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邺城复读的日子》木然不流浪

7、第七章 倒数第一 再过两天就

　　再过两天就是每个月一次的高考模拟考试，也是我来到邺城一中第一次考试，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紧张的是以我的成绩跟这些人相比，肯定垫底，兴奋的是考试结束后会有两天假期，总算能回家了。

　　想要回家的心情，是这些年来最迫切的一次。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经历着度日如年和时光飞逝的矛盾旋涡，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似乎滋生出了嫩芽。

　　“临时抱佛脚”向来不是我的风格，“把平时当做考试，把考试当做平时”是以前的老师告诉我的。

　　因而在学习上，我依然是全力以赴，能往脑子里装多少就装多少，保持往日的习惯。

　　班里的其他人显然比我淡然的多，一点都看不出在考试前有任何紧张的氛围，或许这就是复读生和应届生的区别，稳如老狗。

　　两天的模拟考试瞬间而过，在结束的当天，我就迫不及待回家了。

　　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不注意看应该看不出来。即使被娘看出来，我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毕竟现在已经不一瘸一拐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娘做了手擀面、包了饺子，又问了我的身体和在学校的情况。

　　我没敢跟娘说邺城一中就像牢房，那里的人都是学习机器，我想离开那里。我明明知道她为了让我考上好大学，求爷告奶把我弄到那里，我能说它不好吗？

　　报喜不报忧，我只能说在邺城一中老师好、同学好、学校好，总之一切都挺好。

　　第二天我和娘又去拿治疗肠炎的药，每次都是同样的一套流程，先号脉，后问诊——饮食怎么样，作息是否规律，排便是否正常。

　　不论怎么回答，最后他都会提笔龙飞凤舞，“刷刷刷”写好几张药单，交钱，拿药。

　　不一会就会有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药，六七百块就这么没了，抵得上建筑工地小工半个月工资了。

　　这钱花的着实有些心疼，不过，好在目前病情稳定，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回家的路上，娘还是看出了我脚有问题。

　　我谎称是下楼梯时不小心崴脚了，娘有些放心不下，非得让我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里再看看。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去了，但是娘的话不能不听，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要听她的话。

　　到村医那里时，看病拿药的人都走了，我就和他随意聊了会。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药柜上放着两瓶蝎子酒，里面的蝎子个挺大，看着挺威猛，随口说了一句：喝的时候别再活过来。

　　村医笑话我无知，他说这玩意对类风湿关节炎有奇效，不是用来喝的。

　　我突然记起学校外面小饭铺的老板娘有类风湿关节炎，正好可以给她带点。

　　一开始村医还不舍得给，说他弄这些蝎子非常不容易，留着以后等自己老了用。

　　最后在我软磨硬泡下，只给我倒了一小瓶，就是那种输液用的250毫升的瓶子。

　　在家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眼睛三闭三睁就到了回校的时间。

　　回到学校的当天晚上，再次加深了我对邺城一中的认知，同时也激发了我想要逃离的心花。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后，考试成绩表居然已经出来了，短短两天的时间，将近2000多人的试卷已经被批改完毕。

　　难道邺城一中的老师们不用休息？这办事效率真是令人佩服！

　　但是，更让人佩服的人应该是我自己，因为第一次模拟考试我就得了班级第一名。

　　厉害吧，呵呵，别误会，倒数。

　　反复看了好几遍名次表，确认信息无误：

　　姓名：沈智枫
　　总分：358
　　班级名次：79
　　年级名次：1875

　　这分数来得让人猝不及防，突然间不知道应该表现出怎样的心情。

　　沮丧、懊悔、埋怨、自责？

　　在成绩出来以前我想过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感到很受伤。

　　心中的失落、怨恨无法言说。谁让自己笨呢，考不好纯属活该，与别人无关。

　　我正沉浸在忧伤之中，却被班主任魁子叫了出去，和我一起的还有其他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的同桌——魏胖子。

　　出去以后才知道，我们是班里的后五名，胖子考了499分，倒数第五名，他是因为考试那两天碰巧有些发烧，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

　　我不介意胖子是倒数第五名，介意的是499的分数竟然还是倒数。这个分数要是在我上个高三的班里，可是前十的排名。

　　重点学校和普通学校的区别由此可见一斑。

　　除了我俩，另外三个是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魁子的脸色很难看，还没等我们站好，就听到他说：“邵小兵，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头发很长的男生，像细条犬一样瘦，一米六七左右的个子，耗子一样的眼神里满是不屑，晃晃悠悠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回头看。

　　魁子并没有看他，转过头看向我们四人。我站的位置凑巧和魁子平行，此刻，我看到胖子低着头，另外一个男生眼神木讷，直勾勾盯着前方。

　　最后一个女生叫唐丽丽，一米五的个头，臃肿壮实像水桶一样的身材，再配上肉嘟嘟两只大手都捧不住的圆脸，此刻正冲着我露出奇怪的微笑，吓得我赶紧低下头，心惊胆战。

　　“咳，咳”，魁子清理一下嗓音，开始了他的训话模式。

　　“刘富飞，你就别看了，你比不上人家邵一兵，人爹妈有本事，家里的条件他够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可你不一样，家里啥条件自己不知道？上次还考460，这次竟然考420，再这样下去，高考时还不得考310？越考越差，复读还有什么用......”

　　将近十分钟的苦口婆心，那个被教育的同学一声没吭，魁子教育他时也没有一句重复的，真难为他们两个了。

　　被训话完毕后就可以回教室，接下来轮到了唐丽丽，但是魁子的话风竟然完全变了。

　　“唐丽丽，你这次成绩比上次提高了十五分，总算不垫底了，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好了，回教室去吧。”

　　就这样三言两句，结束了对唐丽丽的教育。

　　下一个目标是胖子。

　　“魏鹏飞，你这次是怎么回事，怎么下降这么多？”

　　“高老师，我那是因为考试时发烧了，没有发挥好，您放心，我一定继续努力，下次考好。”

　　魁子点点头，对胖子的回答表示满意。

　　“知道努力就好，加把劲儿，争取再上一个台阶，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把学习当回事，行了，你也回去吧。”

　　胖子走前瞥了我一眼，明明知道下一个挨训的就是我，还露出诡异的微笑，不知道他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落井下石，我认为这两者皆有。

　　我的心此刻“咚咚”直跳，因为考试分数低被拎出来训话还是第一次，真是羞愧难当。

　　别人考400多分还被训了十分钟，我这300多分，还是倒数第一，肯定至少训半个小时以上。

　　唉，有些事情既然逃不掉，那就硬着头皮接受吧。我也学着胖子低着头，准备好接受魁子的悉心教导。

　　“你回教室吧。”

　　额，他是说让我回去吗？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说这一句话是不是对我刚才的准备有些不尊重？

　　“快回教室上自习去吧，还愣着干什么。”

　　得嘞，如蒙大赦，我快步离去，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如此特殊待遇。

　　当我回到座位时，不经意抬头看到右前方邵一兵那聚神的小眼睛，发射出冷厉的目光。

　　“疯子，你先别看那小子了，还是转过头看下这边吧。”胖子不怀好意，把我的头转向左边，我去，一个大圆脸冲着我露出四颗花白的虎牙，唐丽丽居然在冲着我笑。

　　这俩人莫不是有病，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我把目光转向胖子，还是这张肉脸看着舒服一些。

　　看出我的疑惑，胖子一脸奸笑：“疯子呀，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

　　“坏消息。“我现在没心情跟他磨牙。

　　“好消息是你把唐丽丽倒数第一的位置抢去了，她一定会感谢你的。”

　　“为什么？”

　　原来唐丽丽家和邵小兵的家世有一拼，他们的妈妈相当能干，在邺城有不少产业。

　　她是独生女，更是被捧上了天，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唯独一样，学习，唐丽丽一直都是稳坐倒数第一的位置。

　　她妈妈说过，只要她能不考倒数第一，就许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奈何唐丽丽身在邺城一中，一直没能突破，直到我的到来，终于使她飞升到了倒数第二的位置。

　　而且她曾经说过，谁要是帮她垫底，必有重谢。

　　可是这算哪门子好消息，万一她要是以身相许作为重谢，那我不就玩完了。

　　我问胖子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邵小兵和唐丽丽已经订亲了，刚才他瞪你，就是在警告你离人家的未婚妻远一点。”

　　如果胖子说得真的，那他们两个还真是般配。一个吊儿郎当像个痞子，一个矫揉造作惺惺作态，邺城一中能有这样的货色也是相当神奇。

　　更奇葩的是，后来唐丽丽还真的重谢了我，在我的座位上放了一大堆零食，一个厚厚的红包，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说，希望我能长此以往，继续占据倒数第一的位置，她还会重谢。

　　她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至极”，这样的要求真是“是不可忍孰也不可忍”。这些东西我连碰都不碰，装聋作哑就像没发生过。

　　这次月考带给我的冲击，远超预期。

　　自从来到邺城，我忍受着孤独，刻苦学习的同时还要兼顾身体的康复。

　　从遇到校医骚扰到因为一次迟到，被锁在铁门外，还跳墙跌住了脚，瘸了好几天。

　　所有付出和承受都是为了学习，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倒数第一。

　　我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达到了顶峰，目前所缺的就是一个离开的借口。

　　令我高兴的是，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借口，有了这辈子唯一装神弄鬼拙劣的表演，同时也让我遇到了生命里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