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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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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已经有些凉了,院里的梧桐树叶开始飘落,满地都是。
莫厌本是不想穿太多的,不过得风寒是很难受的,不得不让逢初去屋里把那棉衣拿出来披上。
“冷吗?”莫厌问道。
“不冷的,初秋的风还是很舒服的…”逢初又一顿,想到莫厌的身子不好,又补充了一句:“少爷若是冷,我再去把手炉拿来。”
“不必了。”莫厌望着那棵梧桐树,轻声道:“阿娘初二就能回来了,还有百日…”
“太太,主母来了。”一个年老的女佣道。
“是嫂嫂么?快请她进来。”那被称作太太的女人样貌很好,眉目清秀。如今却脸色苍白,鬓边还有几根白发,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刚刚哭过。
才片刻,另一个女人便进来了,只涂了些许的□□,气色却很好,优雅端庄。
方才的太太一见那女人,泪便抑制不住得流,上前搂住她哭诉:“嫂嫂,你可来了…”
女人急急上前,轻声安慰着太太。那太太哭得双眼红肿,一时气短晕了过去。
“快去将大夫叫来!”
…
“太太身子如何。”
“太太这几日哭了太多,伤了身子,也非一时悲痛,这么伤心了好几日,心病难医。”那大夫探了脉,微弓着身子道。
女人神色黯淡,周身仿佛是由清雅二字围绕着,轻叹了口气,道:“劳烦大夫了。周妈,你先送大夫下去吧。”
“大夫,请。”周妈作势,请了请那大夫。
“哎,谢谢这位妈妈。”
女人起身离了床边,拉好床帘,叫了个女佣来。
“你去和外头的小厮说,叫个小些的车,弄暖和些…不要声张。”
女佣应了声,默默退出屋子。
“阿栀,我劝过你。”
女人眼眶有些红,她抽出条手绢,作势拭了泪,也出了屋子。
“下礼拜是去净念祠求愿,你去么?”莫厌望着身后跟着他的人。
“少爷若是去,我便跟着。”
“我是问你。”莫厌一笑。
“…”逢初还是弓着腰,低着头,默不作声。
“不说也没关系的。”莫厌保持着圣人一般的模样,也不走了,就这样立着。
“我又不是吸人血的妖怪,为何总避着我?”莫厌此时的样子好似正在普度众生的男菩萨般,风平浪静,清雅淡泊。
逢初有些没词,支支吾吾的,也没冒出一个字来。
“过来吧。”莫厌招招手,“到我身边来,我牵着你。”
?
逢初有些惊诧,又不敢违背,默默走到莫厌身边。
他的手被莫厌牵起来。
逢初本以为莫少爷的身子弱,手会冰凉,却不想比他的还要热上几分。
“手有点凉啊。”莫厌搓了搓他的掌心,“怎么不多添一点衣服?”
“没来得及。”逢初忽地接收莫厌的温柔攻势,不大能反应过来,只是如实说。
“恩。”莫厌眯眼笑了笑,“下次多穿一点。”
之后便自然地拉起逢初的手,继续漫步而行。
怎么与原先想的不同?
定是一时的罢,自己是男人,不能传宗接代,总有一日,莫家是会为二少爷聘来一个姨太太的。
一想到这舒坦日子只是假象,逢初便有些难受,脑子里一片迷雾,不知该作何打算。
他们才走了圈后院,便有人来报,大房的太太来看望新妇。
莫厌听闻,倒也没加快步子,只是牵着逢初悠悠地走回了他们院。
“大嫂。”
“不必多礼了。”面前的女人挽着发髻,年有三十八了,却并不见老,像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般,身着墨绿的上衬,并没有过多饰品,只戴了一只墨玉手镯,端庄娴雅。
“大嫂。”
“你也是,不必总是行礼了,我没那么规矩。”女人微笑,一双凤眼弯成了月牙。
“大嫂坐吧。”
女人丝毫不拘谨,很快落座。
“听说你先前是念书的?学的什么?”
“都是些闲杂的书,没什么实用。”逢初捡了些客套的话说了。
“哪有书是闲杂的。”女人目光投过来,如一面镜子,映着他的身影。“念书的机会难得,要珍惜着。”
女人瞥了瞥莫厌那边,又道:“阿厌,你大哥与我说,叫你去他那儿一趟,说是有要事和你讲的,你先去罢,我和你太太说会儿话。”
“何事?”莫厌问道。
“若是和我讲了,还叫你去做什么。”女人一笑,摆摆手,“穿上袄子,快去吧。”
莫厌套上衣服,临走前,又看了看逢初,才让个小厮跟着出了房门。
女人目送莫厌,见他走远,这才开口:“我也并非什么讲究人,我便直说了。”
女人遣了女佣下去,才道:“我嫁来这里也有十年了,阿厌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就是外冷内热的孩子,不爱说话,胆子小,若是平常待你有些冷淡,你也不要怪罪他…”
逢初却没听懂她的意思,还道是大嫂怕自己受了委屈,忙回道:“我出身不好,这些苦是受得的,嫁到这里,我已经是很知足了。”
“我并非是说你的出身。”女人又是一顿,徐徐道:“我也是家中欠了钱,被卖到这里当做媳妇的。”
“亏得是你大哥为人善良,给了我个好归宿。”
她似是不忍再说下去,用手绢拭了拭泪,道:“你也是贫苦出身,我只想给你个忠告,不枉我这近十年的福。”
逢初不语。
…
女人很快便回去了,没有多留。
莫厌很快也回来,跟在身后的小厮提着一包用牛皮纸东西。
“是新的药,送药的人错送去我哥那边了。”莫厌在他身旁坐下。
“晌午饭你吃什么?”
逢初:“什么都行的,我没什么忌口。”
“那就让厨房那边炒些清淡的菜吧,我让人买了凉拌的肉片吃。”莫厌的语气缓缓的,但是不拖沓,让逢初听着很舒服,好像和他在商量似的。
这可不就是在商量。
他是高嫁,生怕惹着了夫家,可丈夫却没像街坊说得似的苛刻冷淡,倒是对他很好,很温和。嫂嫂也是温温柔柔的,像他幼时邻家的婆婆。
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莫家真是很心善的人家了。
正午果然吃的是凉肉片和炒菜。莫厌让逢初点一个吃,最后他也没选好,就炒了点卷心菜。
莫厌吃不下太多饭,因为吃了饭还要吃不少的药。那盛着米饭的碗本就很小,只盛了半碗,是更少了。
逢初只有过节时才能吃上口米的,今后是顿顿都可以吃,他是很开心的。
他母亲是一个人住在别院,不过他还不敢私自去看望,只能先想着。
也不知阿娘是否在吃米饭。
逢初吃了不少,肉片吃了有三四片,米饭是将整碗都吃了,那炒菜炒了不少,却也没剩下多少。
床铺上正在吞药的一人默默记下了这卖拌肉片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