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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反派死于话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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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本应该当场给纪怀迟这件天品剑胚,却卖了个关子,给他的礼盒中只有一枚钥匙。
这钥匙纪怀迟见过,之前生成宴沈遇棠就被赏了一次,看上去是同一把——掌门的私库钥匙。
他对掌门表达感谢之后暂时离场,进入私库,迎面而来的是一只纸鹤。
掌门留讯让他挑几样辅炼的灵材,然后会有人把剑胚送来。
几样?几样是几样?
难怪沈遇棠对内选的奖励都看得那么淡,掌门有时候,对弟子过于慷慨了些,甚至信任到一种宠溺的程度。
要知道这把钥匙无论归还与否,都是可以被拿去复制的。
纪怀迟哑口无言,走向贴着辅材标签的柜子。这里塞了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稀奇灵材,分门别类做得规整。
贵精不贵多,他一眼相中了两枚火属的烛龙鳞片,触手生温,觉得做剑格应当很趁手。另外就是一瓶真火萃液,和一块打算用来做剑鞘的赤元钢。
接着纪怀池又想起谢池春说过,炼剑需要平衡,一昧加火属的灵材不利。
“你在犹豫些什么?”
他略惊讶地抬头,发现竟然是剪三秋抱着一件长方形的盒子走进来,料想这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那天品剑胚。
“师尊,弟子只是想,是否需要将赤钢换作青元钢。”
“青元钢?不必。这剑胚自带寒意,倔脾气。再换青元钢,你御使不便。”剪三秋将剑胚盒子递给他,纪怀迟刚接过就能感受到剪三秋所说不假。
里头的寒意太甚,盒子表面甚至因这寒气凝结了一些水珠。
不至于吧。
“弟子是火灵根……”
“你把你那把剑掏出来看看。”
纪怀迟闻言照做。
剪三秋瞥了一眼:“十四炼的吧。剑还行,材料太次。”
说着剪三秋轻弹一指,也不见得多用力或者附着多少灵气,这把纪怀迟刚得手不久的剑,剑身表面竟然呈现了一点细微的纹路。
“我只是引导了一下,这些裂痕是承不住你灵力才会产生的,原本在内不在外。你再像今天一样使个几次,可就不一定了。”
纪怀迟双眼精光一闪:“师尊你今日来看我比赛了?”
他今日与往常比赛中不同的一点就是使用了炎阳内息,这大概是只有剪三秋才能看得出来的……秘密。
剪三秋看着他沉默片刻,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就是传达出一种“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别太荒谬”的感觉。
纪怀迟有如被一瓢冷水浇头,暂时冷静了一些。
“没有,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我向来没什么兴趣。”剪三秋转身离开,留下没头没尾的一句。
——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
——已经知道结果
他承认了,他知道我会赢。纪怀迟咀嚼着这句话,品尝出一些别样的感觉。
他足底打着飘一般交还私库钥匙给掌门,又掏出红琼枝。
“弟子想再问一个问题。”
“嗯?”掌门似乎对他还有一枚红琼枝并不惊讶,但是却很奇怪:
“拿红琼枝换了两回与吾对话,不觉得惋惜?拿信物换答案这种事,吾只见过以前的月息峰主遇上,三秋也算是继承了一部分衣钵,你若是问他,得到的答案岂不是更精准?”
“弟子想问的问题,师尊可能不愿意回答。”
掌门抚须,表示理解。譬如莫焉之事,剪三秋就算透露,应当也不会对纪怀迟全盘托出。
“好,你想问什么?”
“这次内选的起因,和师尊在其中参与了多少。”
太霄以欣赏的眼光看了纪怀迟一眼。
“三秋所提议的内选,亦是他定的赛规。不过抽签之事他并不干涉——但你师尊是能算出来的。”
“师尊就是那个,连四象棋盘都能算出来的人?”
“不是他,是他的亲姊。当年名噪一时的神算怜女……”掌门的目光悠远,似乎陷入回忆之中,片刻后目光和蔼看着纪怀迟:“你想了解她?”
纪怀迟摇头,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比起她,我更想知道,原本用以区分内门外门弟子的‘内选’,是如何消失的。弟子翻遍了藏书阁,也寻不着半点相关文字。”
掌门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弟子是不是太贪心了,这是另一个问题……”纪怀迟眨了眨眼睛试探道。
“并非为此,”掌门果然并不介意,“那也是你师尊的手笔。正因如此,吾想,怀迟你是否太过于关注你师尊了些。”
这些年来,并不是没有仇家想过从剪三秋的过去找到他的弱点,但剪三秋的仇家越来越少,即便有潜伏多年的深仇大恨之人,对他的了解甚至不如一个入门三年的弟子。
他欣慰点头,修真之人亲缘本浅,纪怀迟愿意接受剪三秋再好不过。
而纪怀迟不知掌门一直将自己当作剪三秋的亲侄——不然也不至于第二天清晨对着床单上的污渍发呆。
那秘境里的心魔说的没错,他就是色胆包天。
纪怀迟将唇抿成一线,以手背贴着眼睛,心绪起伏难以入定,却并不慌乱。
好在接下来远赴仙剑大会,也能日日目睹自己所念之人。
出行的那日,剪三秋带着六名弟子登上小型飞舟,纪怀迟仗着没人和自己抢,自然而然站到离剪三秋最近的位置。
广场上有很多人,就连月息峰各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兄师姐都出来送行,显得尤为热闹。
三年了,他从毫无根基的凡人,到可以傲视大半宗门的金丹,都在这里。他再次回望一眼广场上,戴着斗笠的齐天乐、不舍挥袖的风敲竹、臭着脸的流火峰主——是的他依旧记不得流火峰主的名字——当然还有松形鹤骨的掌门。
一一远去。
飞舟日行千里,遥遥看见两株粉团如云的山合欢,这就说明已经到了合欢宗门面——欢喜阴阳殿。
殿前人来人往香火旺盛,很快就有人将他们迎接进去。
纪怀迟从下飞舟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被不少女弟子抛了花,得益于林子煜对合欢宗详细的介绍,一朵都没敢接,只能维持着礼貌保持僵硬的笑然后不敢去看剪三秋。
他敢肯定自己不是队伍中容貌最显眼的那个。
不过也真没人敢朝剪三秋丢花,只能媚眼抛给瞎子看——但也足以让纪怀迟感到不愉快。
宗门内绝对不会有人明目张胆用这样的目光看剪三秋。
除了我。
他福至心灵,往前大胆凑了两步几乎贴在剪三秋身侧,仗着师弟师妹在身后、剪三秋又背对着自己,眼神也逐渐灼热。
果然,往他身上抛的花少了很多。只是有一朵还是擦着他的鬓发、显眼地落在剪三秋肩上。纪怀迟装作无辜看向抛花的那方。
剪三秋回以冷得能杀人的目光,接到目光的女弟子捂住脸嘤嘤呜呜地哭起来。
“在仙剑大会期间,这里便是几位的居所了,我叫竹意,有问题随时可以通过院子里的银铃唤我过来,”自称竹意的女子行了一礼,“剪峰主,宗主有请。”
几人目送剪三秋离开。
“周到,太周到了,”沈遇棠啧啧夸赞,“东道主可真是大方。”说着用手肘撞了一下白隐星。白隐星从下飞舟之后就维持着非常稳的老爷爷人设,这时还演起了闪到腰的戏。
安叶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和众人说了自己晕飞舟,早早休息去了。
薄飞雪和慎幻是勤勉典型,一个说练琴一个说练剑,也各自回了房间。
纪怀迟找了入住的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把沾染了花香的外套换下来。韶光秘境那一朵紫茉莉让他记忆犹新,对这类有香气的东西都敬谢不敏。
但还是有一个人顺利找上了门,正是白日那名被剪三秋一个眼神吓哭的女子。
“你似乎并不意外我能找到你?”她看上去比白天大胆的多,娇俏可爱的五官在手中红色提灯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鬼魅,“不请我喝一杯么?”
“当然,我只是换了衣服,又没有沐发。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也只是来贵宗做客,没有什么可招待的。”纪怀迟警惕地看着她。
“别这么紧张。我知道你,纪怀迟,剪三秋的关门弟子,那伪君子也算是后继有人……”
“你有本事大可直接和你口中的伪君子对峙,今日把花抛到他身上,是生怕他看不出你的问题?”纪怀迟凉凉道。
虽然眼前的人身上没有任何魔气,但是显然不是为了来喝茶。
“他?”那女子乐不可支,“我说的不是剪三秋。是剑尊。他和我们魔族的……哎呀,看你这样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我没有兴趣。”纪怀迟冷声道,于此同时,也默默将自己的手放在剑柄上。
“真是心急呢。不过,你就算现在急着杀我,也没有用,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具傀儡,不如听我把话说完,如——”
她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半截剑剑,回望身后,终于露出了一些恐惧的表情,最终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一句话。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