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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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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和老板说了很多的话,和林祥谈心一直到半夜。
“我儿子从小到大都不乖,我也不指望他出人头地考上什么清华北大,我就希望他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长大,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最后成家立业。”
老板娘喝了口酒,老板已经被喝倒了。
李谦诚正焉了吧唧地坐在那里,听着老妈给男人讲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林祥听到开心的时候,也和老板娘一起笑了出来,只是眼尾的泪花闪啊闪的。
如果他妈妈也活着,她是否也像老板娘一样这样期待他呢。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爸爸妈妈了。
——
爸妈的坟都在甘肃,这是他旅程的最后一站。
两位终于要去歇息了,李谦诚却意外的没有了睡意,他看着正一脸心事的林祥,问:“你还有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林祥眼下的黑眼圈很大,看起来很丑。
他看着自己的手,已经变的萎缩了,他现在每咳嗽一声,全身上下都牵动在一起撕心裂肺的痛。他总算明白那一句“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多么恶毒了。
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李谦诚见状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反应过来后才手忙脚乱地往他那些瓶瓶罐罐冲。
“是这个药?”
林祥看了眼,点点头,李谦诚给了一个,可效果还是微乎其微,见人都快昏死过去,才忙打电话叫120。
今天是大年夜,但120还是紧赶慢赶,才捡回来林祥这条命。
“他家里人呢?”
李谦诚拿过来他的手机,才发现通讯录一个人都没有,整个手机干净的好像刚被出厂设置了一样。
林祥在这里睡着,李谦诚要回去拿他的药,没成想在楼下遇到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他家门口的那棵小树苗。
“你好,请问一下,你家有没有住进来一个瘦弱的男人。”
男人最起码一米九,长的高高帅帅的,一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却略显憔悴,李谦诚挑了挑眉,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网上很火的那个流量明星,叫什么年理么。
大明星来这找人?李谦诚下意识地摇头,毕竟他这地方现在就只有林祥一个住客。
而且林祥也不在这里。
男人失魂落魄地离开,在走之前,又不死心地说:“他叫林祥,一米八左右。”
“没见过。”
李谦诚还是摇头否认。
林祥不远万里来这里,在手机里也没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想来也是因为病情刻意疏远这些人,好让他们对自己这个死人少点念想。
可这样想着,李谦诚却不忍心,他想了想,试探道:“你怎么了?好像这个朋友要死的模样。”
“没有,他只是赌气离开罢了,还会回来。”
李谦诚哑口无言,面前的人看来真不知道林祥的病情啊,他想,林祥肯定会在他家留下什么病历啊药瓶啊什么的,仔细找找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你去他家找找,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家里等你。再不济,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纸啊留言什么的。”李谦诚说再多就暴露了,提醒到这就闭住了嘴巴,年理闻言好像真听进去了,忙转身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说:“如果你遇到这个人,记得打我电话。”
说完,他就塞给了李谦诚一个名片。
李谦诚点了点头,顺手放进了他的口袋中。
这个人和林祥是什么关系啊?总觉得不一般,李谦诚撇了撇嘴,啧了一声,回楼拿药。
——
林祥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好像有足足三年那么长。
梦里年理的脸逐渐变得模糊,周围的环境也变的阴暗,自己明明动腿就能跑出去。可自己却又好死不死地在囚禁自己的铁笼加了一道锁。
他想逃,可梦里的自己就好像是被下了迷魂药一样。
年理走了过来,嘴角流血,吃了人一样。
林祥深呼吸一口气,醒来的时候直愣愣的坐立,全然不顾正发痛的器官。
李谦诚被吓得睡意全无,急忙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重复了一堆没用的话。
林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只听到医生让他好好过最后的这一个月。
李谦诚哭了起来,林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平静下呼吸,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祥把昨夜发生的都如实说了出来,也包括遇见年理的这件事,他说完后就把名片给了林祥,林祥看着上面的名字和那串熟悉的电话号,什么话都没有说。
“活着的时候看不到,快死了,你这又是闹哪样啊……”林祥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李谦诚听不懂,但看他的样子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情感。
可是,李谦诚啊,并不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情感,都需要歇斯底里的表达。
这句话李谦诚以后会懂的,他现在只需要好好学习。
“我俩真不愧一见如故,默契都这么好,话说你帮我瞒着的这件事,你没和老板娘他们说吧?”
“没有,哥,你放心,我尊重你的意见。”
林祥点点头,随后说:“突然好想老家的槐树啊,一到夏天,那香味就飘来飘去的。”
李谦诚抓着林祥的手,眼角的泪已经连成串。
“哥,我不想让你死。”
李谦诚咬着牙,林祥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一暖,没成想他瞒了这么久,临死的时候,还能看到有人为他痛哭流涕。
“当面他也这么爱哭,我就拿糖哄他,哄了一个高中,一个大学,又哄进了同一个家里。”
“只是哄着哄着,他讨厌吃糖了,我就再也没能找回少年时的他了。”
这样说着,李谦诚听着也不得劲,心里憋着什么,总觉得眼前的人格外亲切,如果就这样死了,自己未来会很难过,很难过。
“别哭了,我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李谦诚闷声痛哭,林祥揉了揉他的金发。
“要是舍不得哥,就和哥再去长白山转转,好么?”
少年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了很久。
直到外面的雪停下,暖阳出现的那一刻——
李谦诚十八年。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景色。
山上白雪皑皑,树林还披着银白色的霓裳,宽不见边的天池仿若天间流下的水一样,这两天他一有时间就带林祥过来。
林祥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直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被推着轮椅来。
李谦诚突然有一天,把他女朋友的照片拿给林祥看,说:“看,我女朋友,美吧,等我们大学出来找到工作了,我就和她结婚,哥,到时候你可得来啊。”
林祥打眼一看,差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这上面笑的跟花一样的女孩,不是他妹还是谁?
“你……”林祥咳嗽出声,李谦诚忙拍着他的背说:“哥,你认识她吗。”
“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林祥怕他为难,也没告诉两人的关系。
“我们以前是同学。”
“你得好好对她。”要不然地下他就算死了也要把这人拉下去。
李谦诚收好照片,保证之后说:“哥,我们录个视频吧。”
林祥没有推辞,站了起来,穿着厚重的衣服,在白雪皑皑之中伸出手,在广阔天地之间,拥抱这美丽的自然。
林祥着迷这大自然的美景,他不仅想在这里看看,还想去四川黄龙,想去西藏波密雅砻江……
可他只剩十几天的时间了。
时不等人,他几乎是连夜下了机票,李谦诚也跟着去,充当照顾紧急事情的人。
到了成都,又不停转,最后来到黄龙,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看了一眼,又匆匆踏上了去西藏的路。
“这里不美吗?怎么不多留些日子。”
在飞机上,李谦诚不解道。
林祥靠着椅背没有说话。
美,怎么不美。
只是再美他都要离开了。
美好的景色,就让它在回忆里沉淀。
一点点,他都舍不得忘记。
他这些日子越来越能睡,做的梦也是越来越多,梦里和年理去了好多地方,江苏水乡,杭州天堂……西湖啊,无数的云雾。
年理也变成了李谦诚,一只陪着他,直到最后看星星的时候,自己悄悄就离开了。
他睁开眼,觉得自己的时间也就在这几天了。
下了飞机,来到西藏,这里的海拔太高,得亏路上有医院,才一次次捡回来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
他看着浩瀚的江流,感受着斜阳落在身上的温暖,在一刹那,他看见前面的岸边有一个抓着小羊的少年,在他望向他时,回过头,甜糊糊一笑,然后说一句:“哥哥。”
李谦诚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却说不了什么话。
林祥去世了,是刚回到甘肃的时候。
刚回到甘肃,天气还刺骨的冷,李谦诚跟着林祥回到了他的老家,在一路上,林祥说:“都说人死了要归故里。”
李谦诚哭了,他问:“哥哥,为什么我从来没见你的家人啊?”
“因为我是瞒着他们的,癌症这个东西啊,治不好。”林祥睁不开眼睛,说:“我有一份视频,在死后交给你女朋友。”
这时候。李谦诚才懂了二人的关系,连忙给林惢打了电话,哽咽着说完,再看林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停止呼吸了。
黄昏时候的风和煦煦的,窗外树叶的影子轻轻拍着林祥的脸颊,这时候天边蓦然升起了一股火红色的烧云,将地上数不尽的痛苦通通烧尽。
长台一别,一去茫茫的人回到故里时,却是永远的沉眠。
二月二十三,东□□,黄昏,五点十六,这里有一个孩子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