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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吃完该上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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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感知到小爷的魔气?!你什么人啊!”
看着一个长得柔弱可怜的姑娘,又是跳脚又是自称小爷,也算是一点新奇感受。
就算是接下来这个人扒下衣裳展示胸毛,纪怀迟这颗心都不会有分毫波动。
他提剑便刺。
林师兄教的,大家之前不需要打招呼。
“喂,小爷就只是来吃点梦境,不至于吧!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说着就开始变化,成为了一匹双目全身赤红带火焰斑纹、双目玄青的马型魔兽。
眼见魔兽就要往窗外飞走,纪怀迟伸手无情地攥住马尾,只听到一声极其不雅杀猪一般的嘶鸣,它四蹄在原地刨空,跑路失败,只得道:
“算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来世给您做牛做马!”
一匹马这么说话倒是有些意思。纪怀迟问:“我问你几个问题,只听闻梦貘食梦,你又是什么,为何出现在此处?”
“我……小爷我是赤魇,以人类的噩梦为食。魔界里那些个魔修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纯魔族又不会做梦,就只能自己出来讨生活喽。”
“一只在魔界混不下去的魔兽,孤身穿过魔渊,你觉得这话我会信?”
赤魇喷了一个响鼻。
“本来魔渊结界就不扎实,难的是穿过九幽弱水和熔浆天险,小爷我可和那些杂鱼不一样!”
纪怀迟很满意它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自报家门,淡淡:“继续。”说完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似乎越来越像剪三秋,一看赤魇那张马脸,竟然读出了一些委屈。
果然是频繁被打扰休息,导致自己容易想多了吧。
“……普通的魇能且只能渡过弱水,我有一半的火麒麟血统,可以渡过熔浆。不过也够呛的,一身毛都被烫糊了。”
纪怀迟略略皱眉。若当真如此,万一魔界大量培育赤魇这样的魔兽作为坐骑,岂不是很轻易就能重回人间?他决定激一激这只魔兽:
“听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串儿。”
“你才串儿!你全家都串儿!!!!”赤魇不顾被擒,挣扎着要给他一个尥蹶子,一边动一边说:“那能一样吗!火麒麟吃魇的!吃魇的!多少年才出一个小爷!”它看上去快要哭了,“小爷独一无二!”
纪怀迟将剑冷冷对准了咆哮的赤魇前额。
赤魇呆滞,偃旗息鼓。
“天敌之间诞下的后代,能存活至今,实属不易,我承认方才是看低你了。”纪怀迟道。
“你你你,你在夸小爷?”赤魇惊愕。
这样的性格,别说魔界了,可能连人界都活不久。
纪怀迟难得对一个魔物的智商感到同情。
“喂。喂……”赤魇拖长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契啊?”
“什么结契?”纪怀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打败了我,又不杀我,还夸我,这是想要驯服我对吧?我听其他妖就是这么说的。”
纪怀迟:“不是你求我不杀的吗?”
赤魇竟然是真的很自信:“小爷这么独特,可能是天底下唯一一匹赤魇了,你居然还不想和我结契?!”
“你太蠢了。何况你是魔兽,我修的是仙道,怎么可能和你结契。”纪怀迟道。
“哼……别想骗小爷,刚刚和你凑得近,小爷我可闻到啦!你怀里铁定藏着什么和魔界有关的东西,装什么假正经。”
“你说这个?”纪怀迟掏出了玉葫芦。穗子上的污渍已经洗干净,这枚玉葫芦曾经吞食了大片魔气,但是后来都封存得很好。如果有泄露,以他对魔气的敏感,不可能这么久还没有察觉。
但是月息峰的白虎六六,和眼前的赤魇都能感觉到。那就说明不是魔气,而是葫芦本身的材质?
“嚯,睡陵玉!你连窝都帮我准备好了,快说是不是就是冲着小爷来的!”赤魇下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里面还有一些别人的气味,呸呸,看小爷把它们全烧光!”
纪怀迟摩挲这玉葫芦表面刻着的符文,问:“这东西也是我机缘巧合得来,在魔界竟然是专门用来给你们做窝的?”
“那倒不是,只是这东西和魇族共生,我们比较喜欢罢了……不,可能只有我喜欢。都说了小爷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小爷能像魔气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纪怀迟拎着玉葫芦晃了晃:
“来无影,去无踪?那你是怎么被我抓住的?”
赤魇道:“这不得问你嘛?!!!!本来只有纯种魔族才能控制魇族为坐骑,现在连魔君都是不是了,谁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纪怀迟心下震荡,那枚玉葫芦摔在暖木铺陈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他脚边。
——你才串儿!你全家都串儿!!!
“喂,喂,你怎么啦?”赤魇探出头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也有聪明的时候。”纪怀迟笑得有些勉强。
黄添篱落,数点归鸦。
青年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双袖被攀膊揽住,露出光洁的小臂。分明是修真者,却像凡夫俗子一般精心准备着食材。
见到自己的爱人回归,他激动地上前迎接——虽然从空洞的眼神中也读不出欣喜与否。
“小火,你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回来了。你呢,晚饭吃过了吗?”
“没有,在等你回来一起吃。”
旁边传来一声讥讽的哧笑,剪三秋看着突兀遮去半边天空却没什么热度的夕阳,和一些反常形状的云彩,道:“小火?这名字倒比你道号还威风。”
“你懂个球,这是爱称,不过之前是叫那只秃毛凤凰的。”心魔显然接受这个名字挺久了。
“去吃吧,好歹也是最后一顿。”剪三秋道。
下一刻青年便拦在了二人之间,手中还持着一把锋刃都生锈的匕首。
他从一开始就像没看到剪三秋一般,连神智都是有缺损的,但并不是完全听不懂。
“好了卿卿,这是我同门,过来叙旧的。我想着咱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有什么就拿出来招待一下。”心魔哄人哄得熟练。
青年看了看心魔,又看了看在原地无动于衷的剪三秋,最终回到了厨房。案板上持续传来令人心生平和的剁菜声。
“我来帮你吧。”
“小火别闹,马上就好。
……
剪三秋没什么意见,一顿饭的时间,对于这两人理应拥有的美好时光而言,太短了。
他将面前的肉丝煸茭白又挟了一筷子到自己嘴里,太咸了,就喝口汤咽下去。汤也没什么温度,又凉又淡,若非里边漂的几缕蛋花,还叫人以为是白水。
对面的两人也是一样的,没有人对饭菜的味道提出什么抗议。
走出门时,一轮新日冉冉。
“你在笑什么?”剪三秋问。
“我在笑,这里没有夜,我和他过去算不算是白日宣……”
剪三秋打断了心魔,用快到连武器形状都辨不出来的一道寒刃,割下了青年的一臂。
“还不出来吗,碧洮?”
“你好大的胆子,剪三秋。”
此时接住跌落的青年的,正是剪三秋多年前的同门兼宿敌,碧洮。
“你们也是时候有个了结了吧。这么多年,不曾怨恨过把心魔功法给你的那个始作俑者吗?”
“你倒好意思说,她可是你的亲姊妹。”碧洮怜惜地替青年续起断臂。
“若我说她也骗了我,你觉得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敢?!”清醒的碧洮看上去比心魔更加状若癫狂,“你怎么敢,身为我碧洮认可的宿敌,上同一个见人的当。”和我走同一条路。
剪三秋将青年袖中滑落的生锈匕首踢到碧洮面前。
“动手吧,我知道你当时在听。”
“剪三秋,”碧洮抬眼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心魔,轻声道,“你需记得,心魔道不过是另一种欲魔道。魔就是魔,至始至终,只为了自己。你看好——”
心魔似有所感,绕开剪三秋走向前去,碧洮就这样一边死死将青年扼在怀里,一边扣住青年的手,让两人手中交握着那把匕首,往前干脆利落一捅。
心魔脸上带着一种解脱的表情,倒在青年怀里。
“为……什么?”青年的眼神不再迷茫,但是蕴含了极大的痛楚。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痛楚,才让他清醒过来。
碧洮吻了一吻他的唇,怜惜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把杀了心魔的匕首,下一刻陷入青年胸膛。
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算是温馨的住宅前,便死了一双——冤侣。
“剪三秋,到你了。”碧洮抬眸,眸光冷静而透彻,周身魔气大起。参与过仙魔战争的二人都清楚,只有魔族的王室才会有如此浓烈的魔气。
这场迟了太久的宿敌之战,一触即发。
韶光秘境中,晨昏四季扰乱,天气亦然。但这一日,或者说这一夜,整个秘境都下了一场茫茫的大雪。
剪三秋将轻轻擦拭去唇边溢出的污血,在雪地上顿了顿,涂抹出四字——故人之墓。
“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