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他心中藏了一座寒山 ...
-
沈遇棠掏出了唢呐。
白隐星捂住了耳朵。
纪怀迟还在和风敲竹对招，疾步后退，斜侧方王决的重剑横劈下来。
他根本分不出手捂一下耳朵。
两个练气期——黑方队伍的慎幻和白方队伍的顾悲忠，光是在这样的纠纷中努力保全自己就已经很吃力了，现在更是主动回到下层避免被沈遇棠全场攻击到。
“吃我一锤啦！”
沈遇棠这一招漂亮，不但替纪怀迟化解了攻势，还代替薄飞雪抗住了王决的压力。
纪怀迟退到后场，和白隐星站在一起。
这一刻上方战场勉强达到了平衡，但也只是短暂的。
至于本命法器才能跨越中线这一点，在混战中也逐渐不起优势，三刻钟到之前所有人都打红了眼。
“哪边胜算更大？”
“不知道，比分追得很紧……”
四象棋盘上方用于提示时间的卦盘旋转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彻底停止的那一刻，就是比赛结束之时，两方都使出浑身解数打断对方的节奏，正如纪怀迟所言，计谋和强力在这样的乱序之下能起到的作用少之又少。
甚至有好不容易找到了在中场发动攻击的机会，被另一层输掉分数的人一瞬间替换的现象。
纪怀迟只能等一个时机。
他长剑脱手制敌，同时将自己的棋子抛过去击中对方的棋子，和安叶一样用了一换一的办法。风敲竹大笑着被传回下层，心服口服。这样，当时下方正准备攻击薄飞雪棋子的王决招式骤然中断，扳回一局。
“时间到，黑方胜。”掌门宣布了结果。
“我不明白。”薄飞雪在平复了片刻之后，对掌门发出疑问，“即便胜利，我也并不认为这样的混战有任何意义。没有因切磋得到进益，也没有智取的途径。”
掌门道：
“吾知晓，这可能很难让人信服。但你们可知，四象棋盘传送的原理来源为何？”
广场上讨论生不绝于耳，掌门让各弟子稍安勿躁，沉声道：
“四象棋盘本是在仙魔斗争期间用于模拟魔界进攻、商议破局之法所用。”
“不是没有智取的途径，曾经是有的，但是代价，太大了。”掌门说着，望向月息峰的方向。
今天剪三秋并没有到场。但是他知道，剪三秋应该用水镜在峰顶默默关注着。
“仙剑大战，去的是奔赴魔渊前线的先行者。能在四象棋盘中获取胜利的队伍，气运、勇气、智谋、强力，都必有独特之处。这些统共早就了这个结果，仅此而已。元婴弟子们各个能力卓绝，可独挡一方；几位练气期的弟子，能保重自身，便说明了他们也有参与仙剑大会的资格。更有敢于尝试探索规则的弟子，也叫吾心甚慰。”
场下哗然。
纪怀迟并不意外掌门第二场比赛的深刻寓意如此。
“我们仅仅十二人便如此混乱……”安叶摇头自言自语道。
林子煜看向了他的读者之一，纪怀迟冲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所想：“真正的战场，必然只能更加混乱。而且……医修与音修，看似是辅助，实则处境更为危险。”
谁还不想挑个软柿子捏了怎的。
掌门看着这些已经萌生了战意的新生弟子，目露欣慰：“从今日开始，全宗应进入备战阶段。早课课程以诛魔阵型为主，课后实战鼓励小组对战，四象棋盘每一月一开……”太霄显然是有备而来，宣读完所有新规章后，也不知谁振臂一呼：
“除魔卫道，吾辈当先！”
接着便是更多举起的手，张开的嘴。
“除魔卫道，吾辈当先！”
“除魔卫道，吾辈当先！”
纪怀迟在人海之中，跟着呼喊，一颗心蓬勃跳动，声如擂鼓。
除魔……吗？
他很喜欢神游宗。
喜欢身边的人，喜欢每一次切磋胜利后，周遭投来欣羡亦跃跃欲试的目光。
他不知其他宗门是不是也是如此。
但就算有机会重来，他也应当会选择这里，选择成为……他的弟子。
第三场比赛，比起前面两场而言，倒更让人放松一些。
没什么花哨的比赛规则，自领排名。不服，则战，奖品胜者先挑。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个排名只是一个挑选奖品的序号，像沈遇棠就大方表示自己对这些奖品都没什么执念，拿最后一名让慎幻先挑都无所谓。
纪怀迟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参赛的。
他想要天品剑胚，而剩下的六人中，薄飞雪也是剑修。虽然他的本命剑已成，剑胚对他而言不完全是必要的，可以协商。
但纪怀迟想试试看，凭自身之力夺得名正言顺的第一。
剑修修的是剑意，整整一个境界的修为差距，他不惧。
所以这第三场的头阵，理所应当就是纪怀迟对薄飞雪了。
时限是一炷香，掌门亲手点上，在其上笼罩了一个透明遮风的小结界，青烟升起，笔直如剑。
烟雾缭绕中，一个鸦青色的身影褪去外袍，缓缓步入汤泉内。
其实今天并不是例常来疗愈的日子。
如果说剪三秋真正能在哪一刻放松下来，应当就是在汤泉中打坐。手脚逐渐回暖，身体内的水被热度蒸去。泉边叶山菏会提前放一壶甘露来为泡泉之人补足水分，外加一叠松子。
一般都会原封不动留在原地罢了。
他沉下去，再浮起，就像做一个庄重的道别。
叶山菏见他空手进去，抱剑出来，显得有些惊讶。
在他认知中，剪三秋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剑了。
但这把剑不是旁的剑，是月息峰代代相传，在峰名未改时，一剑代表一人，一人代表一峰，一峰代表一宗。神游宗最强战力——六月息。
这剑很好。
但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的含义。
“你把这古董拿出来干什么？”叶山菏靠在将近一人高的丹鼎边道。
剪三秋要他准备一个这样的丹鼎，但是据叶山菏所知，万能的剪三秋也会有短板，比如炼丹开炉手气臭，所以一般不炼丹。
“拿来送。”剪三秋道。
“哦……嗯嗯嗯？！！”
叶山菏甚至来不及阻拦，看着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游宗传说的剑，被丢进了丹鼎里。
他愣愣地看着剪三秋，想起自己拿着师父的断剑求到他面前的那天，剪三秋也是这样，挑的容器随随便便，但手下章法绝不含糊。
他听到一声异响，像是末路的一句高歌，一道叹息。
六月息剑，本应该是有剑灵的。
“乒！”短兵相接。
薄飞雪出剑和收剑中几乎快得要人感觉不到间隙，手中寒光陡闪，周身剑意肃杀极寒。
纪怀迟本来可以躲过一击，但是身形一滞，急退亦迟，被剑锋划开右胸，衣襟尽裂，胸口伤上带着寒气，很快将伤口连着血液都冻住。
慎幻抱着琴，看的目不转睛。
“你别紧张，”安叶拍拍她，“剑修打架都这样，是凶了点。”
慎幻羞红了脸，解释不出什么来，只能应是。
白隐星道：“薄飞雪的剑意，不但在助长自己的速度，甚至还在压制对手的速度。上一场我与他的剑擦肩而过，明显有被冻住的感觉。”
安叶点头，揶揄道：“白师兄如今是装都不装了，其实你压根就不会咳嗽是吧？”
白隐星又扭头剧烈咳嗽了起来。
而台上，纪怀迟被迫防守，却没有放弃进攻的准备，寻瑕抵隙之余，用炎阳内息治愈自己胸前受了寒伤的裂口。
霎时间，纪怀迟找准薄飞雪防御的空隙，旋身反刺。
薄飞雪眼中一亮：“来的好！”
竟舍弃了半边防守，拼着受伤也直直朝他面门劈去。
这一招中带了些王决的影子，一把轻巧的长剑似有万钧之力，眼看纪怀迟就要被击倒。
纪怀迟竟然骤然提高了速度，腾挪闪跃间避开了薄飞雪的剑。在刚刚的打斗中，因为炎阳内息，他已逐渐适应了薄飞雪的攻击速度，不再受制于他剑意的压制，只是在此刻爆发！
“好险！”安叶低声惊呼。
“咳咳……薄飞雪的确是用剑的好手，但他方才求胜心切，咳咳，本不该转换剑风。白隐星道。
“不懂你们剑修，”沈遇棠嗑着瓜子，“用自己的招式不是很好吗？”
或许对薄飞雪而言，挑战，从对手身上学习，然后进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但剑修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的剑。
纪怀迟已经能跟上薄飞雪的快剑，但薄飞雪还暂时沉醉在自己对另一种剑意的领悟之中。
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借助这短短的时间差，将剑锋抵在薄飞雪颈侧。
几乎是同时，薄飞雪的快剑回转，点在了他眉心前。
“比赛结束。此局平局。”掌门为二人精彩的对决抚掌。
“我输了。”薄飞雪大方承认。
掌门惊讶：“你们的剑一样快。
“但他的剑意，快于我，”薄飞雪道：“你很好，来日再战。”
纪怀迟点头：“多谢师兄指教。”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摆脱了我的剑意影响？”薄飞雪问。
“你也知道，月息峰风雪大。可能是我受过更惨的冻。”纪怀迟就像是开了个玩笑，连薄飞雪都为此笑了一下，有如寒冰乍融。
纪怀迟心口略微一涩。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心中藏了一座寒山，寒山不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他心中藏了一座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