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番外年理 ...
-
年理自2022年年末之后,再没见到过林祥,他知道林祥是躲着他,一开始是沉默着等待,但到一月十号的时候就等不住了,开始找林祥。
他没有动辄全城的权力,也不能报警,却是要在这偌大的城市找那小小一个人,想来怎么都不可能是快的。
后来,他想到在很久以前,林祥在自己怀里说,如果以后他不见了,大概率是去玩了,有可能在长白山,听他说他很爱那里。
年理买了票,去了长白山脚下,在一家民宿遇到了一个金发少年,少年说没有这个人,建议他回家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他想到了什么,连夜回到家,在林祥住的那间偏僻的房间,发现了一张病例单,还有一束干瘪的花。
病例单的字仿若一把刀子一样,那一刻他的脑海是空白的,只感觉心中被一刀一刀的戳,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曾经咳嗽的林祥,曾经蜷缩成团的林祥,曾经在夜里偷偷流泪的林祥。
他的眼睛漫上一层水珠,此时此刻却流不出来,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冷漠,他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消耗了林祥多少的时间。
他到处找,找遍了每个医院,却连林祥的影子都没找到,只是遇到一个医生,他说这个病人,是他见过最不一般的病人。
听说林祥知道自己得了肺癌的时候没有大苦大悲,只是哦了一声,像是听到自己得了很普通的感冒,医生劝说了很久,可他都置若罔闻,听的心不在焉。
后来,医生一直给林祥发消息,总算是把人劝过来,却不想他只是穿着一身黑白色的羽绒服,走路轻飘飘的,嚼着口香糖过来开药。
他觉得害怕,害怕这样的人对生命淡漠,他认为这是对生的漠视。
年理听着医生抱怨似的话,眼里的泪从没消散过,短短两天他已经瘦出骨相,这幅样子走在大街上,恐怕都不会有人认出来这是何等风光的流量top one年理。
手机不停震动,经纪人发来无数的消息,他再一次挂断,走在大街上。
这时,他才顿悟,西安真的好大。
以前,他只是熟悉从家里到机场的路,但是在找林祥的时候却连一个落脚点都找不到。
今年过年,他在市中心,今年没有烟花,大街上冷清清的,想来都是回了家,在和家里人吃年夜饭。
这时候,他父母给他打了电话,他一样没接。
只是有时候还时不时拿出手机,生怕错过林祥的什么消息。
结果可想而知,微信冷冷清清的。
林祥的微信头像是他和年理一起放烟花时候拍的照,那时候林祥说:“你多帅啊,设置上以后年年就能看到你了。”
所以,这张头像三年没有变。
他抱着那天从土里救出来的花,看着林祥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天回来呗,我给你做了小鸡炖蘑菇。[呲牙笑]”
“拍戏的时候注意安全啊,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话说你带药了吗?我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叫小罗给你带上。”
“你怎么走了啊,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算了,路上注意安全,下飞机了给我报个信。”
“……”
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上滑,以前都是林祥发消息自己不回,但这回他们二人却颠倒了。
他叹了口气,拨通了陆辰因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的时候,二位都没有说话。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陆辰因嘲讽的话在耳畔响起,年理问:“林祥呢。”
“呵,有必要吗?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离开吗?”
年理重复道:“他人呢。”
电话那头挂了。
年理愣怔地看着手机,他以前怀疑过林祥会住进陆辰因房子里,后来跟踪了一段时间陆辰因,发现并没有林祥的影子。
林祥彻彻底底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过了几天,他订了机票,担惊受怕的很,他抱着那束干花,重新来到了长白山脚下。
那里有一个民宿,也就是他上次停留的地方,他在门口停留了很久,直到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你是?”
中年妇女问。
“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祥的人?”
“你是小林的朋友?”
妇人一愣,她这几天从来没有见过林祥和朋友们联系过,这猛不丁的看到一个,她还是有点惊讶的。
年理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成想真的问出了什么,他向前一步,着急的点了点头。
“二月十五号,和我儿子去了四川黄龙啥……景区了,那孩子活不久了。”
妇人叹了口气,见年理后退了几步,心酸道:“这孩子从小就苦,长大了也不知道怎么还惹上这病,你说,这么好的孩子,才二十几,怎么会有这种病。”
年理跌跌撞撞地转身,迅速订了到四川的机票。
一路上,他都不敢看手机,他眼泪打转,想到高中无助的时候,林祥每次都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有我在。
他来到了四川,找了五天,可是没有找到他。
天色渐晚,他订了回西安的机票,没有片刻停留
等到车上的时候,他收到一条讯息。
“您好,我是林祥的朋友,他现在去了另外的世界,微信不会再用了。”
“砰——”手机掉在地上,引得一众人瞩目。
他蹲在地上,而这时候也有人认出来他,都在小声嘀咕什么,有人在拍照,有人上去问他有没有事。
他红着眼,猛地起身,迅速离开,在回家的时候问:“他在什么地方?”
“甘肃,过两天就入土了,死者为大,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了。”对面的人发完消息就再也没有回复。
年理咬着牙,最后笑了一声。
只是苦笑,是冷笑。
他嘲笑自己不懂珍惜,嘲笑自己总是在人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他头靠在车窗,抬起膝盖把自己蜷缩在一起,一米八的身高此时显得如此滑稽,不知者不理解,知者也会讽刺。
他有这样的习惯,只是在林祥的爱下没有了,现在他走了,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他打电话给林祥,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接。
发微信。
也没有。
这时候,微信突然发过来一段视频。
是林祥在长白山拥抱雪景的时候,他笑着,整个人干瘦的仿若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一样。
眼泪掉在屏幕上,落在林祥的怀中。
他想了很久,他很想去见林祥一面,可他知道,林祥死都不想见到他,他定是不乐意的。
他突发奇想,来到了一个首饰店,挑选了一对简单而不失设计感,林祥曾经最喜欢的一款。
他要求上面刻两个字母。
一个是N,一个是L。
他等着,一直等着。
等店员第二天上班,紧急将他送到一夜没睡的人手中,他戴在手上,笑了一声,说:“真好看。”
店员不知说了什么,年理如今什么也听不进去,回到家,躺在了床上,发了一条微博。
“林哥,等等我,马上就来找你啦。”
附图他的左手,无名指带着刻着L的指环。
他发完微博后,微博评论炸了,他拿着一把美工刀,在手上不断转着,目光无神的扫了一眼评论,随后关机,在煤气泄漏中闭上了眼睛。
门被砸开的时候,年理已经奄奄一息,小罗额间冷汗连连,送去医院的时候还好赶上了,医生松了口气说:“再迟到一分钟就救不活了。”
年理意识到自己跳到了大海一样,耳边都是海鸥的叫声,一声一声,接着就滴滴的声音。
他颤了颤睫毛,睁开眼,看见正昏昏欲睡的小罗。
小罗睁眼,见人醒了,便忙叫了护士,然后哭着说:“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年理扯了扯嘴角,小罗继续说:“林先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可凡事都要向前看。”
他闭住了眼睛,声音细若蚊蝇道:“想吃饺子。”
“好,我这就去买。”
护士看完后就走了。
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家人正在赶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
费力拿起桌边的水果刀,在白皙的胳膊上划出一朵绚丽的血花。
血滴答滴答。
落在地板上。
窗外的阳光随着窗帘的细缝照射进来,落在了那朵无名指上的指环。上面没有钻石,但它此时却极为闪烁。
一闪一闪的。
他没了呼吸。
再听不到噪杂的声音。
林哥,我来找你啦,不要嫌弃我。
我才发现,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再不想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