点把眼镜腿掰折。
他冷着脸盯着惊魂未定的谢泽羽,谢博士更哆嗦了,他苦苦坚持了……两秒。不负众望解放了双腿,“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
“小哥哥,天赋异禀啊。你当什么研究员,你该去唱高音。”池纤没好气地说道。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要要要炸我们?!”谢泽羽呆了。
“唔……”池纤忽然支支吾吾了起来。
“因为你和这次任务的资料,这系着D国的未来,他们不会让它落到别的国家的。”江冀北倒是毫不遮掩,直接地说了出来。语气在责备之余,似乎又在最后几个字上带了点…..莫名的意味,但转瞬即逝。
“不过要不是有你那资料,现在他们压根不会搭理我们。”池纤见谢泽羽呆住了,有点于心不忍,赶紧开口补充道,“诶呀先别管这个,当务之急是赶紧确保信号畅通,不然死之前都没个预告。”池纤笑着开了个玩笑糊弄过去,又拽着谢泽羽去琢磨信号器了。
然后在谢泽羽看不到的地方侧身朝江冀北挤眉弄眼,疯狂暗示,用口型夸张地怒斥着他这种管骂不管哄的畜生。
LFU宿舍,
“为什么要申请?”秦桑靠在床边,皱着眉淡声问。
“你还说我?!要不是你一声不吭就报了名,我也不会跟着你交申请!”阮穆徍捂着破口的嘴角冲秦桑急冲冲地嚷嚷道。
“谁要你先……”
秦桑面无表情地抬头盯着他,
阮穆徍忽然有点怂,声音弱下去,“我&*%.@#¥……”
“那你老实交代,你不让我去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吗?”他赶紧转移话题,又换上一副为情所伤的表情可怜兮兮地问道。
秦桑:…………..好一个先发制人。
他没搭理,抓了一把头发,没由来的越发烦躁,从床边走到阳台上,又像待不住似的走了回来。
阮穆徍现在是真的有点慌了。他下床踩上鞋,亦步亦趋地黏在秦桑边上,走哪跟哪。秦桑没心情管,在房间里烦躁地转了两圈,手指无意识的捏得关节咔咔作响。晃来晃去,最终还是坐在在床边,低头错了搓脸,重新仰头靠在床头,用手臂挡住眼睛,长舒出一口气。
阮穆徍几乎没见过秦桑这副模样,他收起了玩笑的那一套,反身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踌躇不定地开了口,
“那个什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他毕竟也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秦桑因为他擅自报名很生气,更看出来他和张行之间已经不仅仅是观念上产生的分歧了。
秦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点犹豫,但还是哑声应了,“.…..嗯。”
他又补充道,“我父母。”
他和秦桑在一起两年多,从没见过秦桑的父母,更没听他提起过。阮穆徍也就从来没问过。他只从他妈妈那听说过秦桑的父母也是LFU的宇航员,和张行有些交情,但在十几年前因为任务失败没能回来。
秦桑性子冷淡,说话做事一向直接,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地和张行对峙。
他好像隐隐能猜到些什么,但他希望他错了。
“……是……张行吗?”阮穆徍看着秦桑蒙着眼睛,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他有点出不了声,但还是狠着心问了出来。
他应该知道,也必须知道。
“嗯。”秦桑最终还是把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垂眼看着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一点黯淡的月光,眼睫微微颤动。
他想开口,又不知道从哪讲起。
阮穆徍曾经用过很多美好的词来形容秦桑,高冷、温柔、好看、厉害……
现在又觉得他这样看起来有点……孤独,又或者说是悲哀。
“是他,也不只是他。”
“我父母本来不会死,但是没人救他们。是他告诉指挥厅,说我父母……没救了。”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可以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了。
他过去不愿意听见死这个字,更不愿意参加葬礼。
他觉得只要不是亲眼所见,这些就都是假的。
他们没死!为什么要办葬礼?!
每一个人都来过,他们用着最抱歉最惋惜的姿态,却一次又一次地用着最钝的刀捅得当时的秦桑体无完肤,
“他们回不来了,他们死了,他们是烈士,这是他们的葬礼……”
穿过基地回廊,避无可避的是墙上陈列的照片,其中有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笑着地看着他,秦桑还记得这两张照片是他九岁那年的生日,一家人一起拍的。眉眼是熟悉的,陌生的却是黑白的底色,还有两个用刺眼亮红色标示的字——“烈士”。
他很久没再走过那个回廊。
有太多的人在他耳边说这些话了,每日每夜,每时每秒……时间长了,他也分不清,这些到底是他听见的,还是只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偶尔会梦见更小的时候,父母牵着他在走。只是梦总有些错乱,一会在基地,一会在家里,甚至会梦到宇宙,牵着他的还是爸妈,在失去重力的天幕中浮沉,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他也曾无数次梦到过某个场景,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甚至已经不记得真假了。那对面目已经模糊的男女蹲下身子,男人宽大的手掌覆在他头顶,女人则看着他笑得灿烂。
他听见他们说,“真像看看你成年的样子。”
“真像看看你成年的样子。”
看你成年。
尽管秦桑知道这不是什么海枯石烂的诺言,
也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是梦。
他就像孤岛上的流民,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活着,自欺欺人。
可谁又愿意醒来呢?
……
秦桑成年那天,很热闹,所有人都来了
该来的两个人还是没来。
他们好像已经走远到看不清轮廓了。
秦桑也终于承认了,
他们是真的回不来了。
贯穿了他十八年的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