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在等我清理门户》尘缈

15、你晚上别睡太死

　　不应该。
　　身为天命之子，在幻香中九息才醒，这起码是废柴升级流的走向。
　　而如果不是纪怀迟这坐火箭一样的修行速度，剪三秋几乎要怀疑他已经被赶出爽文界了。
　　——系统，天道可有警示纪怀迟的道心出差错？
　　——没有，宿主大可放心，一切正常。
　　正常？剪三秋看着眼前的弟子，轻嗤一声。
　　虽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反正秘境过后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收拾一下，随我出行。”
　　“师尊？师尊留步！”
　　剪三秋似乎只是为了交待这一句话，直接挥袖召云。
　　“何时启程？！”纪怀迟福至心灵想起了林子煜那句打架不需要打招呼，省了客套的礼节，直接问道。
　　“酉时六刻。”剪三秋边说边踏上云，没有停留的意思。
　　酉时六刻，也就是将近半个时辰后，御剑回到山底，爬上半山腰收拾，再下山御剑回到广场山门，时间并不宽裕。
　　“师尊能否捎我一程？”纪怀迟大着胆子问。
　　周遭还未散光的人群听到他这话，有一个每一个都伸长了耳朵侧目而视。不得了，擂主的气势就是不一样，听说之前还天天挨揍，现在都敢让月息峰主捎他回峰了。
　　出人意料的是剪三秋回以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大概就是在说，不然呢。
　　竟然真的是在等他。
　　“上来。”
　　纪怀迟的心跳愈来愈剧烈，他稳住身躯站在剪三秋身后，听耳边风声飒飒。不知何时攥紧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松开，就为能更多触碰到剪三秋被风扬起的一片鸦青衣角。
　　祥云停在半山腰的阁楼前，似乎在催促一般，很快远去了。
　　纪怀迟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模样，一转头看见脸上贴着白绢——用她的话来说这是为了美容——的四师姐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不知不觉脸上有些发烫，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般，快步回到自己的住所。
　　既然是突然出行，应当行程仅一日，后日还会有第二场小组战，本次内选的规则是师尊和掌门一同商议，师尊不会不知道，收拾一些随身用品一般足够。
　　再带一些六师兄给的符箓……纪怀迟想了想，带上了曾经替自己挡过一击的玉葫芦。
　　说不定，师尊还知道这葫芦怎么修。

　　收拾完毕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似乎不是在山门，而是应该直接上峰顶见师尊。胡乱将杂物往储物袋里一丢，纪怀迟连忙往峰顶走去。
　　夕照斜斜，天色渐晚，他想起自己刚入门时，上峰顶还是一件大工程，动辄就是半个时辰，还要避开活跃捣乱的灵兽。
　　而现在和灵兽混熟了，有时候还会有林中栖息的仙鹤或白虎愿意载自己一程。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六六，剩下的几步路我自己走就好。”他摸摸白虎的脑袋，大猫亲昵地嗷呜一声，扭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来嗅嗅他胸襟，像是闻到了什么。
　　“好了好了，别闹，烧鸡刚刚都给你了，我可没其他的了。”纪怀迟猝不及防被撞得歪了一下身躯，但他很快发现白虎不是在撒娇，而是有些焦躁。
　　“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玉葫芦，白虎伸爪去挠。
　　灵兽时常比人更敏感。
　　纪怀迟躲开了白虎，在它不解的目光中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峰顶，这儿有一个针对灵兽的结界，白虎上不来。
　　他将玉葫芦重新塞回怀中，剪三秋就在屋内，他轻叩门扉：“师尊，弟子已准备妥当。”
　　“进。”门内应声。
　　剪三秋手里扣着一个绘制着眼熟符文的法器。
　　“这……是韶光秘境的？”纪怀迟想起白隐星曾经给自己的一次性法宝。半日时光作七日，可以想象若此物不是用过即废，可以惹得多少修行缓慢的人眼红。
　　“你使用过秘境里带出的东西。”剪三秋肯定道。
　　纪怀迟不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承认，于是大方颔首：“是。白隐星师弟将一法宝赠予了我。”
　　“白隐星带出了不少情报。韶光秘境是唯一凡人与妖修和睦相处的地方，如今混入一魔修作乱，导致秘境规则紊乱。今日月出时分，就是秘境再次开启的时刻。我要你一同进入秘境作为定位，换言之，”剪三秋带着些不坏好意的微笑：“如果当时没有接受他的法宝，今日站在这里的是白隐星。而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他。”
　　指的是从秘境出来就变成糟老头子。
　　纪怀迟倒是没有后悔，虽然这件事看上去像是他被坑了，但是他此刻倒是感谢起白隐星来。何况他觉得，师尊只是爱看他笑话罢了，不至于真的出事。
　　“弟子知晓。”纪怀迟没有说什么这是自己应当做的事这类空话。果然，剪三秋也没有继续为难，而是看准窗外月出，将法宝抛向空中。

　　银光乍亮，一瞬如白昼。
　　两人突兀出现在喧嚣的街道上，周遭的“人”也对此见怪不怪。
　　纪怀迟以前以为，妖修一般都是化作人形像谢池春一般，顶多露出个耳朵尾巴。但是在这条长街上他算是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
　　屋檐下，鱼头人身的妖修面前摆着海产，一脸要死不活的模样；阁楼上的美人靠，靠着的的确是美人，就是嘴角咧开到耳根，看着唇色太过鲜红；满脸疙瘩的货郎喉咙鼓起有如他挑着的酒坛，下一瞬又自然而然收回去……
　　倒是他们两个还算是完整人形的，看着就是外乡人。
　　这么想着他侧眼去看自家师尊，才发现剪三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五官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也不一定有人认出来，但又在眼角点了一些鳞羽，看上去很是入乡随俗。纪怀迟愣神间，不知不觉被一个小身板撞了一下。
　　“还不跟上？”剪三秋见怪不怪的模样，熟门熟路往巷子里拐。
　　纪怀迟扶起那小身板一看，是一个至少看起来完全是凡人的小孩，顺手替小孩擦了一下额头的污渍，连忙跟上师尊的脚步。
　　下一瞬天色转换，夜色深深，悠长小巷只有尽头一盏昏灯。
　　“师尊，这是？”
　　“长夜巷，神州商会的据点。韶光秘境里，凡人多数聚集于此，也有外来妖修住宿。”
　　纪怀迟默默跟在剪三秋身后，脚步才放缓，并不意外察觉到自己挂在腰间做装饰的荷包已经轻了不少。
　　“你似乎有什么奇遇？”
　　“刚刚扶起了一个孩子。”纪怀迟解释道，将荷包掂了掂，打开一看，里头的零嘴已经变成了一朵路边常见的紫茉莉，花瓣洋红，花蕊亮黄，散发着幽香。
　　剪三秋侧头瞥了一眼那朵紫茉莉花：“晚上别睡太死。”
　　纪怀迟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他这是，被做上标记了？
　　这么显眼？
　　“长夜巷一墙之隔，是狐妖的地盘。”剪三秋之前那句话还没说完，意有所指道。
　　纪怀迟手一抖，将花远远抛开。
　　“捡起来，”剪三秋命令道，“得亏你这张脸还有些作用，不然现下咱们就得去隔壁了。”
　　感觉像是一个冷笑话，纪怀迟苦笑着捡起了紫茉莉放回荷包。
　　有些人好像还没被卖，但是又已经被卖了。

　　小巷走到尽头，是家其貌不扬的客栈，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是越是低调，在秘境中还能存在个把年头，自然就是有生存之道在其中。
　　“掌柜，两间上房。”剪三秋将掌心朝上，食指中指轻敲柜台，戒指上的宝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掌柜头也不抬，也不说住宿费用，一手还伸进嘴里沾点唾沫好翻开账本，另一手伸进柜台黑不见底的抽屉里掏了掏，掏出两块竹牌。
　　纪怀迟微微一蹙眉，自觉将房牌接过，跟着剪三秋一路往二楼走。
　　到走廊尽头时剪三秋停住脚步，竹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纪怀迟手中扭了起来，在他松手的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往门上贴，一下便融入其中。
　　“这……”他该去哪间？
　　“你去左边。”剪三秋开口，说完便走向右手边的那一间，门上泛起涟漪状波纹将人纳入。
　　纪怀迟进入左边的客房，这样朴素的门后别有洞天，明亮齐整，从舒适的床榻被褥到温泉浴池应有尽有，桌上甚至摆放了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茶点。
　　纪怀迟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低声轻唤：“师尊？”
　　没有回应，唯有菱花格窗外，树叶光影晃动。纪怀迟走到窗边朝外看去，窗外是白天，竟然是长夜巷之外的景致。不过并不吵闹，也不是长街，而是静谧的天井小院。
　　他灵机一动，果不其然在窗边发现了几个精巧隐秘的阵法，是用以控制窗外白天与黑夜的。
　　说不定……整个秘境里，只有白日，而长夜巷的黑夜，也是这样的阵法营造的结果呢？
　　他绕过床铺，走向温泉浴池。这浴池显得小了些，不够人舒展开手脚，但在其中打坐入定倒是刚好。或许本身就是为修行之人入定准备的？
　　他将手探入水中拨弄，脑海中零星闪过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
　　比如当初在镜天谷的汤泉边，看到如玉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道心没问题，其他心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