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色胆包天，一点就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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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探入水中拨弄，脑海中零星闪过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
比如当初在镜天谷的汤泉边，看到如玉的背影。
比如水牢中……贴得极近，呼吸可闻的一瞬。
比如出行前，他壮着胆子要求携他一程，那人说……
说……
“上来。”
纪怀迟猛然惊醒。
“想啊，继续想啊。啧啧啧现在的小年青可真是了不得……”
纪怀迟面无表情拔出剑往身旁一捅。
“怎么，被戳破了就恼羞成怒啊，”那人翘着二郎腿，拍了拍满是点心渣子的手站起来，“不瞒你说，我还是挺欣赏你的，主要是色胆包天，一点就通。”
纪怀迟连出数剑，招招凶险刁钻，被那人一一躲了过去。那人身上笼罩术法，叫人记不清面貌，身形也有种模糊的感觉。不过纪怀迟直觉认为，那人没有恶意，只是在刻意作弄他。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那人制住纪怀迟持剑的手，还有时间在他胸口上摸了一把。
纪怀迟看着月白的弟子服上的点心渣，额角青筋直跳：我脏了。
“我来找你师尊谈话的。”分明此人就在自己身后，雌雄莫辨的声音却从更远处响起。
“阁下是魔吧。这般着急，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纪怀迟敢这般说话自然是仗着剪三秋在自己隔壁。但此时他忽然不太确定，眼前的魔和自家师尊到底有什么纠葛，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总不可能拿他做人质吧，那对方大概会失望，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师尊铁定还是诛魔为主。
那人的笑声忽远忽近。
“我可不是一般的魔。我啊，是心魔，还算是你的长辈呢！”
“既然如此，前辈又为何不直接找我师尊，反而来为难我这个小辈？”话虽这么说，但纪怀迟的态度分明就是，如果他打得过，现在已经灭口了。
“怪哉，你怎么还懂讲辈分的，分明比我家的小乞丐还暴脾气……”那人的口吻就像看到路边的小狗懂人话一般，叫人着实气恼。
纪怀迟脸色黑如锅底。
“不经逗，”那人又啧了一声，道：“你放心，你所思所想我不会透露，不然，我九泉之下看什么好戏呢？”说罢神经质地尖声大笑起来，又戛然而止，“现在秘境规则已乱，今夜别离开客栈一步。有的是人，或不是人来找你。”
今夜？长夜巷难道还有白天？
纪怀迟身上的控制消失了，他以剑撑地，狠狠一闭眼，就像是要压下脑海中的旖思。
荷包中的那朵紫茉莉还在散发幽香。
一墙之隔，剪三秋就好像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是魔一般，如常谈话。
“你徒弟还是一幅老样子？”
“昨天端了一盘涅槃凤凰给我，笑死，凡火怎么烤得了凤凰。”女人大大咧咧霸占了房中唯一的座椅，挥着手比划。
“不错，还学会烧菜了。”
“反正治不好，这么多年我也看淡了。剪三秋，你把我们杀了吧。”
剪三秋抬眸，目光如水底漩涡，深不见底：“你把仅剩的修为传给我宗门弟子，拨乱秘境规则，费劲这么大心思传讯，就只为了这个？”
“对，这个秘境也给你，我不要了，懒得修。”女人捧着茶杯，就像谈论天气，谈论一次远足，谈论藏书阁又混进了哪些少儿不宜，谈论一些她还是剪三秋同门时会说的东西。
“她也这么想？”
“她？本体？这么多年还做缩头乌龟，好像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碧洮不存在，搞得我有时候都怀疑我们俩到底哪个是心魔，哪个是本体。”女人，也就是碧洮的心魔叹了一口气。
“我有个提议，你听不听。你若要听，就完全按我说的去做。”
“别磨叽。反正我都想到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亲自动手，杀了他。你不是也想知道，剪双怜身上发生了什么吗？我会善后。”剪三秋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的劝说方式有点单薄，又破天荒补充了几句像是在安慰：
“我把你的功法传给了自己的弟子，她用得不错，性格和你曾经也有几分相似。比那小子，反而更像你的亲传弟子。”
长久的沉默以后，女人说，好。
纪怀迟自是不知道这一头的风起云涌。他正皱着眉应付着前来组队观光的狐妖。
“天啊，这就是，美人啊！”
“妈，妈，让我也看看！我也要看！”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呜呜姐姐我要变这个，教我变这个！”
狐妖们比之前的那个魔来得更难对付，因为她们这般的表现甚至脱离了某些低级趣味，和话本中传的哪些魅惑、勾引相去甚远，连花痴都称不上，只是把纪怀迟当作易碎而美丽的一个瓷人来对待。
甚至是敲了门，在门口蹲着的，没有纪怀迟同意，他们甚至自发留出一个半圆形空间给纪怀迟，其中一只看上去是领头的狐狸站到最跟前，一摇尾巴化身为眉目清秀细长的男子：
“尊敬的美人，我代表狐族韶光别支奉您为座上宾，恳请您移步绫罗巷作客观光。”
观光？是被观光还差不多。
纪怀迟想起之前那人的叮嘱，借来推辞道：“多谢好意，有人劝我今夜不要踏出客栈一步。”
旁边的小狐狸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今夜？长夜巷啥时候还分日夜了？”
“这你就不懂了，人类除了看天亮，还会算时辰呢！”
“什么是时辰啊？”
“就是，每过一段相同的时间，就会有敲锣打鼓的告诉所有人！”
“哇！”
“哇！！”
纪怀迟记在心下，这秘境中虽然昼夜混乱，但是却有打更人。
男子掏出一条帕子扭了起来，做出了艰难决定一般：
“太可惜了，美人贵宾，这是我韶光别支的信物青丘玉，可号令我等一日，赠予您，愿友谊常青！”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纪怀迟清楚。但是他知道，剪三秋似乎是想从狐族获取什么情报，所以犹豫片刻以后道：
“我并无可回赠之物，对了，这是你们的东西吧？”他掏出紫茉莉递给狐妖之首，男子却不接。
“这花的花香既是定位，也是赠予您的礼物，可以保一夜好梦。明日，这花便会自然凋谢，不会给你带去困扰的，至于回赠之物，您只需要在使用赏脸来一趟绫罗巷即可，若是能带一两位合眼缘的小辈随您一同修行，那就再好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的确有妖兽会主动请求人类契约，尤其是当生存环境大改、需要一个强力庇护的时候。再配合上那句秘境规则已乱，便能很好佐证狐族这样做的目的。
“携狐族回宗门一事，我需要请示师尊。”
他对狐妖之首说，然后去敲隔壁的房门，却发现自己能直接融入门中。
纪怀迟大概明白了其中关系，这说明之前的两枚房牌应该是默认两人都可以开的，忽然觉得这样的客房其实很适合同行人背刺。
环顾四周，看来剪三秋已经出门去了。
保险起见纪怀迟唤道：“师尊，弟子有事相商。”
无人应答。桌上留有字条，墨迹尚新。
“待在客栈。六更归。”
可剪三秋明明说过要以他为定位，此时又是为什么离开呢？
不过就算此时追出去，凭借自己也很难找到师尊，但是……
纪怀迟握紧了掌中的青丘玉。
“这位狐兄，我师尊下落不明，待到明日，若还未按时归来，我便持信物登门拜访，到时候还请助我。”
“静候佳音……啊不是，愿尊师平安归来！”
男子说着说着又重新化为狐狸，人模人样地作揖，带着它的狐子狐孙散开。
“三——更——了——”
打更人的声音遥遥传来，比起他曾经在凡间听到的，明显多了些诡异色彩。不像是一个人，反而像是许许多多人声夹杂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后混成一种像是山间小调一般的歌声。
他粗略判断是一种胆小的妖怪，有的地方叫山和尚，有的地方叫野狗子，都说是吃人脑髓，实际上只是喜欢吞吃人哀嚎的声音罢了。
纪怀迟本来就不曾对这些妖异感到害怕，现下更是艺高人胆大地入定修炼起来。
只是今夜注定不太平静。
“相公……”
“相公……你为何不睁开眼……看看妾身……”
如怨如慕的女音似茑萝一般攀附上他的肩膀，没有什么重量地挂着，紫茉莉的香味越来越浓。
纪怀迟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了，本着这样的想法，他无奈张开了眼，打算直接把紫茉莉毁去。
女子的手轻柔按在他的手上，食指来回轻撩：
“别啊……相公，你看看妾身，妾身不美吗？”
“你很平凡。”纪怀迟正眼看了看一身洋红轻纱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子，发自内心地评价。
“也不用装什么花妖了吧前辈，做魔做得光明正大一点不行吗？”
他本以为是心魔去而复返，心中隐约奇怪，稍微一试探下女子便大惊失色：
“你怎么知道我是魔啊！”是个浑厚的男声，还带着些拙朴的口音。
“您的魔气就一点都不遮掩是吗？”纪怀迟很累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色胆包天，一点就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