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芬芳》番茄酱桃

6、第六章

　　林祥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感叹道：“世事无常啊，我居然就这样离开了。”
　　像是在和陆辰因说，又像是在自说自的，陆辰因看着他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难受了就哭一场呗，这样憋着不怕憋坏自己了。”
　　林祥眼睛有点酸，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就只想看着这景色，听着雨声好好的睡一觉。
　　陆辰因听不到回信，就透过后视镜看，结果发现他居然蜷缩成一团睡着了，他笑出了声，说：“接下来去哪啊。”
　　“先去酒店吧。”林祥没有看过房子，现在只能找个暂时可以落脚的地方，等他好好睡一觉，到时候再说以后要去做什么。
　　“你要不去我家住吧，反正就我一个人。”陆辰因转弯的时候说，林祥摇着头：“你家里人本来就不想你和我混，还是算了。”
　　“怕什么，那是我家，而且我小妹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林祥只是一笑，却没有笑出声。给人一种不容撼动的感觉，陆辰因自知拗不过，就找了一家酒店，说：“今晚喝点？”
　　林祥把行李箱都放下，然后笑道：“喝个屁，我有点困，明天行吧？”
　　男人点点头，和林祥说了会话后就走了，等到房间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便躺到在床上。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他想到了刚打开门看到欣芮时候的样子，在那之前，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会就这样离开。
　　所有的决定都是在那一瞬间下的，他现在好像也不后悔。
　　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打开手机，看见上面发了一条消息，来自林惢。
　　“哥哥，跨年！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后面跟着一堆颜文字表情包。林祥这才想到，已经这么快就兔年了啊。
　　最后一天，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林祥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来第一次和年理跨年的时候，他才高三，家里人都有事，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在小区门口的面店里吃饭。
　　他当时正好去那里拿老板的快递，遇到之后两个人就回到年理家，包饺子看跨年晚会，一半的时候陆辰因也来了，手里提了两三袋的零食和蔬菜，塞了一冰箱都还剩出来很多。
　　年理那个时候笑起来很好看，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说：“哥哥，明年我们也这样，好吗？”
　　“……”
　　林祥闭着眼睛，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2023年了。
　　他打了个呵欠，看着眼前昏暗的场景，打开手机才发现是没电了，看了一眼时钟，六点十六。
　　拉开厚重的窗帘，他才想到自己已经从年理家里搬出来了，下床吃了药之后就叫人带食物，在等待的时候，他闲的无聊打开了电视。
　　随便找了一个跨年晚会，结果入目的就是站在C位的年理，他换了一个台，却发现都没什么意思，随便找了个动画片，就窝在沙发里看着里面跳脱的动作傻乐。
　　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林祥看了眼远处充电的手机，不解现在这个点，谁会闲的无聊给他打电话。
　　电话来自未知，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这是谁，总之，肯定不是年理了。
　　他接了，可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喂？”林祥率先打招呼，对方飞速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
　　林祥摇了摇头，随后便回到沙发上。
　　——
　　一夜没睡的年理抱着手机，脑海中还回荡着林祥那句喂。
　　他手机不是出问题了，而是把他拉黑了，像以前他拉黑无数次林祥一样，林祥这次也这样做了。
　　好像不敢想象，他又用自己的手机号发了很多消息和打电话，可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年理挂了电话。
　　他表演完就回到家里，坐在门口等了林祥整整一夜，每次跨年的时候林祥都包好了饺子等自己，可这回他回来的时候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一屋子空荡荡的，只剩昨天的狼藉。
　　就在这时候，他走到了林祥的屋子里。
　　所有的不安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都暂时停歇下来，他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要把他追回来。
　　想到就做，年理打电话给林祥，对方接通后沉默着。
　　“你做什么？”
　　明明想好了一篓子话，可听到他时心里还是跟漏了气一样，他张着嘴，想着突然哭了出来，用尽全力似的说：“你在哪。”
　　“在酒店。”林祥倒是也不忌讳，只是看着干瘪的手，想了想说：“怎么了，你和欣芮出什么事了？”
　　“我昨天就把她赶走了。”
　　“……”林祥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非得赶走身边一个又一个人。”林祥是这样的无奈，也是这样说，可转而一想又怕这话让年理胡思乱想，就改口说：“新年快乐，早点休息，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喂……”
　　“嘟……嘟……”
　　林祥挂了电话之后随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他怕晚一秒钟自己都会后悔，然后跟以前一样屁颠屁颠的回去。
　　他发誓，如果他还有大把的时间他一定会这样做。但这回不行了，最后的时间根本就不支持他去思考这些东西。
　　这次，他要为自己而活。
　　……
　　再一次咳嗽出血，林祥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看着洗漱台上红色的液体，喟叹一声，随后便躺会床上刷手机。
　　以后的日子怎么做？
　　没有工作，也没有在年理身边当老妈子。
　　他想想。
　　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好像有一个梦想，是自由。
　　能像这世间的风一样，获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解放。
　　一月的日子不是很暖和，日子过的也不是很慢，十五号的时候林祥决定去东北吉林长白山，择日就出发。
　　在临走的时候，他换了一个手机，换了卡号，写了一封信放在前台，叮嘱她有人来取才可以拿出来。
　　前台一看上面的两个大字，吓的手一抖，看到当事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才忙收好。
　　他离开的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陆辰因也包括在内。
　　二十一号大年三十，火车上都是回家的人，他抱着一个箱子，里面是冬天的袄子围巾，还有一些药箱。
　　他咳嗽着，嗓子间的黏腻折腾的他要吐不吐，一口气卡在那，难受的人抓耳挠腮都缓解不了，可偏偏他又痛，直得缩在床铺上。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想是沙漠中饮鸩止渴的鸵鸟一样，双手不断流失黄沙，如同看着生命的流失一样令他束手无策。
　　他眼睛疼，只是睡着。
　　到了吉林之后，又换车来到了长白山景区，他没有来过这里，就只是看着都觉得心旷神怡，他的过去在此刻仿佛像这大雪茫茫中的一瓣雪花一样。
　　他的鼻尖被懂的通红，白皙的脸上此刻也难得露出一点红，只是是大雪带来的，他喜欢这种感觉。
　　“你是林祥？”一阵声音传来，林祥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他带着帽子，脖子上的黑白格围巾堆在一起，反衬出那金黄色的头发。
　　“你是送我去医院的那个少年？”
　　少年点点头，说：“没想到我能在这里遇到你。”
　　林祥笑着：“你老家在这里？”
　　“是啊，这不过年了，放寒假就回来了嘛。”
　　林祥哦了一声，少年也没说话，只是陪着他在雪地里站了良久，突然见他直愣愣地倒在了雪地里。
　　林祥看着眼前的大雪还不断的飘落，思绪也回到了几年前，西安平日里的雪没有这里的大，但有一年连下了半个月，满城都白雪皑皑的，他当时躺在雪地里，就是这样被年理拉了起来。
　　“听说东北的雪今年也大，短短一天就是这里的量。”
　　“哪有那么夸张。”林祥摇了摇头，年理把手套拿掉，搓了搓手等手心热了，就放在林祥的脸上。
　　“哥哥，以后你陪我一起去吧。”
　　“长白山，听名字就是雪爱的地方呢。”
　　“……”
　　林祥睁开了眼睛，眼睛也逐渐聚焦。
　　少年伸出手，林祥接力站了起来。
　　“这里可真冷啊。”林祥把东西放在民宿之后也没再穿个衣服就跑来这里，刚才脖子里进了雪，身上冷冰冰的。
　　“我送你回去吧。”少年说，林祥拒绝了一会少年仍然坚持，他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
　　一路上，林祥知道少年名叫李谦诚，去刚才的地方只是为了送一个客人，在回到民宿的时候两人才意外发现，彼此最终要回到的地方都是这里。
　　李谦诚是这老板娘的宝贝儿子，今年就高考。一直都跟着父亲在西安工作，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才在一起吃饭。
　　说这老板娘也是个性情中人，拿的了账本入得了厨房，教得了作业说得过流氓，嗓门之大林祥短短两天就见识了，刚看完新闻就听到老板娘的吆喝声，叫他下去吃年夜饭。
　　林祥下去的时候李谦诚正在倒饮料，把他叫过去后一家人就举杯同庆。
　　电视里放着春晚，嗑瓜子声不绝于耳，李谦诚的小妹正打着呼呼睡觉，李谦诚在旁边和他女朋友打着电话，老板娘和老板都拉着他扯东扯西，非倒着酒好好喝杯才是。
　　李谦诚见林祥脸色越来越白，坚强的表情也逐渐纠结，才舍得放下手机，忙拦下来。
　　林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心口一窒，他在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梦，梦中的场景就是这样。
　　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去世，现在他的处境会不会截然不同呢。
　　他擦了擦眼泪。
　　李谦诚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哭，林祥像是控制不住一样，老板娘见状忙安慰道：“这孩子怎么了？”
　　“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啊。”老板也走过来安慰，林祥只想紧紧抱着他们。
　　隐约间，他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对自己说话，也是这样在他哭的时候，走过来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