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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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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县令刚要下跪,便被一双手止住了,只见刚刚那位王爷后面走出一人,身量与王爷差不多高,却更年轻些。
“县令大人不必如此,”那人靠近了,轻声说,“我与兄长并无引人注目之意……得兄长宠爱,并不想去那衙门走一遭,就算要去,也不该如此。”
那县令见他也是个沾亲带故的,说话时未免戴上了几分恭敬:“我知王爷们意思,可如若此次带不回去,后面再难查证,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来过不是?”
“王爷自然不必担忧,只是查案需要,还需跟我们走一趟……当然不能是被押进去就是了。”
傅渊在身后听着他俩悉悉索索,也没说什么,那县令得了傅熠一个首肯,忙叫衙役们把周围百姓押入衙门,最后可能觉得押这个词太粗俗,于是叫衙役们把百姓领回去,自己则把这两位天降的王爷领入临川县府。
在他们一行人走后,茶馆二楼靠边的位置,传来一阵嬉笑。
而其中有位男人,黑底金纹在身,发辫高束,身量莫约八尺有余,面容也是漂亮的不像话。
桃花眼不笑也含情,装的却是一潭戏耍人间的不恭,唇角不笑也上扬。像极了漂亮的黄金蟒,极为惹眼,却又危险。
身上还缀着两只蟒蛇,如果傅渊在此,会发现这个男人长的和江南王如出一撤,甚至更胜一筹。
那男人轻笑一声,“看来往后的江南,要有趣多了。”
他如是说到。
和他的话同时出现的,还有天空中一只漂亮的黑色信鸽,那信鸽噗呲几下,就落到了茶馆二楼的桌子上。
男人轻轻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一个纸条,看完后笑意更浓。
他伸出手,让信鸽停留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看来江南并非往日那般宁静呢……”他望着傅熠刚刚所在的方向,低声说:“陛下,此次下江南,怕是玩不尽兴了。”
说完他便笑了起来,随手将刚刚的纸条丢进了未喝完的茶中,那纸条单写了一个“雪”字,随后纸条竟在茶水中化开,唯余墨色,将茶水染成了诡诞的茶黄。
临川府中。
“依王爷所言,那店家死亡的时间莫约巳时多一刻,也就是本地十点十五分左右,而在死亡前并无过多奇特表现。”县令摸了摸他的小胡子,表情为难。
“王爷不知,这并非是第一个独特死亡的案例,在今日之前,已经有五起,死亡前并无异样,却突然暴毙。”县令说,“死者也并不局限于商贩,烟花之地的伶人,官服的衙役,老者,孩童和王府家的管家。”
“死者可有共通之处?”傅渊问,“共同去过某处,见过某人?”
县令摇摇头:“他们五人平日都是毫不相干的人,我命衙役们调查走访,在过去的一个月内,都几乎毫无交集,根本找不出有何共通。”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五人都死于奇毒,此毒极为诡诞,令中毒者毫无察觉,能在人体埋藏数月之久,然后突然毒发暴毙而亡,目前尚未查明此毒来源,只是仵作与当地有名的医师翻阅典籍,才有所猜测。”
“中毒者毫无察觉,却在不知道哪天就会毒发而死……此事并未广泛传播,若是轻易流入百姓耳中,怕是要引起民慌。”县令开口,面色愁苦阴郁。
说话间傅熠并未插言,只是在旁边看着临川府里的博古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卷宗,其中“毒”占了很大一个版面。
他虽然观察着近年来的案宗,却也留着心在傅渊那边,浅浅听了一下县令的话。
在县令和傅渊再一次都没有说话时,他出声询问:“不知县令大人,可否引我去看一下验尸房?”
此话一出,先变脸色的并不是县令,而是傅渊。
傅渊的眼神一下子贴到傅熠脸上,像是在问为何,而傅熠不知是有意无意,并未理会傅渊的目光,只是笑着跟县令走了。
傅渊并没有要去验尸房查看的意思,他倒是被傅熠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有些奇怪。
他脑海中又想起傅熠之前给他说的那句“想当个郎中”,于是轻叹口气,觉得少年心性难以窥探。
在傅熠去验尸房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走到博古架旁,扫视着历来的案件。
临川县的县令姓李名忠,是元嘉二年的进士……傅渊皱了皱眉,他看到死于“毒”的人并不在少数,案宗也由最初的薄变后,而最新的几个卷宗,都尚未封合,看来就是他刚刚所说的死于奇毒但尚未查明的案件了。
不一会傅熠便回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李忠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有些紧张。
“回来了,那便走吧。”傅渊看着他,淡淡开口。
也不给他回话的机会,自己袖袍一挥,就往外走。
傅熠知道他这是心情不好,便也县令说了一句之后,就忙跟上了傅渊的脚步。
在他们走后,县令完全变了神色,既不紧张也不着急,整个人透出一种气定闲神的沉稳,他起笔写了封信,交给了衙役:“给江南王送过去。”
衙役应了声“是”,便急匆匆走了。
天色原本晴空万里,傅渊走出临川府的大门后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了些乌云,密布着像是要下起雨来,他等了一会身后的傅熠,琢磨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傅熠见傅渊等他,便加快脚步上前去,他们二人的面具已经摘下,被傅渊给了府邸的下人提前拿了回去。
“兄长是在等我?”傅熠看了一眼傅渊的表情,发觉此人并未生气,倒是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嗯。”傅渊应了一声,“现在也不到午时,回去用膳太早,带你去个好地方。”
“下次要玩郎中戏耍,也要小心,江南毒多,谁知道那验尸房里有多少不明的毒气?”傅渊看了傅熠一眼,只是嘱咐。
傅熠听出傅渊是关心他,于是笑着应了:“我就想看看这临川府别的地方长什么样,大约记下后就要回来了,那验尸房我也只是走到门口,并未进去。”
傅渊闻言“嗯”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到了一家茶馆,里面的小二见二人气宇非凡,又是新面孔,忙出来招客。
“二位客官里面请?本店有新进的茶点和茶叶,就连江南王府的人都爱来买些茶点回去呢。”
听到江南王,傅熠的眼睛动了动,而傅渊只是淡淡点头:“找个人少的地方,配上笔墨。”
小二的手脚很麻利,把他们二人领到二楼一个隐蔽的地方,这里不仅能看到下面发生了什么,还不会惹人注目,正适合傅渊的意思。
傅渊轻轻在桌上放了块碎银,看向小二,那小二一见银子,两个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客官可是有想知道的奇闻逸事?”
“江南最近,可是有种奇毒?”傅渊开口,他拿起茶盏,刮了刮。
“客官你可是问对人了。”小二说,“临川县并不像江南其他的几个县,临川最大的特点,就是毒。”
“这毒分两种,一种是救人的毒,另一种则是杀人的毒。”小二说,“救人的毒,当属临川第一圣手林宛白林先生,那杀人的毒……”
小二放低了声音,朝他们二人靠近了些:“虽然官府衙门们不说,可我们老百姓也有些猜测,这话小人也只敢当个传闻,客官不必往心里去。我们都猜,是雪国的那位祭祀来了。”
“客官气宇不凡,定是知道雪国有两个祭祀,一个大祭司,掌管雪国神鬼,还有个小祭祀,专门掌管雪国的各种秘术毒术。”
“雪国向来与我大夏交好,雪国内部祭祀争斗又麻烦……这不,雪国小祭祀失踪了半年之久,江南的毒也莫约是三个月前兴起的。”
“可雪国祭祀,为何要跑到江南来?”傅熠开口,“若是想得大夏的庇护,在大夏与雪国交界一带不是更方便?为何又要跑到腹里的江南?”
“人生地不熟的,雪国祭祀就不怕亡命吗?”
“客官的话定是有理的,只是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图个乐子,觉得雪国祭祀这个说法更神秘些。”小二笑了,“毕竟比起本国人,外国的人的毒,听起来心里总是好受些的。”
“刚刚说到这毒分救人和杀人两种,救人的毒听来诡异,可也确有其事,林圣手擅长以毒攻毒,很多医馆医不了的奇病,他都能救回来。只是诊费实在是贵了些。”
“杀人的毒,嗯……来源倒先放到一边,最近临川好像又多了一种毒,是什么上古奇毒,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小二见傅渊的茶喝完了,便又给他添了些。
“今天上午好像还死了一个,”小二说,“要我说,这次的毒是真厉害,我早上还和那店老板说了两句话呢,过了几个时辰他便死了。”
“为何说这毒厉害?”傅渊开口。
“必然是厉害的,普通的毒,中毒者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哪能有什么潜伏期,听说这次的毒不仅能潜伏,还能按下毒者心情毒发,唉我想让这人啥时候死,他就得啥时候死,绝对不拖泥带水。”
“死之前又没有什么异样,也不痛苦,说断气就断气了……这毒,真的厉害。”小二的神情丰富,说话时还带些表演,饶是傅渊,也听出了些趣味。
他微微笑了一下:“时候不短了,我和家弟还有些话要讲,下次有时间了再来听店家讲毒。”
那小二见他笑,竟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傅渊给的赏银,道了谢便识趣退下了。
傅熠听傅渊有话对他说,便也敛了敛刚才听故事的神色,认真下来。
傅渊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熠儿可知,公孙族的结局?
傅熠则写:有些猜测,只是并不知实情。
傅渊:无妨。猜测如何?
傅熠看了傅渊一眼,提笔:我猜,并无生还,是么?
傅渊眼里带了些笑意,只是一闪而逝:不错。
傅熠:那……府上管家又是如何?
傅渊:有人故意为之。
傅熠:那兄长现在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傅渊:嗯。此事多有蹊跷。
傅渊:按理并无人知晓你我身到江南。
傅熠:可有猜测?
傅渊看他这样说,轻轻摇了摇头。
傅渊:滴水不漏。
这四字写完,二人都没有再提笔,傅渊轻轻抿了口茶,在旁边的烛火上将纸焚烧。
他看着傅熠,傅熠也同样看着他,他们此时两个人都知晓,朝中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干净……能把手伸到傅渊亲卫里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锐气薄发的新帝……傅渊眸子沉了沉,是谁见不得皇权好过?
又是谁要冒着诛九族的罪,往他身旁插人,把临川的命案摆到他面前?
县令说的话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是否有人指示?傅渊再喝茶时,已经没有了茶水。
他轻笑一声,许久没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这样放肆……
“看来这次下江南,或许确实要比想象中有趣。”他对傅熠笑笑,“只是不知道熠儿能不能尽兴。兄长可是已经很感兴趣了。”
傅熠知道他是对这一切有了兴趣,也开口:“定能尽兴而归。”
他也很想知道,能让傅渊提起兴趣的,到底是何方人士。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傅渊如苍鹰见兔的神情,他也很想亲自看看,他的皇叔是如何翻云倒墨、拿弄人心的。
神似江南王的男人、离奇死亡的店老板和不同寻常的小二以及各种诡诞之事,都注定了他们二人此次江南游必定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