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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叶山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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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山菏番外待汝成阴系钓舟】
见字如晤。
自柳州破落小巷里捡起吾徒飞雪始,年复一年,不计岁矣。
自觉为师有过,为亲不足。念卿缓时,宝器遗之,灵药赍之,独不敢会面。念卿遽然,含笑面之,言语点之,或厉色正之,如亲子。
倒是,未思卿时,多于思卿时。
故疏忽常矣。
镜天湖最美的秋季已到了尾声,约摸月余,会细细簌簌落一场小雪,昭示到了磨炼引气期弟子意志的气候。
谷主挑了个随随便便的日子,写了封随随便便的信。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叠好,扒拉块卵石,压在最老的那颗云杉下。不是没有人会去看,但都是些琐碎事,一回两回就摸清了,看多了就散了八卦的心思。
约6丈的云杉,长了两百来年。这云杉是亲水长的,先慢后快,谷主开湖的时候本没有这片林子……
“亲手所植,今已亭亭如盖矣,”林子煜摇头晃脑地对着谷主的背影长吁短叹,咬上一根甘草,对薄飞雪含糊不清道,“多好一句,如今却在凡间传成了什么样子……”
“净八卦些乱七八糟的。”谷主赤足涉水而来,一张娃娃脸训起人也带了丝可爱,倒是没什么威严。
倒是他次徒把犯了错被抓包的样子演了个十成十。
“师父。”薄飞雪没有中规中矩地行礼,谷主也从来不在意这些,一张能镀亮整面镜天湖的笑靥,就对着他一人:“飞雪,仙剑大会此行路远,准备得如何?”
薄飞雪低低应了声。
从初见那日轻浮的求偶,到今日已不离不弃,中规中矩地相伴百又一年。
薄飞雪偶然回忆起那个混乱的午后,仍觉着是一场梦。
焚干的浅池,倒塌的梁柱,只容一条细犬通过的墙洞。那个眼底惊喜的仙人,那句不知所云的——
“小友,我看你骨骼清奇……可愿做我道侣?”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答了什么,不记得事后为了这句话强忍羞耻找师父说了什么。
一切都被百又一年的修炼磨成了云雾一般的轻纱,柔软地盖在那座化为灰烬的府邸上。
那日薄飞雪终于和人起了争执。这一切早不来晚不来,就那么顺理成章出现了。
“哈?我恶心?你该照照镜子,薄飞雪。你在背后看你师父的眼神,和我光明正大看剪三秋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
“你!”
薄飞雪和纪怀迟抛开修为剑术打了一架,最后他被纪怀迟反手束在背后,按倒在湖面前。
“你看看你自己!薄飞雪!你看看你这张被当女娃一样用灵膏护着的脸!”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脸上的瑕疵。
“你看看你随身佩的这柄仙剑?!用它的时候你敢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孬、种。”
他用这柄“万顷”剑时,却常常想起林子煜偶然复杂的眼神。
而安置了隔音的峰主居所,对这一切无所知。
良久,一枚棋子落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看这棋也不必下,叶山菏,你也是个不清不楚的。”
“师兄,也不必这样不客气吧?”谷主打了个呵欠,皮笑肉不笑地想囫囵过去。
“万顷沧江万顷秋,镜天飞雪一双鸥。凡人的诗写的倒好,可依我看,万顷碧波不知秋,双鸥独飞落汀洲。”
解下在一旁的“双鸥”抖了抖剑身,似不愿被殃及。
是的,分明是把单剑,偏唤了个娘里娘气的双剑名。
这佩剑是拿谷主折损的旧剑熔的,原先那剑,起了“无咎”之名,寓意倒好,但他也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平庸快活,也不受谁青睐。
“……师兄可知,我好几番自嘲自厌,想将镜天湖填了,将双鸥熔了,”他说到这里,刚刚还抖着的灵剑瞬间安静如初,“但过去一词,越念越薄,所有他的严苛他的不屑都抹去,余几句占不满一页戏词的好,也叫我住了手。”
剪三秋拈一枚棋子,目光落在窗沿:“自嘲自厌?你们当初可是名正言顺过了籍的道侣。另外……转世之说,修真界虽少,也并非毫无先例。”
“哦,谢谢师兄了。”
“……下次,不想说就别说了,怪恶心人。”
万顷碧波不知秋,双鸥独飞落汀洲,何妨。
曾以为要波澜壮阔才能与你比肩,如今幡然悔悟,安稳一舟泛山水间,亦无不可。
余一人,该向何处,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