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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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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祥知道年理讨厌陆辰因后,便从手机黑名单里找回了陆辰因,想来这应该是年理干的好事,他心烦地关掉了手机。
几乎是立刻,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可发来消息的并不是陆辰因,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先生,还没有想好吗?治疗的话,活一两年不是问题的。”
林祥眨了眨眼,躺在床上。
这个人真是。
从酒店出来后,他便打车去了医院,在那里等他的是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看起来是刚在实习期,林祥嚼着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的泡泡糖,看着他介绍自己的病情。
盯着男人的嘴,林祥第一次觉得惊奇,他居然可以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这种病是如何在自己身上扩散,听到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情况现在到了何种危机的地步,听着这个跟了他二十七年的身体现在已经停止生产白细胞。
真是可悲啊,以前听人说,就算你再怎么废物,身上都有几千亿的细胞为你卖命,可现在,他身体里的细胞却像是年老了一样。
“所以你如果治疗的话。”
“不治。”
林祥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起身说:“谢谢你关心我,可是我的观念就是不同。我害怕疼,今天来这里只是想开点药。”
男人皱着眉头:“你这样想是错误的。”
见劝不动林祥,他便写了一些药的名字,林祥第一次这么轻松,他本以为再次听到他说自己的病情时,心里会有多难受呢。
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怕。
虽然死亡提前了至少五六十年,但他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
这件事,林祥身边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面色如土,看起来憔悴的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一样,因为吃了些药的缘故,咳嗽频率小了一点,可身上的痛楚还是时不时的刺激他一下,他打了个呵欠,发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冷的。手腕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门锁变了,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林祥思索了一会,猛地想起来这是年理的未婚妻。
欣芮是极美的,放在演艺圈里是数一数二的古典美人,现在穿着一身及地的米白色长裙,额间的碎发经过打理显得整个人都漂亮的很。
“你是?”她张口问。
“我是年理的一个朋友,之前借住一会,今天过来收拾行李。”
林祥皮笑肉不笑,他全身上下都被一身黑取代,进去的时候欣芮对管家说:“给客人拿鞋,”
“是,夫人。”
林祥半阖着眸子,这才发现他原来的拖鞋已经不见了,穿着一次性的拖鞋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找到了自己的东西,发现都被收拾着仍在衣柜的角落里。
他摸着里面的药瓶。
抿了抿唇,随后拿出了行李箱,把这三年来,自己所有的东西算装了进去。
这个箱子轻飘飘的,和林祥一样,在这里住了三年,最后都没有个好下场。
他最后想再看一眼那个阳光房。
可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花都不见了,转而是一屋子的毛绒玩具,堆在那里。
他走到窗边,看到自己的花都被丢在泥地里,现在正被雨水打进地里。
林祥猛地意识到,下雨了。
他没有带伞,这里周围也没有避雨的地方,他打电话给陆辰因,问他在哪里,陆辰因说等会过来,林祥挂了电话之后叹了口气。
整整三年,他的结果就和那些花一样。
林祥本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和这些花联合在一起,总觉得文绉绉的容易晦气,可现在却蓦然明白,世间一切都是紧密相连的,有时候自己的命运,也早就被一些细微的东西所映射。
他没有多看花,拖着行李箱下去后就看见年理正和欣芮在吃饭。瞧见自己的时候,他有点愣怔。
年理以为林祥会大闹特闹,到时候自己和欣芮的订婚风波也能因他的态度结束,可是没想到他意外的平静,就好像真的是寄住在他家的朋友一样。
他承认,把欣芮叫过来有赌气的成份,就现在同桌吃饭,他也是这样,看到行李箱时心里莫名慌了起来,他害怕他真走。
年理希望窗外的雨再大一点。这样,只要自己不给他派车,他就不会走。
“终于舍得走了?”
他口不对心。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朋友呢,你是……林祥是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欣芮娇嗔道。
年理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捣鼓碗里的东西。
一向有事说事的人此刻却格外沉默,林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闪过很多很多往日的回忆。
每次都是他的背影,自己每次都是在孤单里自愈。
以前他不懂年理为什么总是口不对心,现在他明白了。
是他惯的。
但愿这次的离别,能让你明白一件事,想要爱一个人,想要和他好好在一起,绝不能总是背对着他,不能总是冷嘲热讽,不能总是好笑的,一遍又一遍的撕开对方的伤口。
假如你是以前的你,笑容浅浅,说话的时候会低下头害羞的挠头,诉说爱意的时候也能大大方方地盯着对方,亲吻的时候耳朵尖尖会变红,在牵手的时候也能天真烂漫的说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
期待太多,对林祥而言就变成累赘了。
他以前不想这些,他想,年理就是年理,无论怎么样的他,自己都是爱的,可这回他却很难再劝说自己了,就当这是一个遗愿吧,没有人可以劝说将死之人,就连他自己也不行。
“多谢这些日子的款待。”
林祥想,这应该是他对他的最后一句话了。
年理张了张口,却哑然。
“我叫刘叔送你回去吧。”欣芮看了眼刘叔,他向前一步,却被年理叫住。
“非要在现在走?”
“你忘了,我只是收拾一些东西。”林祥平静地说,听到门铃声后仆人打开了门,涓涓清风吹了过来,林祥看见陆辰因正在门口。
我就说怎么迫不及待了呢,原来是他来了啊。
年理冷笑一声,欣芮不明所以,被年理支开后场景便变了。
“走吧。”林祥觉得不舒服,身体很痛。
“你还好吗?”陆辰因看到林祥的脸色,担忧地上前,林祥摇了摇头。
在离开的时候,年理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在赌,赌林祥不会离开。
可他错了。
林祥这回不惯着他了。
他真的走了。
门被重新关上,房内恢复一片寂静。
这时,他对管家说:“把欣小姐送走。”
管家抬起头,不解地说:“可夫人……”
“不准叫她夫人。”年理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看了管家一眼,后者便下去了。
……
“你为什么要让我走?”欣芮自诩刚才的表现温柔体贴,可此刻他却变了脸色一样赶自己走。
“年夫人永远不能是你。”他紧紧盯着自己桌上的碗。
欣芮咬着牙,把桌子上的盘子通通砸在地上,说:“你不得好死!”
说完,就砸门而去。
年理看着一地的狼藉,叫住了正在收拾的女仆,说:“你们都走吧。”
“是。”
……
等到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便轻飘飘地站了起来,像是一个随风飘荡的柳絮一样,没有目的地的走,直到他来到那个阳光房的时候,才看见里面的花不知去了哪里。
他心慌了,这才明白些什么,他掏出手机给林祥打电话,可那头永远都在通话中,永远都没有接。
他发微信,发短信,自始至终,他连一个嗯或者其他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林祥不见了。
他蓦然之间哭了起来,害怕的抱着头,好像一瞬间对周围都陌生起来。当门铃响起来时,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满心期待地跑下了楼,开门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可门那头不是林祥,是小罗,他的经纪人。
“哥,你还好吧?刚听欣姐说你疯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疯了。
对啊,疯了。
是他自己,都怪他自己。
他跑了出去,冒着大雨,来到那些早就被踩进泥地里的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