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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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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钟昭钧接受宋琢的建议,仁帝便亲自到了皇太子帐中去寻梁玉笛。
一见到舅舅,梁玉笛张开双臂,乳燕投林一样扑进仁帝怀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从小到大都是这幅姿态。
仁帝摸着他丝绸般柔顺的黑发,轻声哄着人,“乖,我们声声吓坏了吧。”
他刻意对玄邵和几个皇子只字不提,只道小公子被惊马吓到,说要带他回去静养。
梁玉笛从舅舅怀里钻出来,抬头望他,“舅舅,声声想回家。”
傻孩子还记得钟昭钧威胁的话,可拢共也就记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被仁帝斩钉截铁地堵住。
仁帝揉揉他的发顶,又捏着他的下巴将他左右上下扫了一圈,确认他无事后才露出笑,“不行,声声随朕回宫。”
说着,也不容梁玉笛再撒娇讨好,边直接将人抱起,亲自送上了回宫的马车。
仁帝要主持围猎,嘱咐将梁玉笛好生照看,期间不准见任何人,活像将人软禁了起来。
得知小公子被父皇带走的消息时,钟昭钧还在同宋琢说话,他当即摔了书桌上的镇纸,被宋琢冷冷一瞥才维持风度,“不知道父皇还交代了些什么?”
传旨的小太监低眉顺目的,“奴也不知,陛下只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小公子静养。”
打发走了小太监,钟昭钧将桌面的东西尽数拂走,才撑着桌子,语气阴沉,“父皇这是何意?”
宋琢轻呷一口茶,一下子就了决断,心头计划也随着仁帝横插一脚有所变化。只是……
他疑惑仁帝的态度。
他将梁玉笛变相关在身边,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小公子受了惊吓,要静养吧?
“殿下多半是想看你们斗。”宋琢微眯了眼,仁帝心里偏爱哪个儿子,旁人根本无从猜测,这点他们君臣倒十分相像,皆单薄亲缘,更信奉能力。
他不知为何,开起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娇人在此,便看谁有能力筑金屋藏之。”
钟昭钧猛地抬头看向他,宋琢自知失言,噤声不再说话。
这边钟昭泽得知表弟被父皇带走,还觉得宫中是个好去处,却听得传话不许任何人去见梁玉笛,这才急了。
他在同梁玉笛有关的事情上缺乏理智,倒不是他生性急躁,只是梁玉笛在他这里的优先级是最高的,远超一切事情,才处处冲动。
钟昭泽踉跄着起身,直接便冲进了仁帝的帐中,撩着衣袍跪下,“父皇,为什么要关声声,他明明……”
“逆子!”仁帝打断他,“谁给你的胆子闯朕的营帐来质问朕?”
钟昭泽算得上仁帝的幺儿,他的母妃也在后宫得了那么多年的恩宠,仁帝对这个小儿子还是有几分父亲的慈爱。
不然也不会独独让他带了小公子做伴读,要知道,真论起来,这些皇子们可都是小公子的表哥。
仁帝也没想到这个举动会让儿子成为这幅模样,可再一想其他皇子也好不到哪去,仁帝恼怒这群兔崽子的所作所为,却没办法迁怒梁玉笛。
毕竟也是自己从一团奶娃娃看着长成翩翩少年郎,出落得这般玲珑漂亮,又一派天真,直教人又怜又爱,恨也恨不起,怒也舍不得。
仁帝给自己找着借口,却不会帮这些皇子们开脱,“老七,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还知道在朕面前要跪着说话。朕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吗?”
钟昭泽跪伏在地上,想撑起身子再反驳几句,被仁帝呵斥着直不起来。仁帝将书简掷到他背上,像是气狠了,“传朕的旨意,送七皇子回府,非召不得外出。”
“老七,”仁帝厉声道,“这才叫关,知道吗?”
*
梁玉笛被仁帝吩咐下人送回皇宫,安排的住处却是皇帝寝殿的偏殿。
内侍恭恭敬敬地伺候小公子,精细衣物、用具一应俱全,连给闺阁小姐解闷用都话本都准备了一个书柜,确保梁玉笛在这儿生活得好。
不过更像是早就计划好要将他关在这儿了。
梁玉笛用手托腮支在窗边,表情颇有些闷闷不乐,他晃晃桌子下的腿,心想的是舅舅什么时候放他出去。
小公子来这里几天每日都要问七皇子表哥的情况,得了人无事的消息,现下更担心自己想要出去。
“声声,”有人不知何时进了门,梁玉笛竟没察觉,这人在梁玉笛身侧捏了捏他一侧鼓起的脸颊肉,将口腔里的一团气挤向另外一侧,“在想什么呢?”
“在想舅舅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梁玉笛顿住,清醒过来,他放下手臂惊讶抬头,两团长睫在掀开晶亮的猫瞳眼底,“舅舅!你回来啦。”
围猎本就只有几日,仁帝自然一过时间就回宫了。他宠溺地摸摸梁玉笛的头,“怎么,不想在这儿陪着舅舅?”
梁玉笛站起来,抱住仁帝的手臂,仁帝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坐到了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捏起他指节小巧精致的手把玩。
梁玉笛浑身僵硬了一瞬,又乖乖坐好,语气娇憨,“怕舅舅嫌我烦了。”
他甜笑,连脸颊上都因为这个可爱的表情出现一个小窝,仁帝侧头看他,竟用指尖去戳他的脸。
梁玉笛下意识捂脸,正好碰上仁帝的手指,仁帝想要收回手指,却被梁玉笛拉住,晃着他的手撒娇,“舅舅就不烦声声吗?”
仁帝不回答,只反问道:“声声会怕你表哥嫌你烦吗?”
梁玉笛的东西停顿住,竟皱着一张小脸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片刻认真回答道:“不会吧,他要是嫌我烦,我就一直烦他。”
梁玉笛说完自己红着耳根笑起来,笑得露出一点雪白贝齿,一双滚圆猫儿眼都弯成了月牙,卷翘的长睫颤着,有些兴奋。
仁帝看着他,“那怎么能怕舅舅嫌弃?”
梁玉笛被他套了进去,也没觉得哪不对,猛地环住他的脖子,“可是这里好无聊,那舅舅要多来陪我,教我下棋,给我讲故事,就跟……”
“跟声声小时候一样。”仁帝点点他的鼻尖,接过他的话,“好,舅舅答应你。”
梁玉笛被仁帝从小宠到大,在他面前的神情作态都还留在小时候的状态,听到允诺几乎都要开心地跳起来,最后矜持地将脑袋埋进仁帝怀里,留一个毛茸茸的发顶,“谢谢舅舅!”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仁帝果然践行了承诺,时不时来偏殿陪梁玉笛,有时直接搬来奏折在此办公。
仁帝抱着梁玉笛,给他讲奏折上书各地事宜,问他见解。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公子,竟能将解决之法说的头头是道,只是到底年轻又没切实接触过实务,落不到实处罢了。
仁帝将他的办法照实际情况稍加改变施行,竟都取得了不错的结果,恍惚之余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外甥,也是小小年纪在尚书房和当世大儒侃侃而谈的人。
他看向梁玉笛的眼神暗了暗,旋即嘲讽地笑起来。
也不止是自嘲,还是嘲笑别人。
仁帝唤来内侍,取了黑白子,要同梁玉笛下棋。他们在窗边的软榻上支了小桌,梁玉笛最爱的熏香袅袅绕绕。
仁帝让梁玉笛先行,“声声若是能赢,舅舅准备了礼物。”
梁玉笛执子,纤细到透明的指尖比上好的棋子还莹润上三分,他闻言抬眸,眼尾泛出桃花色,晕染到脸颊,“真的吗?那如果我输了呢?”
他说着,棋子落下,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仁帝紧跟着下了一子,在梁玉笛又执一子后,他才淡淡道:“输了便嫁去漠北,代大庸和亲,如何?”
“啪嗒”,棋子直接自他指尖滑落,落到了棋盘一角。
仁帝按住这颗棋子,“落子无悔,声声。”
白子的先手优势被打乱。
梁玉笛脸颊瞬间煞白,他木然地应了一声,又如梦初醒般,“舅舅……?”
仁帝夹着棋子的手指却抵住他的唇瓣,将软弹唇肉压下去几分,黑子映得他肌肤似雪晶莹,“声声,专心下棋。”
梁玉笛抿住唇,真就如他所说一般专心下起了棋。
仁帝越下越心惊,棋路映了人的性格,梁玉笛的棋路和本人天真软和的性子竟半分不像,似被逼急了,隐着暗芒。
黑子落败。梁玉笛掀开水雾粘连的长睫,望着仁帝,“舅舅,不要送我走。”
仁帝忽然露出笑容,“怎么,不舍得你表哥?”
梁玉笛用力点点头,隐带着哭腔,“舅舅,我不要礼物了,不要让我去漠北。”
他像是被吓坏了。
仁帝这才知道过了,开始温声哄着人,“乖,舅舅错了,这盘声声赢了,明日舅舅便把给声声准备的礼物带来。”
梁玉笛被他一句话惊扰得惴惴,半夜便起了噩梦,他自梦中惊醒,汗涔涔的,被守自己床边的仁帝吓了一跳。
他几乎夜里不会醒,今天却醒了,仁帝半夜还守在小外甥床边,此刻也又惊又急。
梁玉笛撑起手臂,顺滑的寝衣领口掉下去了一点,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梁玉笛借着窗外的月色看清了来人,神志还未完全清醒,哑着声音问:“舅舅?……舅舅是想趁我睡着……将我送走吗?”
仁帝随着他的问句呼吸停滞半瞬,这才明白他醒来是为了这个。
他解释不清自己的行为,自知理亏也不想解释,只得道:“舅舅来给声声送礼物。”
说着便起身,亲自出了门,不一会儿便抱回一只纯色的白猫。
梁玉笛这才清醒,睁圆了眼睛去看他,满脸不可思议,“舅舅?”
视线触及猫咪,“雪团!”
仁帝竟是抱了贵妃身边的雪团来了。
他夜间穿戴仍整整齐齐,将雪团递到梁玉笛怀里,不知为何,雪团也乖乖巧巧的,丝毫未有挣扎的动作。
仁帝捏捏梁玉笛睡红的脸颊,还带着热意和红晕,“声声很喜欢这只猫,便让它来陪声声吧。”
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梁玉笛,思来想去,便只有这只猫最合适。
仁帝见梁玉笛已经知晓自己会守在他床边,便也不再躲藏,直接拍拍梁玉笛的被角,哄道:“声声乖,舅舅看着你,睡吧。”
身旁有了雪团,知道舅舅是讲信用的,梁玉笛这才安心地闭上眼,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睁眼,床边已经没有人影了。
梁玉笛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什么般,开始寻找雪团的身影。
白猫从被子里钻出来,“热死了。”
梁玉笛揉揉她的猫,将脸颊凑近她蹭着,两双如出一辙的猫儿眼相对。
雪团怂了怂鼻尖,“小笛,这么多天不见,你都去哪了啊,还有你的味道!”她叽叽喳喳的,有些聒噪地轰炸梁玉笛,“你的味道怎么越来越熟了,你不是幼崽小母猫了呜呜。”
“什么唔……”猛然听她这么一说,梁玉笛慢慢吞吞地回应着,“什么意思啊?”
“笨!”雪团恨铁不成钢,活像自己的小崽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一般,“就是你要熟了,熟了知道吗?就像果子,长熟了饱满香甜,咬一口汁水丰盈,可以吃了!”
“熟了?”梁玉笛抿唇,对于灵兽的生长,他的了解实在不如雪团,要是33在就好了……
“熟了会怎么样啊?”他问。
雪团又叫起来,“笨蛋小笛!成熟了当然要进入发情期了啊。”
梁玉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指尖颤抖,“发……发情期?”
他急忙问:“雪团,发情期会怎么样?”
这只从刚刚开始一直吵吵闹闹的猫咪才停住,她支支吾吾的,声音小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又嚷嚷起来,“没关系的,不过是发情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句并几句安慰着梁玉笛,梁玉笛这才缓神,神色放空。
接下来的日子里,仁帝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倒像是梁玉笛有雪团陪后,便不用自己陪了。
雪团却偷偷告诉梁玉笛,“你舅舅每天夜里都来你床边守上几个时辰,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你睡觉。”
梁玉笛拿着话本的手颤抖,话本落地。
雪团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我找到帮你度过发情期的方法了,你去找你表哥吧!”
梁玉笛却缓缓躺下,将打开书盖到自己的脸上,声音自书下面闷闷地传出,“可是我根本出不去。”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梁玉笛再一次自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人裹着被子抱在怀里,正匆忙奔跑着
发生什么了?梁玉笛挣扎起来。
“声声,”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手掌将他面前的被子拨开,露出钟昭泽的脸,“是我。”
梁玉笛的耳边瞬间出现嘈杂的打斗声、呼喊声,鼻端绕着血腥味儿。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