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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魔兽诸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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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丘秘境入口。
这里名为鹭丘,但入口却是一片荒漠。
凡人想要在漫天黄沙中寻觅生存的可能,不经意窥见了一瞬秘境开启前的海市蜃楼,误以为有绿洲碧波粼粼,白鹭点点,抛下物资与同伴兴奋前行——失踪于秘境,幸还者仅一。
一传十十传百,这处死亡之海就成了鹭丘。
至于内部风景如何?
恰恰相反,秘境内环境险恶。
只因这里大大小小数百座火山,正是神游宗妄阳子以身殉道布下魔渊封印的地方。
“剑尊将魔族之首凌绝诛杀于此处,凌绝死后化作欲象,也就是吾等现在看到的海市蜃楼。”
太霄和神游宗弟子们讲解其中关窍,弟子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所以每一处火山,就是一个四象棋盘?”
“那魔头为何这么做?”
“想必是回天乏术,只能靠这等低劣手段害人,满足其阴暗念头罢。”
有一个洪亮浑厚的声音传来:“何止,凡人在进入欲象的一瞬间,其欲念就会化作魔族冲破封印的养料。虽然杯水积薪,但长此以往,必有大患。”
太霄见到来人,亦是惊讶:
“这,老友,你怎来了,不是说去仙剑大会……”
“取消了。仙剑大会开启前,你师弟发现有魔傀儡潜入,加固封印与除魔刻不容缓。支援文书应当由邱蘋发往各大宗门,你与几位先行来此的掌门不知罢了。”玉鼎宗宗主道。
太霄掐指一算,长叹一声。
他不擅算将来,只是算过去。
“两百年前,妄阳子师叔祭阵陨落。一百年前,你师父为避免凡人误入欲象,舍身将欲象与封印炼化为秘境。七海阁诸位前辈出入魔渊探寻情报十死无生……如今,合欢宗无忧君惨遭不测。接下来,该轮到吾辈,为后辈铺路了。”
“老友,忧思太重,这不像你,”玉鼎宗宗主拍了拍太霄,洒脱一笑,脸上的两撇硬朗的胡须一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族连王血都没了,怕他作甚!”
太霄被玉鼎宗主乐观的态度感染,颔首,将目光投向空中残月。
玉鼎宗造就的秘境,自然由玉鼎宗来开启。
但是之前来的是玉鼎宗的其他长老,能开启的通道大小有限,如今玉鼎宗主前来,自然是所有到场的仙门都能顺利进入。
剪三秋是第二批到来的,他和太霄汇合时,神游宗的补给也由清樽送到。
如果说神游宗里,哪位峰主纪怀迟最难摸清,必定是这位追仙峰掌管财政的清樽真人。
恰如此刻她神秘兮兮地对纪怀迟招招手。
纪怀迟看了剪三秋一眼,他家师尊正在和掌门商谈,没时间理他的样子。
“师叔,您找我?”
“你可还记得入门的时候,自己所求如何?”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毕竟是和清樽真人唯一有过的对话,纪怀迟还记得。
“不求长生,只求一窥天地广博。”纪怀迟回答。
清樽真人却出人意料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塞给他一张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金纹符咒。
“你得求长生。你师父,出行前,要了你的命牌,就在这批补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纪怀迟愕然。
以往没有弟子的命牌出宗门的先例。
因为这本是确认弟子生存与否的最后一措施。
清樽真人说了半截子话,并不是在等纪怀迟回答。
她很快离开,留下纪怀迟在原地沉思,直到被安叶的声音打断思绪。
“小师兄,秘境要开了,快跟上!”
他捏了捏手里的符咒,有两个可怕的猜想。
要么是剪三秋终于决定要他死。
要么清樽真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魔傀儡,而剪三秋对此不闻不问——不是在等她露出马脚,毕竟他都敢直接在合欢宗大开杀戒——而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要对魔赶尽杀绝。
他跟上队伍,剪三秋和掌门背对着他们。
“师尊。”
剪三秋没有回答。
纪怀迟三步并作两步到剪三秋身后。
篝火暖色的光芒自下而上布在剪三秋身上,大概他神情冷肃,看着却并没有显得多几分暖意,反而晦暗的眸光映不出半点火光,叫人生寒。
“师尊。”纪怀迟的声音竟显出一些无措。
“拿稳你的剑。”剪三秋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完这句话,恰好秘境在空中展开了入口。
梦幻妖冶的欲象似被撕裂的谎言,露出里面猩红滚烫的岩浆。
那些山顶岩浆中孕育着新生的魔物,毫无神智,只是扭曲蠕动,然后死亡,再生。
已经由不少虫形小魔在秘境地面上活动,对于一些心理承受能力不佳的弟子而言,这处秘境光是本象就已经不够友好。
各个宗门进入秘境后,第一时间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场地安营扎寨。
随后两日,都紧锣密鼓地处理着火山周围,谨慎避开岩浆寻找封印的位置。
奇怪的是,其中并没有出现多少破损。
“依我看,似乎没有多大修补的必要……”
“这反而是最糟糕的情况。”邱蘋现在已经扇不离手,时时刻刻戒备着。目前新一代仙盟还没有正式重组,但是已经初具雏形。几大宗门每日都会在夜晚到来前共议封印的现状。
“说明过去的封印,魔界已经找到了漏洞。”
“是……那些魔修在帮助魔族?”
“小老儿以为,正是。”
纪怀迟等神游宗弟子,依旧保持在内选中的组队,一队代表一座山峰,配合着清除小魔,偶尔巡逻会发现比较强大的人面蛛,也有休息中遭遇魇兽的情况。数天之后,竟然有数座火山周围出现了诸怀。
“咳咳……鹭丘,不飞鹭就算了,怎么,咳咳,还会有雁鸣?”白隐星拄着拐,在看着年轻体壮的弟子中显得非常特异独行,偶尔纪怀迟他们的队伍也会遭到其他宗门复杂的目光。
但在真正危机到来的时候,他总是闪得比较敏捷的。
纪怀迟退后半步和他并行:“确定是雁?”
“声音,倒是确定。”白隐星道。
“那就不是。”薄飞雪长剑出鞘半寸,停下了脚步。
耳听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也是个擅口技的,”沈遇棠道抽出唢呐,“我来会会它!”
四角,牛身,猪耳,人目,雁鸣……是诸怀。
诸怀嘴里慢悠悠嚼着,就像悠闲的老黄牛,耕田累了,就嚼点草。贪婪的目光锁定着他们,张开嘴,嘴里猩红一片,满口尖牙,最长的牙上还挂着半片衣襟。
也不清楚是哪宗的弟子遇害了。
“不对劲,沈师姐。”纪怀迟也拔出了剑。这把剑是他拜托谢池春锻的本命剑,谢池春锻好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说是他锻过最美的一把剑。
他还没想好这把剑的名字,就匆匆带着它参加仙剑大会,又到了这里。
诸怀身上没有魔气。
如果说他曾经遇到的魔修和魔傀儡都是人为手段压制住了魔气,一只魔兽没有魔气这点就叫人匪夷所思起来。下一刻,诸怀消失在几人视线中。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诸怀才能伤人之后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本来可以偷袭,但是我们没有人落单,它又吃上了瘾。”纪怀迟长剑彻底出鞘,队伍中其他人也纷纷摆出阵势,组成平时训练的除魔阵型,最脆弱的慎幻被白隐星和安叶保护在中间拨动战弦撑起屏障,而薄飞雪、纪怀迟和沈遇棠一人占一个角,互相补足视野的不足。
他来之前和赤魇打探过魔渊下的势力分布,赤魇因着契约都告知于他,但是也说过自己离开魔渊很久了,对现在的魔渊情况知之甚少。
例如诸怀,赤魇说诸怀本应该在魔渊腹地,是纯种魔族也就是所谓王血喜欢豢养的宠物之一。
如今出现得如此突然。
诸怀朝着三角中修为最低的纪怀迟猛然发难。
但它的心思可打错了。
纪怀迟挥剑抵挡,这把还未试血的新剑,承载主人的剑意转瞬爆发出极强的灵力。
赤色的灵力将剑锋升温近乎透明的琉璃状,但绝不是脆弱的表象,他的攻击将周身方圆的火属灵力几乎抽空,斩出一个半圆形的真空带。
沈遇棠同为火属灵力,此刻感受最为直接,有些诧异道:“你快进阶了。”
诸怀突袭失败,四角被削去一角,发出怒吼,足下蓄力朝几人再次撞来。
“不自量力。”薄飞雪道。
几人交换阵型,鏖战了大约一个时辰出头,终于将诸怀合力击杀。
之所以打了这么久,是因为他们没有料到诸怀的自愈能力这样强。不过好在随着诸怀受伤加重,隐蔽能力逐渐下降,魔气也越来越浓郁,夹杂着腥臭的人血味——当然更有可能是其他的血。
“小师兄,你怎么样?”
几人整顿休息,安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纪怀迟状态的不对劲。
这是纪怀迟第二次和称得上“魔”的强敌正面对战。
在混战中他有意避免被诸怀的身体直接撞出伤口,身上的伤几乎都是躲避中跌摔产生。
但是诸怀身上强烈的魔气熏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我没事。”纪怀迟稍微舒展了一下表情。
“别硬撑啊。”“保存体力。”“我这里还有药……”
纪怀迟心头微暖。
他们自己都还累着,此时却依旧在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