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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修魔吧,徒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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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纪怀迟冷眼看着倒地的女子。
剪三秋用鞋尖踢了踢那具“尸体”,手上的寒剑化水滴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点水色红晕。
“纪怀迟,”剪三秋弹了弹指尖的血:“为师那时说……你难成大器。不是骗你的。”
纪怀迟看着他,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剪三秋自称“为师”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似乎还是在水牢。
他在心底叹气。私会魔修,算是不小的罪名了吧。不知道这次会遭受怎样的处罚。
接下来,他看见剪三秋嘴角又扬起一点带着恶意的笑容:
“你真的很像我。修魔吧,徒儿。”
纪怀迟有理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难成大器——像他——修魔。
师尊的意思是,他真的很像师尊,但是修仙道最多也就只能像师尊,到渡劫就顶了天了,而修魔能更上一层楼。
剪三秋锁骨间那枚红珠光芒黯淡有如蒙尘。
——宿主,你确定你的所作作为是在扮演剪三秋吗?竟然让主角修魔,这属于严重失误!
——原著有说过剪三秋对魔修赶尽杀绝吗?
——(警告:未知错误)没有。
——系统,我的确不是在扮演剪三秋。难道你觉得,现在的我还需要扮演吗?
——(警告已解除)经鉴定,宿主行为符合人物设定,请宿主继续。
地上的傀儡不消片刻因为生机的消散而露出真面目,脸上人皮缝合的针线清晰可辨。
“魔界三护法,擅傀儡,但是看上去手工很差劲。”剪三秋道,“傀儡身躯隔离魔气,故而难以捉摸,以玩弄人心出名。你自己掂量掂量。”
隔离魔气,但还是魔。原来这就是魔界的三护法,难怪悬墟宫的那个魔修会引起各大宗门警惕。
“师尊要将此事禀报宗主么?”纪怀迟问。
剪三秋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毫无回答价值。他径直离去,并没有处罚纪怀迟的意思。
纪怀迟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今天师尊这一身衬他腰身,好看。
片刻后,纪怀迟腰间的玉葫芦挂坠探出个脑袋来:
“憋死我了。你他丫的终于晓得放小爷出门了!”
“赤魇,你们魔渊都有男扮女装的嗜好吗?”
“哈?”赤魇一脸迷惑看着他。
“没什么。这具傀儡身体,你能不能用。”
“……变,态。”赤魇骂了一声。
“你怎么还骂人呢?”
“死透了!所以小爷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赤魇钻回玉葫芦里不说话了。
被误会成对尸体感兴趣的纪怀迟嘴角一抽。
他耳力好,可以遥遥听到一些躁动,似乎有人赶来。
他只是想,如果可以的话用赤魇钓个鱼。但目前看来,赤魇还是不要出现的好,感觉今晚是不平之夜,能少一些风波说不定是好事。
竹意带着几名弟子连夜清理了这具傀儡。
但不止一具。
第二天,欢喜阴阳殿前挂起了白幡。
纪怀迟看到之前有一面之缘的邱长老,脸上用厚重妆容掩盖着眼下青黑,一身素白,坐在宗主的位置冷冷看着剪三秋。
剪三秋就像没看见她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目光,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今日召集各位同道,本欲召开仙剑大会共同商议魔渊封印不稳、魔修潜伏之事。但敝宗宗主无忧君昨日不幸遭魔修暗害夺舍,如今,由我邱蘋继任,暂祱前人。除魔之事,刻不容缓,仙剑大会取消。”
说完这些,邱蘋脸上再不见什么情绪,那些悲痛与愤怒被掩盖在了一宗之主的威严下。
“我将率领弟子,先行一步,前往鹭丘秘境,探查封印情形,还望各位同道谅解支持。”
众人在看到一路的白幡之时,就已经料到或许此行不善。但仙剑大会取消得突然,还是有人表示不解。
“说得轻巧,我等千里迢迢慕名而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昨日还损失数名弟子,你邱蘋就这般逐客,不给个说法,说不过去吧?”
“就是,你说是魔就把我派弟子杀了,万一不是呢?”
“邱蘋,你是和居心?!”
七海阁阁主打圆场道:“小老儿代表神州商会,愿承担各同道出行来回的川资。但邱长老为人我等看在眼中。昨日被判别为魔修傀儡的弟子,死后身上都产生了同样的傀儡标志,这一点无可辩驳。”
“无可辩驳?无可辩驳就是最恶心的结果!你们用什么断定我弟子是傀儡,有本事也拿出来看看!”
“不说是吗?拿不出来?!就算是仙魔战之中的仙盟之首,都没有这样的权力!”
“我提议重新组成仙盟,共御魔渊!”
“重组仙盟,共御魔渊!”
不一样……这里的呼喊,和神游宗的弟子们发自内心要捍卫要保护而发出的声音不一样。
又来了,又来了!!!
纪怀迟不自觉揪紧了衣袖边缘。
就像是他被怀疑时推到最前,看热闹的、为私欲的那些,隐藏在人群背后的呼声。
他们不是魔,但一颗颗心不比魔修清白干净。
“行了,用什么测算?神游宗月息峰,够不够格?!”邱蘋一拍扶手,高声喝止。
纪怀迟从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清醒过来一些,抬眸去看剪三秋的方向。
剪三秋一手食指和拇指扣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让戒面轻轻转动。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半句讨论,丰富邱蘋口中的是另一个人。
“没听说过!”
“对,他不够格!”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月息峰曾经也是代代神机妙算。
剪三秋嗤笑了一声,还有心情朝邱蘋拱了拱手,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邱蘋看上去连当场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凭这位剪峰主三百年渡劫初期,凭他一招取无忧君项上人头。本座在场,亲眼所见。”玉鼎宗宗主凉凉道。
纪怀迟没想到昨夜他师父出去一晚就做了这么多事。
殿前暂时安静了一瞬。
光凭在别人家里杀了人家宗主这点就很……
何况他居然还不跑,还有时间算出了所有魔修,还神定气闲坐在这里。
“邱蘋,这你都能忍?!”
“闭嘴吧你个鳖孙老娘看你不爽很久了!”邱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当下也不管什么威严涵养了:“打魔修的留下,去秘境的和我一起先走,什么都不做的给老娘滚!”邱蘋掏出本命法器将人一扇扇飞老远。
“邱蘋你不要刚当上宗主就如此猖狂!”
“你也滚!”
本来热热闹闹的仙剑大会,人来人往的欢喜阴阳殿一下清净了不少。
留下的都是有意共同抗击魔渊的、或者想趁机分一杯羹的。其中就包括那个提出重组仙盟的天玄派掌门。
他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想冲一把仙盟首座。
“师父别气别气,这样就好了。”“是啊,早看他们那群心怀不轨的家伙不顺眼,我们是荤素不忌了一些,但是又不是捡垃圾。”邱蘋的几个贴心小棉袄弟子安抚着,好不容易把她火头劝下来。
几名曾经参与过仙魔大战的门派代表商议着:“没想到魔修傀儡入侵的情况已经如此严重,惭愧。”
“当务之急是让诸位尽快了解情况,待鹭丘秘境开启,第一时间赶到。”
“神州商会对魔渊当今情况了解如何?”
……
纪怀迟在角落听着,有些出神。
他大概对自己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测,但……剪三秋重新接受他的那一日就说过,就算是魔修,他也照收不误。
大概真的就是吧。
他如今在剪三秋身侧,依旧仰望。
只是仗着师尊不会真的要自己的命,所以放纵自己那些热切的渴望罢了。
正在出神之间,只看到竹意朝自己走过来行了一礼:“纪道友。昨夜来找你的那名女修,你认识么?”
“她?我并不认识,而且她不是魔傀儡吗?”纪怀迟应答道。
“和其他以幻术遮掩本相的傀儡不同,这位师姐和掌门一样,属于先被歹人控制,然后取其皮肉制造了傀儡替代,也算是一种夺舍。”
“原来如此……”纪怀迟没想到魔傀儡制作过程如此残忍,联想到自己昨日还想过利用那具尸身,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在原主人的遗物中,我们整理发现了刻有神游宗标志的物件,和放在一起的信件。”
纪怀迟从竹意手中接过来信件,没有封笺,没有落款。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
试阅故作还新作,道是无情却有情。
而那件遗物,是一个非常有镜天谷风格的膏药盒。打开一看,竟然是胭脂,只是如今干透裂开,约莫正如其主人曾经的旖思。
“我大概知道这是谁送她、她又要送谁的了。可需我代为转交?”纪怀迟道。
竹意今日也是一身白簪素衣的打扮,闻言微笑道:
“盒子还请转交,信,就不必麻烦道友了。外界传言我宗薄情,实际上,薄情亦是情。这位师姐情深缘浅,而难参悟,终是有求不得,故被邪魔趁虚而入。”
纪怀迟觉得此话意有所指。“造化弄人罢。节哀。”他道。
竹意略微一愣,颔首叹道:“是啊。”
有些信原本就不是用来寄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