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愧疚 ...

  •   纪云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眼神里的茫然和懵逼都快凝成实质掉下来了。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个儿被裹得跟个端午节的粽子似的,还是咸肉馅儿的,动弹不得。脸上湿漉漉、凉飕飕的,一块毛巾还搭在上面。
      “. . . . . .操. . . . . .”他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他妈……干嘛呢?”这话问得极其虚弱,还带着点刚醒过来的黏糊劲儿,跟他平时那拽样判若两人。
      白陌没好气地把毛巾从他脸上扯下来,扔到一边:“干嘛?给你物理降温,顺便防止你继续发疯打人。”
      江书赶紧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是如何被无辜殴打、白陌又是如何英勇将其制服的经过。
      纪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是气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 . . . . .懊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那点懵逼没了,只剩下沉沉的倦意和难堪。
      “对不住. . . . .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要是对江书说的,“. . . . . .没打伤你吧?”
      江书摆摆手,大大咧咧地:“没事儿云哥!我皮实!就是肚子被你踹那一脚有点疼. . . . . .哎哟. . . . . .”他故意龇牙咧嘴了一下。
      纪云的表情更沉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垂下眼皮,不吭声了。那股子刚才还存在的暴躁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掏过一遍,空荡荡地垮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跟着一起沉了下去,闷得人喘不过气。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凝滞和尴尬。
      白陌看着这俩一个懊悔得要钻地缝、一个还在那哎哟喂装可怜的家伙,觉得这卧室没法待了。他率先站起身,踢了踢纪云的脚。(被被子裹着的那部分)
      “能起来吗?去客厅。”
      纪云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个巨大的蚕蛹一样,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蠕动下来,单脚蹦跶着(另一只脚还打着石膏),跟着白陌和江书挪到了客厅。
      白陌去厨房倒了三杯水出来,一人面前放了一杯。他自己先灌了大半杯,然后看着纪云。
      纪云捧着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盯着水面,就是不抬头。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只剩下三个人沉默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这种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白陌把自己那杯水喝完,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说正事,”他开口,打破沉默,“创意园区那工作室,是你名下的吧?我想合租。”
      纪云似乎没料到话题转这么快,愣了一下,才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涣散:“. . . . . .啊?哦. . . . . .对. . . . . .王师傅. . . . . .是我。”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点,“行,你想租就租吧。租金. . . . . .你跟那边谈好了?”
      “谈好了,而且我没问你你是谁。”白陌言简意赅。
      “那行。”纪云答应得很爽快,甚至没多问一句。可能是因为刚才那出闹剧让他有点理亏,也可能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懒得管这些。
      正事谈完,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白陌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纪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江书倒是赶紧站起来:“白哥我送你!”
      “不用。”白陌摆摆手,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白陌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在搜索框里输入:“突然昏迷,醒来后暴力攻击人,是什么病?”
      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大多指向“精神分裂症”、“双向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应激障碍”等字眼。白陌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和描述的症状,眉头越皱越紧。
      “看来真得让他去看看脑子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收起手机。总不能老这么突然发疯打人,这次是制住了,下次万一伤到人或者伤到自己怎么办。
      回到家,屋里一片安静。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躺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装修队的老陈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老陈那边似乎还在忙,背景音有点嘈杂。“喂?白先生?”
      “陈师傅,”白陌开口,“装修风格我想好了,偏艺术风,多用原木元素,看着干净舒服点就行。”
      “哎!好嘞!艺术风,原木!明白!”老陈声音爽朗,答应得特别痛快,“您放心,这风格我们熟!保证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
      “什么时候能开工?”白陌问。
      “您要想,明天就能动工!”老陈嗓门很大,“材料都是现成的,工人我也能马上叫来!”
      “行,那就明天。”白陌说,“工期抓紧点,我可以加钱。”
      “得嘞!谢谢白先生!保证给您赶出来!”老陈乐呵呵地应下。
      挂了老陈的电话,白陌又翻出白天那个叫林薇的小姑娘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林薇活力满满的声音:“喂?您好!”
      “是我,白陌。合租的事跟你房东谈好了,明天我过去那边做点东西,你那边有地方放人台和大工作台吧?”白陌问。
      “有有有!绝对有!”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这儿什么都有!地方管够!您放心!”
      白陌有点好奇:“你怎么什么都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工作室设备这么齐全?
      “哦这个啊,”林薇嘿嘿笑了两声,“我高中时候有个朋友,是我们班公认的‘史诗级后勤’,啥都会修,啥工具都有,我们班什么东西坏了缺了都找他。我跟他关系好,久而久之就学坏了,也喜欢什么都囤一点,总觉得能用上。后来学美术,学设计,家伙事儿就更多了!反正只要你能想到的,我这儿大概率都能翻出来!”
      白陌听着,觉得这小姑娘有点意思。两人顺着设计的话题聊了起来,发现还挺有共同语言,林薇虽然年轻,但想法很活,基础也挺扎实。
      聊着聊着,林薇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那个. . . . . .白先生,我冒昧问一句啊. . . . . .您. . . . . .您是不是那个. . . . . !去年巴黎时装周上,做了那个像蝉翼一样、特别漂亮还带着埃及风格衣服的设计师啊?”
      白陌回忆了一下:“你说那个青色纱料上绣了圣甲虫膜翅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林薇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激动,“我的天!真的是您啊!我超级喜欢那套设计!我能……我能要个签名吗?!等我以后穷得吃不起饭了,说不定能拿去卖钱!”
      电话这头的白陌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行啊,明天过去给你签。”
      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白陌一边讲电话,一边已经把身上的外出服换成了舒服的家居服。他挂了电话,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没什么正经节目,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了正在播放《海绵宝宝》的卡通频道。派大星正在用他独特的嗓音说着什么傻话。白陌看着屏幕上色彩鲜艳、线条简单的动画人物,觉得脑子好像真的被这种毫无逻辑的快乐洗涤了一下——虽然实际上他今天压根没干什么正经工作。
      看之前,他还特意起身,把床上那床软乎乎的被子抱了过来,在沙发上裹啊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超大的、温暖的团子,只露出个脑袋看电视。
      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动画片的声音成了催眠曲,窝在被子里的舒适感让人放松警惕。时间其实也不早了,他只是. . . . . .懒得再去洗澡了。
      就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他歪在沙发里,抱着被子,听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吵闹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白陌是被阳光晒醒的,皮肤上被晒红了一大片带着些许的刺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电视屏幕上定格的某个动画画面,然后是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以及. . . . . .空气中仿佛存在的、自己昨天没洗澡就睡了的微妙感觉。
      “操. . . . . .”他瞬间清醒,一个激灵坐起来,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虽然其实没什么味儿,但心理上过不去。他立刻把被子踢开,像是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快速把它扔回床上,然后冲进了卫生间,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
      洗完澡,浑身清爽,人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决定去正在装修的楼里看看进度。到了地方,发现施工队果然刚到位没多久,正在搬材料、划线定位,灰尘弥漫,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其实根本没干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也没打扰,就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站着看。没一会儿就落了一身的灰。看着那些工人忙得满头大汗,他想了想,下楼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一大提冰镇饮料上来,分给大家。
      “辛苦了,喝点水。”他言简意赅。
      工人们有点意外,连声道谢,接过饮料咕咚咕咚灌下去,虽然混合着灰尘,但冰凉的糖水下肚确实舒服。
      没多久,包工头老陈也过来了,看到白陌在这监工,笑着走过来:“小白来了啊?这儿灰大,没啥好看的,进度你放心,我看着呢!你先回去歇着吧,等有点模样了再来看?”
      经过两次电话沟通和这次见面,老陈对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地从“白先生”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小白”。
      白陌对这个称呼没什么意见,他姐也这么叫。他点了点头:“行,那辛苦陈师傅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