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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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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笛从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中露出一张小脸,还带着因为熟睡的烧红,整个人精致又透明,像个娃娃似的。
钟昭泽抱着他,“声声别怕,马上就到家了。”
梁玉笛懵懵懂懂地半阖上眼,夜深霜重,他还未清醒,没能察觉钟昭泽语气深沉卷着疲惫,只安心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钟昭泽将锦被角掩了一半,看着梁玉笛熟睡的脸,悬滞了很久的心才慢慢落回胸腔,整个人仿佛终于降落在地上,回归正常。
推掉所有人的见面请求,钟昭泽抱着梁玉笛回了房间,将表弟放到床上。
他解了外袍,又因着事务颇多不能安寝,披着衣服,将梁玉笛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梁玉笛窝在钟昭泽的胸口,枕着衣料,下意识蹭了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睁开了眼,往后一跌。
钟昭泽见他醒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边见梁玉笛扯了被角将自己盖住,一副防备的姿态。
他睡得迷糊,也没有多少力气,小小的一块被角也只是掩耳盗铃般盖住了自己的脸和上半身,小腿还露在外面,下面裸露的足背莹白,透着青色的血管,连同脚踝都细伶伶的,仿佛一手可握,玲珑又漂亮。
锦被下传出底气不足的声音:“……不要过来。”
钟昭泽想上前将人拉过来看是怎么了,刚探起身梁玉笛便跟着颤抖了一下,小公子呜呜咽咽的,听起来很委屈,“答应过我不送我走的……”
“声声,我是接你回家。”钟昭泽终于忍不住了,他拨开梁玉笛面上的锦被,两双眼睛四目相对,梁玉笛勉强睁开滚圆晶亮的猫瞳,长睫颤了颤。
他眼底还带着水光,眼睛也红了一圈,看起来有些委屈,像只幼猫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表哥?”
梁玉笛见是钟昭泽,还有些难以置信,他迟疑地唤了一声,觉也醒了大半。
“表哥!”梁玉笛惊喜,他扑进钟昭泽怀里,一瞬间就哭成泪人。
钟昭泽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用手指拭走,拿手掌拍他的背,哄着不哭了回家了,最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再哭就是小花猫了。”
梁玉笛轻轻打了个哭嗝,咬住下唇,“想表哥了……”
钟昭泽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表哥缓了声,亲呢地捏捏他的鼻尖,“放心,以后声声再也不会和表哥分开。”
梁玉笛看着他,乖巧应了,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钟昭泽将人好好哄了,掖了掖被角。
他觉察出不对劲,又不知道从哪开始思考,可怀里的人趴在他胸口睡着了,烛光泛着暖黄将人衬得恬静,钟昭泽看着他,“声声刚才在害怕什么?”
睡梦里的人动了动指尖,也回答不了他。
梁玉笛再睁眼,面前就是钟昭泽带着点疲倦的俊脸。
他仿佛一夜未眠,眼底发红,带着血丝,眼下青黑,颇有些颓废。
梁玉笛缓缓眨了眨眼睛,上下眼睫轻触到一起又分开,看着有点呆。
旋即他惊喜起来,“表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钟昭泽揉揉他的头,“睡迷糊了吧,这是表哥府上,声声回家了。”
梁玉笛这才发现房内陈设的变化,他坐起来,握住拳头揉揉眼,“唔……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昨晚不还在舅舅那里吗?怎么睡了一觉的功夫,就换了个地方。
“舅舅送我出来的?”梁玉笛问钟昭泽,他又想到些什么,“雪团呢?”
钟昭泽走得匆忙,未顾及其他,听到梁玉笛这话才皱起眉,“雪团?”
“对啊,舅舅把雪团送我了,他送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雪团吗?”梁玉笛抓起钟昭泽的手臂,声音里也带上急切。
梁玉笛想要起身,他扶着钟昭泽,“我要去见舅舅!”
钟昭泽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去,“声声,先吃早饭吧。”
他偏过视线,语气中带了点讨好请求,钟昭泽慢慢帮梁玉笛穿着衣服,妥帖细致,“表哥帮声声去讨雪团,别急。”
梁玉笛听到他的保证,也安静下来,乖乖仰头让钟昭泽帮自己穿衣。
钟昭泽半蹲下,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帮他套上袜再穿鞋。这只脚纤细又温凉,落在掌心玉一样,染上体温。
钟昭泽忽然问他,“声声昨晚在怕什么?”
他还在纠缠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让他的声声会在半夜捂住自己,裹着被子哭喊不要过来?又发生了什么让他哀求别离开?
“啊?”梁玉笛愣了愣,对他说的“昨晚”没有丝毫印象,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是害怕舅舅啦……舅舅吓唬我要送我走,还会半夜……”
钟昭泽猛地抬起头,他手上还在帮梁玉笛穿鞋,下意识握住手掌,手指将一截脚腕按出印子,梁玉笛呼痛。
钟昭泽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他低下头,掩住难看的脸色,“半夜干什么?”
他怎么敢……怎么敢……
梁玉笛被捏痛了,轻轻踹到他的大腿上,钟昭泽低声向他道着歉,唇也凑到他的脚腕,细细舔吻着指印。
梁玉笛有些慌,他想挣扎,“不要!”
表哥老爱欺负他,这次才不能让表哥得逞。
钟昭泽一手制服他的挣扎,轻声细语地诱哄,“乖,告诉表哥,他都做了什么?”
梁玉笛抿着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场面一时沉默,空气中只有钟昭泽越来越明显的粗喘。
钟昭泽眼底的红丝更加明显,他深深呼吸着,梁玉笛穿好了衣服,想自己下床,被他抱小孩一样抱起来。钟昭泽凑到梁玉笛耳边,唇瓣贴着他的耳廓,气息将一点透明皮肉拂红,“声声,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也只能是我的,知道吗?”
*
梁玉笛可以明显觉察到表哥有事瞒着他。
表哥频繁地早出晚归,同时也开始限制他的活动,他撒娇想要出去玩,表哥只哄着他说外面不安全,然后给他带一些糕点吃食小玩意。
梁玉笛还被他当成小孩哄,多少有些脾气,钟昭泽也只是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保证,再过几天一定带他出去。
梁玉笛每次都因为他的态度心软,不再提出门的事。
什么嘛,在舅舅那里还有人陪他聊天下棋解闷,怎么到了表哥这里便这么无聊。
梁玉笛自己磨了墨,练起字来。
忽然“吱呀”一声,梁玉笛的手腕抖了抖,一大滴墨落到雪白宣纸上,洇开一团,梁玉笛抬头,便见有人翻了窗进屋来。
“怎么是你?”梁玉笛惊讶,旋即举起手里的毛笔,两手握着指向对面。
来人竟是玄邵。
漠北王子此刻也有些狼狈,油亮的编发凌乱,衣角破损,唇边青紫,像是同谁打过一架。
看着梁玉笛防备的样子,玄邵走上前,第一句就是生硬的,“大庸的皇帝死了。”
……什么?
梁玉笛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玄邵趁机走到他身边,攥住他的手腕。
梁玉笛手臂抖了抖,毛笔落了下来,他这才反应,又抓起笔,胡乱对着玄邵挥舞,玄邵也不躲,被他几下画成了大花脸。
“放开我,”梁玉笛想甩开他的手,“骗子,放开我!”
玄邵抓住他另一只手腕,取下毛笔,他满脸黑墨水,但神情严肃,显得格外滑稽。
“我没有骗你,”玄邵将他的两条手臂都抓住了,整个人禁锢在自己和桌子中间,“大庸的皇子为了皇位杀了皇帝,他们在争皇位,你很危险。”
玄邵能敏锐地觉察这些人的目标里有梁玉笛,每个皇子在他眼里都极度危险。
更重要的是,“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漠北,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梁玉笛一旦落入任何一个人手里,他都没有机会了。
梁玉笛仰着头,动弹不得,只能凶着表情瞪他,可没什么杀伤力,反而猫一样透着娇气。
“不要,你骗我,舅舅可是皇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杀了。
他说着,脑子里忽然浮现这么多天来,自己每次提到要见舅舅,表哥就转移话题,或是直接拒绝的场景。
玄邵见他的表情变了,知道他已经开始相信自己了,“那些人连亲生父亲都杀,谁又知道会不会干出来别的事情,声声,跟我走吧。”
梁玉笛的脑子开始钝疼,因为这些信息心乱如麻,他咬住自己整齐的牙齿,整个人发抖着。
他想将玄邵甩开,眼泪先落了下来,“我不相信你,你骗我!我才不会跟你走,放开我,一会儿我表哥就要回来了。”
“声声,你表哥特别喜欢你。”玄邵又将梁玉笛往桌子上顶了顶,两人贴的极近,“但是皇帝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所以他杀了皇帝,他是因为你。”
“皇帝死了,就没人能阻止他了,他回来会做什么你知道吗?”玄邵说着,感受到身下的人僵了几秒,挣扎的动作小了些,不知是想起什么了,“声声,现在你还敢等他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