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芬芳》番茄酱桃

8、番外林惢

　　林惢的记忆里没有父亲给她搬东西，没有母亲为她洗衣服做菜，记忆中一直都是那个比她仅仅大九岁的男子汉。
　　林祥将她一手拉扯大。
　　林惢可以毫不犹豫的说，没有林祥，她早就饿死了。
　　哥哥从小到大，到哪里都带着她，尽力让自己过上与同龄人差不多的生活，读书啊，吃穿用度，哥哥从来都是在他身上省，在自己身上大方的花。
　　葬礼上，林惢抱着怀中的一个盒子。
　　她觉得怀中的盒子好重好重。
　　明明在几个月前，这个盒子里的人还叮嘱自己好好学习，说让她注意休息，嘱咐她天寒加衣，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捧灰，突然被告知，这捧灰是她的哥哥。
　　李谦诚在她头顶撑着伞，她抱着骨灰盒，看着他下葬在父母的坟边，她坐下，摸着哥哥的脸，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抽泣不成声，说：“哥哥，你先去找爸爸妈妈，我以后来找你们。”
　　“哥哥就是害怕你这样，所以才一直瞒着你。”李谦诚失了魂一样，林惢摸着那张照片：“我从小到大，哥无论遇到什么大事都瞒着我，现在就连生死都是这样，你好歹让我看看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有没有拿我当妹妹看啊！”说到后面，林惢情绪失控一样，歇斯底里，她崩溃地爬在泥地里，眼角的泪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爸妈起名字，祥瑞，祥瑞，我本来是这个字，但太男性化了，所以改成了同音字惢。”
　　“可，我们的生活过的好像也并不如意。”
　　“去他妈的肺癌，这他妈的什么世道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你他妈要这么对我哥啊！”林惢哭着，李谦诚跪下，不发一言。
　　后面有人过来把林惢扶了起来，林惢斜倒在李谦诚怀里，李谦诚害怕，赶忙叫了救护车。
　　不出意外，林惢是伤心过度哭晕过去了，想要醒过来，还得看开一点。
　　李谦诚守在林惢床边，三天三夜后，林惢才睁开了眼睛。
　　她不哭不闹，此刻就像丢了魂的人偶一样，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甚至都不眨一下，吃饭，喝水，怎么都不愿意张口，本来健康的身材此刻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李谦诚担忧地很，叫来医生，医生也无药可救。
　　林惢的眼前仿佛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林祥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等一回忆到哥哥的脸时，她眼泪彻底绷不住哭了出来。
　　“李谦诚，我哥哥呢，我做了个梦，梦到哥哥去世了。”
　　李谦诚没有说话，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林惢自顾自的说：“小时候爸妈死了，我有好久没有吃过肉，那时候过年，哥哥就按家按户地进去帮忙，当时他才十二岁，最后气喘吁吁的给我拿过来了一个鸡腿。”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些孩子总是梳着漂亮的辫子，我就一直在哭，哥哥为了这个学了很多发型，给我每天都扎不一样的头发。”
　　“初中的时候有人欺负我，说我是孤儿，哥哥就帮我教训那些人，我不是孤儿，我有家人，我哥哥就是我的爸爸，就是我的妈妈。”
　　“高中的时候，哥哥调侃我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以后要嫁人，我知道哥哥把所有一切都投资在我的身上，虽然他来到西安工作，可我无时无刻都在想，过年的时候，以怎么样的状态，怎么样的成绩，见他。”
　　“今年我成绩很好，班主任说我有望靠近浙大，我很开心，我都想好怎么和我哥哥说这些了，可是无论怎么样，都等不到哥哥。”
　　“那天，你打电话告诉我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图书馆拼了命的读书，那一刻，我天都塌了，一瞬间就没有了未来的方向。”
　　李谦诚抓着林惢的手，林惢的手软绵绵的耷拉着，她眼角的泪花还在不停的闪烁，语气却格外的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李谦诚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劝着说。
　　“哥说，等你好了就给你看一个东西。”
　　林惢微微侧头。
　　李谦诚揉了揉尚且红肿的眼睛，说：“所以，你快好起来。”
　　林惢没有说话，最后开始进食，开始喝水。
　　她梦到了，哥哥说叫她好好吃饭，要不然下辈子就不给她当哥了。
　　……
　　林惢出院的时候已经显瘦到七十几斤，圆圆的一张脸现在也瘦出了尖下巴，仔细一看还能看出来林祥的影子。
　　她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存折，存折里面还有两张卡，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对啊，明天三月十五，就是你的生日了。”
　　李谦诚突然想起来，手忙脚乱的拿起了手机要给订蛋糕，林惢没有心情，接着看这张标签。
　　哥去找爸爸妈妈啦，你不要担心，你好好学习。
　　——祥。
　　在这时，李谦诚打开了电视机，许久没开启，猛然之间有点卡顿，不过二人都不着急，等到屏幕中出现一个人的时候，林惢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视频中的男人似乎是在调整手机，等屏幕正了之后，他便向后退了两步。
　　“小妹，等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哥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虽然这样的离别方式很草率，但我害怕你的眼泪，对不起，请原谅哥的自私。”
　　“哥知道，你看起来虽然坚强洒脱，但心里一直都对别人说的一些话耿耿于怀，哥想让你放下，因为未来的路不能承载带着痛苦的回忆的步伐。”
　　“我很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以为我时间很多，只要你遇到迷茫的时候，哥都会在你身边教你，但恐怕现在不行了。”
　　林祥活跃气氛似的一笑，他接着说：“我现在在四川黄龙。这里的景色很美，有机会你一定要和小李来一遍，我知道小李还没玩够，其实我也没待够，到时候你们多拍点照记得烧给我。”
　　“小李是个善良的孩子，以后无论你俩能不能在一起，哥都喜欢你们俩，想要你们两个都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
　　“嗯，话就到这，你好好学习，考不好也没关系，未来的路四通八达，哥只想你平安。”
　　“珍重，再见了。”
　　说完，视频就结束了。
　　林惢看着屏幕，手心出汗，身体也忍不住发抖。
　　她坐在沙发上，李谦诚递给她一瓶水，她退掉。
　　“别这样，喝一点吧。”李谦诚温柔地抚顺着她的头发，林惢忍不住啜泣。
　　李谦诚心疼死了，可此刻却无法让她停止哭泣，他想，未来他一定不要再让林惢掉一滴眼泪。
　　林惢抱着他，就好像抱着哥哥一样。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李谦诚走过去打开门，一个外卖小哥递过来一个蛋糕。
　　“祝您生日快乐，记得五星好评呦。”
　　说罢，他便离开了。
　　“好快啊，我才下的订单。这才多久就到了。”
　　李谦诚拆开蛋糕，却一脸懵。
　　上面的图案是向日葵，不是他订的小兔子。
　　“这不是我订的图案啊，送错了吧。”李谦诚要给商家打电话，林惢抓住他的手，却一笑。
　　“不，没有错，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蛋糕。”
　　眼眶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视线，落在蛋糕上，上面的向日葵仿佛活过来一样，不停的随风吹动，吹动。
　　有束风从窗外吹进堂间，打着卷似的，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在门帘碰撞时敲打出一串细碎的长音。
　　叮咚，叮咚。
　　一个男人逆着光，最终化成一路风。
　　细声说了句：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