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学生证丢了 还没捂热乎 ...
-
今天的早饭没在食堂吃，是在昨天借我热水的那个小饭铺吃的，男老板姓孙，两口子有40多岁，为人很热情。
外面的早饭很简单，几乎清一色的小米粥、馒头、包子、花卷、凉拌白菜、腌萝卜丝，来上两个馒头一碗粥，菜免费，一块钱搞定。
中午有大米饭、大锅菜、炒饭、面条、炒饼、米线，两三块也能搞定。
晚饭和早饭几乎一样，除了有时候会有中午的剩菜。
吃过早饭带上一杯热水回到教室，同桌魏胖子已经到了，此刻正在低头画着素描，觉察到我坐下来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像卡片一样的东西。
“沈智枫是吧，这是魁子让我交给你的学生证。”
魁子？哦，我们班主任高玉魁，两天前他问过我的名字说要办学生证，还被我的名字小惊了一把，话说回来，这个学生证也太简陋了。
上面只有：
姓名：沈智枫
班级：复高21班
学校：邺城一中。
这就完了，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别看了，毛用没有，我们的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吃灰去了。”
听胖子这么说，我就随手夹到了桌子上的复习教材资料里。
这时他又说：“对了，魁子还说让你有时间去领书。”
“去哪里领？”
胖子这次挺够意思，说中午陪我一起去，我还纳闷复读生还领什么书，原来是一堆学生教材复习资料和无数张试卷。
这也太多了，课桌上根本放不下，胖子看到我带来的旧教材资料占了很多地方，就让我晚上放学后把旧的带回去，也是，有了新的，谁还用旧的？
晚自习时，胖子看到我喝了两大把药，又圆又肉的脸上满是惊讶，花生米一样的小眼睛也瞪得像两个花生米那么大。
“沈智枫，你是疯子吧，哪有你这么吃药的，你以为这是在吃饭呀？”
你以为我想吃这些药？我是没办法，谁让咱有肠炎呢？吃这一次药就得十来块，比一天的饭钱都贵，一个月光吃药就得好几百块，都赶上建筑工地上的小工半个月工资了。
最可恨的是，晚上的药和早晨的药还不一样，吃完后会特别困，我还专门问过大夫：
“晚上吃药以后特别困怎么办？”
“困了就睡呗。”
这话说得没毛病。
“可是学校都会有晚自习，会耽误学习。”
“学习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大夫的反问真是完美，我无言以对。
“那我可不可以睡前喝？”
“可以，那你也要在睡前半小时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配的药必须饭后半小时吃。”
我的问话到此结束。
胖子不相信，以为我在忽悠他，我也希望是在忽悠他，可这是事实，懒得跟他解释，其实也不用过多解释，因为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和昨天晚上一样，还是胖子把我叫醒的。
“疯子，快醒醒，都11点了！”
这次睡得我胳膊都麻了，迷迷瞪瞪地问胖子这下相信了吧。
胖子心悦诚服点点头：“真是服你了，趴着都能睡这么香，敢情你吃的是安眠药呀。”
安眠药不安眠药我不知道，但是你特么为什么现在才叫醒我！
“人都有好奇心的嘛，我看你入睡那么快，想看看你能睡到什么时候，要是再不叫醒你，今天你就要在教室里睡了。”
我没有跟他废话，站起身就往外走，胖子提醒我忘了带旧教材资料，我又折返回来抱起旧资料再次向外走去。
“疯子，别着急，等等我陪你一起走，诶，等等我呀！”
因为着急回去打针，就没有理会胖子，然而事情就是这么神奇，你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现意外状况。
本来出了校门往西走100米左右，然后再向南走1000米左右，中间只有两个拐角和两个路口，正常情况10分钟就能回到出租屋。
可能是时间太晚了，路上没什么人，当我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时，那里的路灯坏了，看不清路。
我放缓脚步往前走，隐约听到不远处小胡同口传来两个声音。
“哎呀，好菁菁，你就留下来陪人家嘛，好不好？”
女人嗲嗲的声音，让我不禁打个寒颤，差点起鸡皮疙瘩，不经意朝那里看了一眼，有两个非常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
“既然你不肯留下陪人家，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应该很快。”这个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一点，只是有点冷淡。
一心不可二用，就听到了几句话，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旧资料掉落一地，我也差点跌倒。
“哎呀妈呀，吓死人家了。”
我慌忙捡起来赶紧离开，快到出租屋时，我看到前面路右边有个男的在走曲线，跌跌撞撞的，走一会，搂一棵树歇会，一看就是喝醉了。
这种时候碰见这样的人，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安全，我快速移到路左边，加快脚步，眼看着就要越过他的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个人突然冲到我的背后靠在了我的身上，同时一股子酒气袭来。
“...嗯，你等等，让我靠一会。小...小兄弟，你不会揍我吧?”
“咱俩又不认识，我揍你干什么？”我去，像我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邺城，别人不揍我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揍别人？更何况还是一个醉汉！
我扭动身子想要摆脱他，却没有摆脱掉，他双手扶着我的胳膊，头贴在我的左肩上。
“...不揍我就好呀小兄弟，告诉你，在邺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摆平，你再让我靠一分钟，好不好？”
唉，我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想跑吧抱着这么多资料也跑不快，况且前面就是我的出租屋，万一再惹到他，被他报复就不好了。
我硬着头皮像个木头一样站着，让一个大男人靠着，心里别提有多腻歪。
时间过得真慢，度秒如年，这一分钟也太慢了。
“... ...不错啊，小兄弟，谢谢你让我靠这一分钟，来，这个给你，以后有事拿上这个来找我... ...”
他一边说一边往我的口袋塞了一个东西，我背对着他，两只手抱着资料，正想该怎么拒绝，忽然感觉从后边过来一个人把醉汉搀扶起来。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他喝醉了，你快回去吧。”
是女人的声音，但我此时只想着赶快离开，管它男的女的，随便嗯了一声撒丫子就走，到了出租屋楼下的大门口时，小心翼翼地往后瞥了一眼，心想他们可别跟过来。
还好，后面路上空空，一个人影也没有了，迅速回到屋里，进去后我并没有打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亮把资料扔到床上，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
过了十分钟左右，大街上还是没有人，这时我才打开灯，紧张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长吁一口气，开始准备打针。
一回生两回熟，砂轮迅速划过，用手一掰，“啪”一声，安瓿瓶针剂被打开，用注射器抽出药，咦，又忘了买酒精棉。
打完针后准备睡觉时，突然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学生证不见了，我翻遍了带回来的旧资料都没有找到，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把它夹在了这本《八年高考四年模拟》里的，怎么会找不...我去，肯定是这些资料掉在地上时，把学生证弄丢了。
刚拿到手还没捂热就给丢了，虽然很简陋，但好歹也是邺城一中的学生证，要不是那个魏胖子提醒我把旧资料带回来，学生证也不会丢，要不要去找找看？
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学生证不要了，反正胖子说也没毛用，况且今天我实在是不想再出去了，以免再遇到其他意外状况。
第二件事，那个醉汉塞在我口袋里的是一支蝴蝶发卡，金黄色的翅膀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点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就是有些地方褪色了，看样子这支发卡时间不短了，还是个铜的，嗯，肯定不值钱。
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有女生用的东西，还在大半夜醉酒在街头，真是个奇怪的人，我随手把它压在了枕头底下。
来到邺城不到两天时间，就出了这么多状况，是不是这里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
不管那么多了，还是赶紧睡觉吧，5点的闹铃声已经做好了鸣唱的准备。
“滴滴——滴滴——”
时间过得就是这么快，月落日未生，我们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依旧是三点三线、做题、讲题、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很规律，很无趣，很乏味，也很麻木。
转眼一个多星期过去，我跟肉乎乎的胖同桌算是混熟了，聊天时得知了他复读的原因，听起来有点意思。
胖子喜欢画画，想上美术院校，但是他爸妈不同意，双方互不相让，最后达成协议，只要胖子能考上最顶尖的美术院校，他爸妈就同意。
胖子有些自信过了头，结果专业分和文化分都没有达到要求，然后就开始了复读生活。
虽然如此，但胖子还是没有完全放弃画画的爱好，每天都会画来画去，而且还喜欢撺掇我跟着一起画。
胖子很热情地给我免费提供素描纸和铅笔，还说画画可以陶冶人的情操，我问他你觉得咱们现在的生活算人吗？
他翻了一下白眼，似乎没有找到理想的答案，随即转过话题接着说他复读的事情。
用胖子的话说，以他现在不到600分的稳定成绩，考上大学是没有任何压力的，所以他的复读生活过得很随性，也就是因为他的随性，有意无意又把我坑了。
到了9月中旬，天气骤然变冷，几乎一夜之间秋叶随风落尽，邺城有了初冬的味道。
那天早晨我起来晚了，到学校时也就晚了仅仅三分钟而已，结果我和一群人就被锁在了教学区的铁门外，门里面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耷拉着脸瞪着门外的我们。
“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们已经迟到了三分钟。知道这三分钟有多重要吗？在考场上都能做两道选择题了，人家都能按时到校晨读，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呀，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好了，现在好了吧，都在门外站着吧，看看你们觍着什么脸，你们的爹娘花钱就是让你们迟到的... ...”
一顿噼里啪啦，嘁哩喀喳，吧啦吧啦。后来才知道这是教务处主任，像泼妇骂街似得骂着她的学生。
不就迟到了三分钟吗？她倒好，足足骂了我们十分钟，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唉，上个学容易吗我们，天不亮就起床，5点进学校，晚上11点才离开，一天总共才24个小时，我们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这是把我们当成铁人了吗？
算了，我们现在只不过就是一个学生而已，以为我们是谁呀？既然不能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那么此时我觉得可以想走就走了吧，反正也不能进去，待在这里还不如去外面孙老板的饭铺等着吃早饭。
原来不只是我有这样的想法，站在这里的二十多个人，有一多半都向校门口走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刚走到大门口时，迎头碰到了比我迟到时间更长的胖子。
“锁门了，进不去了。”
谁知他冲我一摆头：“谁说进不去的？来，跟哥们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