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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谣言 ...

  •   第二天,生物钟让白陌在平常的时间点准时醒来。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身边纪云平稳深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白陌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热。纪云睡得很沉,昨晚研究设计稿到后来,还是他强行关灯才把人摁进被窝的。此刻的纪云侧身面向他,一只手臂霸道地横搭在他腰上,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遮住了额头,平日里那点痞气和锋芒在睡梦中收敛得干干净净,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恬静和. . . . . .乖顺?
      白陌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逗得微微弯了嘴角。他小心翼翼地想挪开纪云的手臂起身,刚动了一下,那只手臂却收得更紧了,顺带着纪云整个人也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嘴里发出模糊不满的咕哝,像是在抗议热源的离开。
      “别动. . . . . .”睡梦中的嘟囔带着鼻音,像个耍赖的孩子。
      白陌无奈,只得维持原状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纪云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才以更缓慢、更轻柔的动作,一点点从他的“禁锢”中脱身。成功下床后,他替纪云掖好被角,看着对方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会周公,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客厅里,乌云盖雪早已醒来,正端坐在它的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领地,见到白陌出来,只是高冷地甩了甩尾巴尖,算是打了招呼。白陌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部分窗帘。
      天气不错,虽然气温依然偏低,但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冬季特有的、清澈的淡蓝色。院子里的两棵树——那棵山楂和那棵柿子,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在阳光下伸展,别有一种萧瑟而坚实的美感。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桠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白陌计划着上午就在家消磨时间,下午再带纪云出去。他先是处理了一些工作室的邮件,然后拿起水壶,准备给室内几盆耐寒的绿植浇点水。正当他专注地给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浇水时,身后传来了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纪云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晃荡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丝绒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小半截锁骨。他像只没睡饱的大型犬,迷迷糊糊地蹭到白陌身边,下巴习惯性地就要往他肩膀上搁,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几点了. . . . . .你怎么起这么早. . . . . .”
      “不早了,快九点了。”白陌侧头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免得水壶里的水洒出来,“去洗漱,清醒一下。早餐在厨房温着。”
      纪云“哦”了一声,却没动,反而从后面环住白陌的腰,把脸埋在他后颈处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确认气味的小动物。“唔……你身上好闻. . . . . .”他含糊地评价道,温热的气息喷在白陌皮肤上,带来一阵微痒。
      白陌被他蹭得手一抖,水差点浇到外面。他放下水壶,无奈地拍了拍腰间的手臂:“别闹,快去洗脸刷牙。”
      纪云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趿拉着拖鞋,一步三晃地往卫生间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没睡醒的怨气。
      等纪云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不少,那股子懒洋洋的痞气又回来了。他一边吃着白陌准备的简单早餐,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吃完早餐,纪云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凑到白陌身边:“小白,上午干嘛?就在家待着?”
      白陌正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看,闻言头也不抬:“嗯,下午再出去。你不是总嫌外面吵?上午清净。”
      “那多无聊啊。”纪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伸长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把白陌半圈在怀里,“总得找点乐子吧?咱们来玩点啥?”
      白陌从杂志上方瞥了他一眼:“你想玩什么?”
      纪云眼珠一转,咧嘴笑了,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玩牌怎么样?简单点的,比如. . . . . .‘钓鱼’?”他所说的“钓鱼”,是一种简单的纸牌游戏,通常两人玩,轮流出牌,当出现与桌上某张牌点数相同的牌时,玩家可以“钓”走中间的所有牌,最后以手中牌多者胜。规则简单,但略带运气和一点点策略性,更重要的是,过程往往充满意想不到的转折和互相“截胡”的乐趣。
      白陌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纪云会提议玩这个。他放下杂志,语气平淡:“行啊。赌注是什么?”他知道纪云不会满足于干玩。
      果然,纪云笑容更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输的人. . . . . .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不过分的那种。”他特意强调了“不过分”,但眼神里的光怎么看都像是藏着坏水。
      白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爽快!”纪云一拍大腿,立刻跳起来去找扑克牌。他很快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副崭新的扑克,拆开包装,动作利落地洗牌。虽然只是简单的洗牌动作,但他手指灵活,牌在他手中翻飞,竟也带着点说不出的架势,不像赌场高手那种炫技,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掌控感的熟练。
      两人移步到铺着软垫的地毯上,面对面盘腿坐下。中间的空地作为“战场”。纪云负责发牌,将牌平均分成两叠,各自背面朝上拿在手中。
      “开始?”纪云跃跃欲试。
      “开始吧。”白陌神色依旧淡然,拿起自己的那叠牌。
      第一轮,两人都出得比较谨慎。纪云先出了一张红桃5,白陌跟了一张黑桃5。“钓走!”纪云眼疾手快,笑嘻嘻地把桌上的两张5收入自己牌堆底部,然后获得出牌权,出了一张梅花J。
      白陌面不改色,出了一张方片J。
      “哈哈!又是我的!”纪云再次“钓”走,得意地冲白陌扬了扬眉毛。
      白陌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等着他出下一张牌。
      几轮下来,纪云似乎运气不错,接连“钓”走了好几拨牌,面前的牌堆明显厚实起来。他有些飘飘然,出牌的动作也愈发随意,嘴里开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偶尔还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刺激白陌:“哎呀呀,小白,你今天手气不太行啊?要不要哥哥让让你?”
      白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专心打你的牌。”
      战局在中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白陌的出牌看似随意,却渐渐显露出策略。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出牌顺序,有时明明手中有可以“钓”牌的牌,却故意不出,而是出一张安全牌,让纪云先动。纪云起初并未察觉,还沉浸在连连得手的喜悦中。
      直到一次关键回合。桌上已经散落了几张牌,包括一张红桃K。纪云手中捏着一张梅花K,正准备等白陌出完牌后就“收网”。轮到白陌出牌,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牌,却不是纪云预想中的任何点数,而是一张——黑桃K。
      “钓走。”白陌平静地说,伸手将桌上包括纪云心心念念的那张红桃K在内的所有牌,从容地收归己有。
      纪云愣住了,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大鱼”被半路截胡,眼睛都瞪圆了:“你. . . . . .你故意的!”
      白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规则允许。”
      纪云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行,你狠。”
      经过这次教训,纪云稍微收敛了轻敌之心,但白陌似乎已经掌握了节奏。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渔夫,不再急于撒网,而是耐心布饵,观察水面,等待最佳时机。接下来的几轮,白陌屡次上演类似的反转,总是在纪云以为胜券在握时,轻描淡写地“钓”走关键牌,有时甚至一钓就是一大叠,牌势迅速逆转。
      纪云面前的牌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而白陌那边的牌则越堆越高。纪云的表情从最初的得意,到惊讶,再到不甘,最后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他打牌的样子也越发“黑老大”起来,虽然穿着居家服坐在地毯上,但眉宇间那股子拧劲和不服输的架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地盘的重要谈判,而不是简单的家庭游戏。每次出牌都带着点狠劲,仿佛要把牌拍进地毯里;轮到白陌“钓”牌时,他就死死盯着那双修长干净的手,眼神灼灼,恨不得能用目光把牌抢回来。
      “喂!白陌!你是不是算牌了?”纪云忍不住指控。
      白陌正在整理刚“钓”来的一叠牌,闻言头也不抬:“玩‘钓鱼’需要算牌?你想多了。”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纪云被这轻飘飘的态度激得更加郁闷,却又无法反驳。他憋着一口气,试图挽回败局,但运气和节奏似乎都站在了白陌那边。最后一把,白陌以一张小牌2,意外地“钓”走了桌上积攒的七八张牌,其中包括纪云最后一张大牌A。
      游戏结束。白陌手中剩下厚厚一沓牌,而纪云手里只剩下薄薄几张。
      胜负已分。
      纪云看着自己面前寒酸的小牌堆,又看看白陌那边“巍峨”的牌山,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垮了下来,瘫坐在地毯上,哀嚎一声:“不可能!老子纵横牌场. . . . . .呃,小时候打遍胡同无敌手,怎么会输给你!”
      白陌开始慢悠悠地整理散落的扑克牌,将它们归拢整齐,嘴角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承让了,‘胡同霸主’。”
      纪云猛地坐直身体,凑近白陌,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那个. . . . . .小白,陌陌. . . . . .商量个事儿呗?刚才那个赌注. . . . . .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我帮你打扫一个星期卫生?或者给你按摩?”他试图耍赖。
      白陌把整理好的牌放进牌盒,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愿赌服输。”
      纪云顿时蔫了,肩膀耷拉下去,嘟囔着:“好吧好吧,你说吧,什么要求?只要不是上刀山下油锅. . . . . .”
      白陌看着他这副仿佛要上刑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其实并没想好要提什么要求,刚才答应赌注,更多是顺着纪云的兴致。他想了想,说:“要求我先存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纪云一听,立刻又活泛起来,只要不是立刻执行,就有回旋的余地!他连忙点头:“行行行!存着!随便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那表情,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牌局风波告一段落,时间也临近中午。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进客厅。纪云的注意力又被院子里的两棵树吸引了。他跑到窗边,看着那棵山楂树和柿子树,突发奇想:“小白,咱们是不是该给它们浇点水?冬天虽然冷,但好像也得适当补水吧?”
      白陌跟过来,看了看院子:“嗯,是可以浇一点。不过不能多,防止冻伤根系。”
      “我来!”纪云自告奋勇,跑到储物间找出一个小水桶和长柄水瓢。他兴冲冲地接了小半桶水,提到院子里。白陌也穿上外套跟了出去。
      冬日的院子很安静,泥土坚硬。纪云像模像样地拿着水瓢,先是走到山楂树下,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根周围浇了一圈水,一边浇一边还对着树念叨:“山楂树啊山楂树,春天多结点果子,酸点没关系,小白爱吃酸的. . . . . .”
      白陌站在屋檐下,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忍不住莞尔。
      浇完山楂树,纪云又去接了点水,来到柿子树下。这次他动作大了点,一瓢水泼出去,没控制好力道,水花溅起,有几滴落在了旁边懒洋洋晒太阳的乌云盖雪身上。
      “喵呜!”乌云盖雪瞬间炸毛,从地上一跃而起,愤怒地冲着纪云呲牙咧嘴,然后扭头就跑回了屋里,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爪印和满腔怒火。
      纪云举着水瓢,一脸无辜地看向白陌:“. . . . . .它自己凑过来的。”
      白陌无奈地摇头:“你呀,毛手毛脚的。快浇完进来吧,准备做午饭了。”
      浇完水回到屋里,果然看到乌云盖雪蹲在沙发背上,背对着他们,浑身散发着“本喵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低气压。纪云试图拿猫条去讨好,被乌云盖雪一尾巴扫开,并附赠一个高冷的白眼。
      午饭是简单的家常菜。白陌下厨,纪云打下手——虽然主要是帮倒忙,比如把蒜剥得只剩一半,或者把青菜洗得水漫金山。但两人在厨房里挤挤挨挨,倒也热闹。吃饭时,乌云盖雪终究没能抵挡住食物的香气,纡尊降贵地跳上餐桌旁的椅子,等着白陌给它夹一点没有调味的鱼肉。
      饭后,收拾完碗筷,两人窝在沙发里消食。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只想睡觉。纪云又开始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白陌看他这样,便说:“要是困了就再去睡会儿,下午才有精神出去玩。”
      纪云强打精神,揉了揉眼睛:“不睡!说好下午出去的!”他像是为了提神,又凑过去骚扰白陌,一会儿玩他的手指,一会儿又盯着他的侧脸看,没个消停。
      白陌由着他闹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他站起身,对纪云说:“去换衣服吧,我们准备出门。”
      纪云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外:“真出去啊?我还以为你就是说说。”他昨天虽然念叨着要出去玩,但以为以白陌喜静的性子,多半会找个理由推掉。
      白陌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是你昨天吵着要玩?答应了你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履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承诺。
      纪云看着他的背影,怔了几秒,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被纵容的得意和满足。他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活力十足地冲进卧室:“等我!马上好!”
      不一会儿,两人都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白陌是一贯的简洁风格,米色高领毛衣搭深灰色羊毛大衣,围了一条浅咖格纹围巾,清冷又雅致。纪云则还是偏好他的皮衣夹克,不过是另一件短款的黑色铆钉装饰皮衣,内搭连帽卫衣,下身是修身牛仔裤和短靴,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不羁,气场十足,站在白陌身边,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感。
      出门前,白陌照例检查门窗、水电。纪云则蹲在地上,最后尝试安抚了一下还在生闷气的乌云盖雪,虽然收获的依然是一个傲娇的背影。
      “走吧。”白陌拿起钥匙。
      “出发!”纪云精神焕发地拉开大门。
      冬日下午的阳光虽然不够炽烈,但足够明亮。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将一室的温馨静谧关在身后,融入了外面车水马龙、充满生机的世界。而属于他们的,轻松而有趣的午后旅程,才刚刚开始。
      两人并肩出门,将屋内的温暖和猫咪的不满关在身后。冬日的午后阳光,像稀释了的蜂蜜,涂抹在老旧小区的墙壁和光秃的树枝上,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空气清冷,呼吸间带着白气。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纪云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或者说,他享受的是这种“和白陌一起”的、无拘无束的闲逛状态。他会在路边看老人下棋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出声支招,被老爷子们笑骂“观棋不语真君子”;会被街角飘来的糖炒栗子甜香勾过去,毫不犹豫地买上一大纸袋,烫得他龇牙咧嘴地左右倒手,然后剥开金黄的壳,自己丢一颗进嘴里,又极其自然地拈起一颗,精准地塞到旁边白陌的唇边。
      白陌微微蹙眉,他不太习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这样亲昵的投喂。但看着纪云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不容拒绝的眼睛,他还是微微张口,接住了那颗香甜软糯的栗子。舌尖传来的温热甜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某个角落。
      “甜吧?”纪云得意地扬扬眉毛,仿佛这栗子是他亲手炒制的一般。
      “嗯。”白陌低低应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耳根却有些微热。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炫目的橱窗、嘈杂的音乐、涌动的人潮,让白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尽快逃离这种过度热闹。纪云倒是如鱼得水,他像是天生属于这种喧嚣,目光懒散地扫过周围的红男绿女,偶尔与某个路人对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带着点威慑力的眼神,会让对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他注意到白陌的不适,便默契地加快步伐,用自己半个身子挡在他外侧,隔开一部分人流。
      拐进一条安静的老巷,世界瞬间清静下来。巷子两旁是有些年头的五六层居民楼,阳台上晾晒着衣物,窗外挂着风干的香肠腊肉。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像一幅抽象的画。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驶过,留下清脆的回音。纪云对这种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地方似乎格外感兴趣,他放慢脚步,东张西望,甚至对着一只正蹲在矮墙头上、眯着眼晒太阳的肥硕橘猫,流氓气十足地吹了声口哨。
      那橘猫被惊扰,不满地“喵”了一声,警惕地竖起尾巴,瞪了纪云一眼,然后敏捷地跳下墙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你看它那怂样!”纪云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乐不可支。
      白陌看着他那副幼稚的样子,嘴角微扬,淡淡点评:“跟你平时逗乌云盖雪的时候,如出一辙。”
      “那能一样吗?”纪云立刻反驳,强词夺理,“我跟乌云那是增进感情!是互动!是爱的表现!这野猫不懂欣赏。”
      白陌懒得跟他争辩这种歪理,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斑驳的墙面上交织在一起。
      走走停停,看看闹闹,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气温也开始明显下降。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纪云摸了摸肚子,说道:“有点饿了,找个地方垫垫?喝点热乎的。”
      白陌也感觉有些凉意,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巷口,正好看到对面街角有一家门面设计得很雅致的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温暖的灯光和舒适的沙发。“去那儿坐坐吧。”他指了指。
      推开咖啡馆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浓郁咖啡香、甜美糕点气息的暖流瞬间将两人包裹。店里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坐着,低声交谈,氛围安静而慵懒。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渐渐染上暮色的街道。
      穿着围裙的服务生微笑着递上菜单。白陌简单浏览了一下,点了一杯热美式。纪云对咖啡没什么研究,看着花里胡哨的菜单名字直皱眉头,最后随便指了一个听起来最浮夸的——“浪漫星空拿铁”,又加了一份看起来热量爆炸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等待的间隙,白陌安静地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匆匆,都是为了赶在天黑前回家。纪云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小巧的陶瓷糖罐,把里面的方糖一块块拿出来,又堆成一个小金字塔,手指灵活,带着点不经心的玩味。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喜和不确定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白陌哥?纪云哥?好巧啊!”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林薇和一个打扮时髦、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站在他们桌旁。林薇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短款外套,帽子边缘还有两个圆球,衬得她小脸粉嫩,确实像只活泼的小兔子。她脸上带着灿烂又有些意外的笑容。
      “林薇?”白陌有些诧异会在这里遇到她,微微颔首示意。
      纪云也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表情比上次在工作室时自然了些,但那股子疏离感依旧存在,只是收敛了锋芒。他目光在林薇和她朋友身上扫过,便又落回自己堆的糖块上,没什么攀谈的兴致。
      “我跟朋友过来喝下午茶,顺便聊聊手工市集的事情。”林薇笑着解释,然后目光在面对面坐着的白陌和纪云之间转了转,尤其是注意到纪云面前那杯看起来就甜腻无比的“星空拿铁”和巧克力蛋糕,而白陌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时,她脸上露出了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们这是. . . . . .在约会呀?”
      白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随便逛逛,累了休息一下。”
      纪云闻言,却抬起头,挑眉看向林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语气懒洋洋却带着点挑衅:“怎么,不行啊?妨碍市容了?”
      “行行行!当然行!”林薇被他这么一说,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绝对没有妨碍市容,特别养眼!那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我们坐那边!”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靠墙的卡座,然后拉着同样一脸好奇的朋友,笑嘻嘻地走开了。
      短暂的插曲过后,两人的饮品和点心也上来了。纪云那杯“浪漫星空拿铁”果然名不虚传,杯口挤满了奶油,上面洒满了蓝紫色的闪粉和星星形状的糖片,看起来确实很“星空”。他喝了一大口,顿时被那齁甜的味道呛得皱紧了眉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咳. . . . . .这什么玩意儿?甜掉牙了!”他毫不犹豫地把杯子推到一边,然后伸手将白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漆黑的美式咖啡端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随即脸色更糟,“呸!你这又苦得跟中药似的!你们城里人就喝这?”
      白陌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和抱怨,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人逼你点那个,也没人让你喝我的。再说,难道你不是城里人吗?”他把自己的咖啡杯拿回来,放在手边。
      最终,纪云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盘巧克力熔岩蛋糕上。用勺子挖开松软的外壳,里面滚烫的巧克力酱瞬间涌出,他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给予了高度评价:“这个不错!甜是甜,但好歹是正经东西。”然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份蛋糕,吃相豪迈,嘴角都沾上了些许巧克力酱。
      白陌则小口啜饮着自己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暖意。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街灯次第亮起。偶尔,他能感觉到林薇那边投来的、带着好奇和笑意的目光,但他并不在意。
      休息得差不多了,白陌招手叫服务生结账。离开时,林薇还冲他们俏皮地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玩得开心哦”,眼神里满是“我懂我懂”的笑意。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空气明显冷了许多,黄昏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纪云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问道:“接下来去哪?直接打道回府?”
      白陌看了看时间,还早。他想起这附近有一栋废弃多年的旧办公楼,不算高,大概七八层的样子,但天台视野开阔,他以前寻找设计灵感或者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偶尔会去那里。“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看日落应该不错。”
      “哦?”纪云来了兴趣,凑近些,带着点探究的眼神,“什么地方这么有情调?白大设计师的秘密基地?”
      “算不上基地,就是个旧楼天台。”白陌语气平淡,率先朝一个方向走去,“去了就知道。”
      白陌带着纪云穿过几条越来越僻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颇为破败的筒子楼前。楼体的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大多破碎,用木板钉着。楼前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的景象。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仿佛在邀请,又像是在警告。
      “这地方. . . . . .”纪云环顾四周,评价道,“挺适合拍鬼片或者犯罪现场。”
      白陌没理会他的吐槽,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里面是昏暗的楼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楼梯是水泥的,很多地方已经破损,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垃圾。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而封闭的空间里产生回响,更添几分诡异。
      纪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嘴上也没闲着:“啧啧,这楼梯,年久失修啊,小心点别踩空了。哎,你看那墙上的涂鸦,画得还挺抽象. . . . . .你说这里晚上会不会有流浪汉或者. . . . . .”
      “闭嘴。”白陌淡淡地打断了他的恐怖故事创作,“安静走路。”
      纪云耸耸肩,果然不再说话,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好奇和探险般的兴奋。
      终于爬到了顶层,一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铁门挡住了去路。白陌似乎很熟悉,他用力推开铁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刹那间,开阔的视野和漫天绚丽的晚霞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与楼下破败阴暗的景象截然不同,天台异常宽敞平整,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四周有齐腰高的水泥护栏。站在这里,仿佛瞬间脱离了城市的逼仄,可以毫无障碍地眺望远方。西边的天空正上演着日落时分最壮丽的景象:太阳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融化的金红色火球,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周围的云彩染成了层次丰富的橘红、玫紫、金粉和靛蓝,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瑰丽得令人窒息。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勾勒出剪影,已有零星的灯火开始闪烁。
      “哇哦!”纪云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他快步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护栏上,极目远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自由的空气,“这视野可以啊!够隐蔽,够开阔!小白你挺会找地方!”
      白陌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稍靠后的位置。高处的风格外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衣角也被猎猎掀起,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沉浸在这大自然慷慨赠予的壮美景色中。
      纪云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隔着护栏还不够过瘾,不够贴近这辽阔的天地。他左右看了看,发现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小段因为建筑结构而凸起的矮墙,高度比护栏略低,但位置更靠外,站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他心血来潮,嘴角一扬,说了句“看我的”,便手脚并用,利落地攀上了那段窄窄的矮墙,稳稳地站在了上面。
      这样一来,他几乎完全置身于天台边缘,脚下就是数十米的高空,毫无遮拦。夕阳的光芒从他身后照射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逆光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张扬夺目的生命力。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下沉的夕阳和逐渐苏醒的城市,风吹得他皮衣哗哗作响,发丝狂舞。
      “喂,你小心点。”白陌见状,微微蹙眉,出声提醒。他虽然知道纪云身手敏捷,平衡感极好,但看着那修长的身影立在毫无防护的边缘,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没事儿!稳着呢!”纪云回过头,冲白陌露出一个畅快又带着点野性的笑容,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这感觉真不赖!比天台上那次还爽!小白,你要不要也上来试试?视野绝佳!”
      白陌无奈地摇头:“我就不用了。”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矮墙,站在纪云下方稍靠后的位置,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纪云的情况,也便于万一有什么意外能及时反应。他仰头看着纪云逆光的剪影,心里那点担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纵容,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这种鲜活生命力所吸引的悸动。
      然而,就在这夕阳美景下,气氛略显微妙而宁静的时刻,谁也没想到的惊天乌龙发生了!
      天台的另一个入口,铁门也被推开,林薇和她的朋友竟然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她们似乎是吃完晚饭散步到这附近,朋友听说这栋旧楼天台看夜景不错,便拉着林薇好奇地摸了上来。
      林薇一边笑着说什么,一边随意地抬眼四望,目光瞬间就定格在了天台边缘的景象上——纪云高高地站在矮墙上,张开双臂,身形在风中甚至微微晃动,而白陌就站在他下方不远处,正仰头看着纪云!在渐浓的暮色和逆光中,两人的身影轮廓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 . . . .悲壮和决绝?
      最近正沉迷于各种青春疼痛文学、满脑子都是“虐恋情深”、“误会分手”、“为爱殉情”狗血桥段的林薇,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宕机,随即脑补出了一整部连续剧:下午在咖啡馆!对!当时就觉得白陌哥表情有点淡,纪云哥那杯甜到发腻的咖啡是不是在借糖消愁?他们肯定是吵架了!因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多嘴问了那句“约会”?天啊!然后他们约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谈判,谈崩了!纪云哥一时冲动要跳楼!白陌哥在下面劝!或者. . . . . .更糟. . . . . .是他们约好了一起. . . . . .
      恐惧和自责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林薇。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也顾不上跟身边同样吓呆的朋友解释了,猛地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不要啊!白陌哥!纪云哥!你们别想不开!!!”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彻底打破了天台的宁静,也把全神贯注看日落和看人的两位当事人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纪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真从矮墙上栽下来,幸好他核心力量强,及时稳住了身形,但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白陌也是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林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来,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的朋友也一脸惊恐地跟在后面,不知所措。
      “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林薇冲到近前,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音,急切的目光在纪云和白陌之间来回扫视,语无伦次,“生命很宝贵的!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误会都可以解释清楚的!你们还这么年轻,这么般配,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谈呢?跳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白陌和纪云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同样的错愕和茫然,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离谱的误会。
      纪云首先从矮墙上跳了下来,落在白陌身边,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晕过去的小姑娘:“喂,小丫头,你瞎嚷嚷什么呢?谁想不开了?老子活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
      林薇见纪云“下来”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一把抓住白陌的胳膊,又焦急地看向纪云,带着哭腔说:“你们. . . . . .你们别骗我了!是不是下午. . . . . .下午我说错什么话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们别这样. . . . . .快过来,那边太危险了!”她试图把白陌往远离边缘的地方拉。
      白陌这下总算彻底明白过来了。他看着林薇吓得花容失色、真心实意担忧的样子,再结合她最近的朋友圈尽是些伤春悲秋的文学分享,顿时明白了这乌龙从何而来。一种荒谬绝伦、又想气又想笑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林薇,你冷静点。你完全误会了。我们没吵架,更不是要跳楼。”
      “对啊!”纪云也反应过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他指着身后的天空,“我们来看日落!我就是站高点看得清楚!谁特么要殉情啊?你看我们俩像那种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人吗?”他觉得这误会简直是对他“道上二哥”气质的侮辱。
      林薇看看一脸无奈的白陌,又看看满脸“这妞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表情的纪云,尤其是纪云,那样子更像是兴致被打扰的不爽,而非悲痛欲绝。她愣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脑子也恢复了运转。她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神情,白陌虽然有点无奈,但眼神平静;纪云更是只有尴尬,没有绝望。
      “. . . . . .真的?”林薇迟疑地、小声地问,脸开始一点点由白转红,“你们不是. . . . . .因为感情问题. . . . . .想不开?”
      “想什么呢!”纪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粗鲁但肯定,“我们感情好得很!用不着你瞎操心。”他这话说得直白又粗糙,反而带着一种真实的烟火气,彻底冲淡了刚才被林薇脑补出的悲情氛围。
      白陌也无奈地补充,指了指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我们真的只是来看日落。纪云他. . . . . .行为艺术,喜欢站得高一点。”这个解释听起来依然有点苍白,但配合眼前逐渐恢复正常的气氛,显得可信多了。
      林薇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像要滴出血来。巨大的尴尬和羞窘将她淹没,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多么离谱的一个大笑话!她尴尬地松开抓着白陌的手,恨不能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 . . . . .我最近小说看太多了. . . . . .脑子有点. . . . . .有点瓦特了. . . . . .我以为. . . . . . 哎呀妈呀!”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再也无法面对这尴尬的场面,转身拉着同样恨不得隐身的朋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也似的跑回了楼梯间,连“再见”都忘了说,只留下仓皇逃窜的背影和“咚咚咚”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天台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愈发喧嚣的风声。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际只剩下一抹残存的紫红色,夜幕正在迅速降临。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五秒钟。
      “噗——”纪云第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随即这笑声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他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肩膀剧烈抖动,爽朗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声在天台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跳楼?殉情?哈哈哈哈!这小姑娘. . . . . .这脑回路. . . . . .哈哈哈哈!她是不是平时就这么. . . . . .这么富有想象力?哈哈哈哈!”
      白陌看着他那副乐不可支、几乎要笑岔气的样子,再回想刚才林薇那惊恐万状、眼泪汪汪的表情,以及那番“生命宝贵”的劝解,绷紧的嘴角也终于忍不住松开,化为一抹清晰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低声叹道:“真是. . . . . .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这乌龙事件虽然离谱,但冲淡了天台原本那点略带伤感的暮色,增添了几分活生生的人间喜剧色彩。
      纪云笑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直起腰,用手背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凑近白陌,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脸上带着戏谑和促狭:“不过话说回来,小白,她倒是提醒我了。万一哪天你真狠心不要我了,”他拖长了语调,做出一个夸张的、西子捧心般的痛苦表情,“我说不定真会伤心欲绝,然后找个这么高的地方. . . . . .”
      白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等他说完,便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截断了他的话:“那你可能得拿号排队。”
      “嗯?”纪云一愣。
      “想为我跳楼的人,”白陌目光望向远处已然亮起璀璨灯火的城市中心,语气淡然,却说着最“狂妄”的话,“估计能从这儿排到巷子口,还得绕三圈。”
      纪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式的回答噎得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哼笑出声,伸手用力揽住白陌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啧!够狂的啊你!白大设计师!”但他眼里却没有丝毫介意,反而充满了浓烈的笑意和一种“我的人就是这么牛逼”的得意,“行,那老子就插个队,当第一个!”
      “想得美。”白陌轻嗤一声,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城市华灯初上,如同地上星河。风越来越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走吧,”纪云紧了紧搂着白陌的手臂,“‘殉情’未遂的两位主角,该回家喂家里那只真·祖宗了。再不回去,乌云盖雪怕是要把沙发抓成流苏款了。”
      两人并肩走下黑暗破旧的楼梯,将刚才那场荒谬的乌龙和壮丽的日落一起关在了天台的门后。回到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仿佛从一场离奇的梦境回到了现实。回家的路上,纪云还在时不时爆出一两声笑,回味着刚才的场面,并添油加醋地编排着各种版本“殉情未遂”的细节,被白陌用胳膊肘怼了好几下才消停。
      推开家门,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暖意如同轻柔的毯子,瞬间包裹住从外面带回的满身寒气。玄关的感应灯悄然亮起,洒下昏黄温柔的光晕。几乎同时,一声拖着长音、饱含委屈与严厉谴责的“喵呜——”从鞋柜顶端砸了下来。乌云盖雪端坐如钟,那双碧绿色的猫眼在暗处灼灼发光,一眨不眨地锁定刚进门的两人,尾巴尖有力地拍打着柜面,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哎哟,小祖宗,这就给你弄吃的!”纪云对这套“兴师问罪”的流程再熟悉不过,立刻换上十二分的讨好语气,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冲向厨房,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饿坏了吧?爸爸这就给你开那个你最爱的深海鱼罐头!”
      白陌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羊毛大衣和围巾,仔细抚平褶皱挂好,又弯腰换上了柔软舒适的室内拖鞋。然后,他拿起那束在回家路上纪云塞给他的白色洋桔梗,走到厨房水槽边,找了个修长的透明玻璃瓶,接上清水,小心地将花枝根部斜剪,再一支支插入瓶中。淡绿的花茎托着洁白层叠的花瓣,在清水中更显清丽脱俗。他将花瓶放在客厅靠近沙发的小边几上,那抹温柔的白色立刻为这个以深色系为主的空间注入了一抹宁静的生机。
      厨房里传来“咔哒”开罐头的声音,紧接着是纪云能腻死人的哄猫声:“来来来,乌云乖,看看这是什么?香喷喷的深海鱼哦~快吃吧,吃完就不准生气了,好不好?”然后是猫咪迫不及待、吧嗒吧嗒的进食声,显然饥饿暂时战胜了愤怒。
      白陌走进厨房,看到纪云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乌云盖雪狼吞虎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傻的满足笑容。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问道:“晚上想吃什么?简单做点。”
      纪云这才抬起头,揉了揉肚子:“嗯. . . . . .有点饿,但好像又不是很饿。下午那个巧克力蛋糕还挺顶饱。随便弄点吧,清爽点的。”他站起身,凑到白陌旁边,一起看着冰箱里的内容,“有排骨,有冬瓜,还有番茄和鸡蛋. . . . . .要不做个排骨汤?再炒个番茄鸡蛋?暖和又下饭。”
      “行。”白陌言简意赅地同意了这个提议。他拿出需要的食材:斩好的排骨、一块冬瓜、几个番茄、两枚鸡蛋,还有姜片、小葱等配料。
      纪云自觉地去淘米煮饭。白陌则开始处理食材。他将排骨冷水下锅,加入料酒和姜片,大火煮沸撇去血沫,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接着将冬瓜去皮去瓤切块,番茄洗净划十字刀用开水烫过去皮切块,鸡蛋打散备用。他的动作流畅而从容,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切菜声和水流声。
      纪云淘好米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后,就有点闲不住了。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白陌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像蜂蜜一样流淌下来,勾勒出白陌纤细而专注的侧影。看他利落地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手指修长,动作精准,纪云觉得这比看任何表演都赏心悦目。他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白陌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别闹,我在用刀。”白陌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警告,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
      “我就看看,保证不动。”纪云的声音带着点耍赖的鼻音,温热的气息拂过白陌的耳廓和颈侧,“你做饭的样子,比米其林大厨还好看。”
      白陌耳根微热,没接这略显浮夸的赞美,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但切番茄的速度似乎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点点。纪云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将全身的重量稍稍倚靠过去,像只找到依靠的大型犬,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震动。厨房里只剩下汤锅即将沸腾的细微声响、刀刃接触案板的哒哒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在温暖之外的模糊市声。一种平淡却深入骨髓的安宁感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排骨焯好水后,白陌将其放入砂锅,加入足量热水、几片姜和一小截葱白,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煮。趁着炖汤的间隙,他起锅烧油,将打散的鸡蛋滑入锅中,炒成金黄蓬松的块状盛出。就着底油,放入番茄块,加入少许盐,小火翻炒至番茄软烂出汁,再倒入炒好的鸡蛋,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蛋都裹上浓郁的番茄汁,最后撒上葱花,一道简单美味的番茄炒蛋就出锅了,红黄相间,香气扑鼻。
      这时,砂锅里的排骨也炖得差不多了,汤汁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香气浓郁。白陌将切好的冬瓜块放入锅中,继续炖煮至冬瓜变得透明软糯。最后加入适量的盐调味,没撒香菜末,因为两人都不吃香菜。一荤一素一汤,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
      “端菜。”白陌用下巴指了指料理台。
      纪云这才松开手,殷勤地端起那盘色泽诱人的番茄炒蛋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冬瓜汤,小心翼翼地走到餐厅。白陌则拿着盛好饭的碗和筷子跟在后面。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饭菜的热气氤氲上升,在灯光下形成柔和的光晕。纪云饿坏了,夹起一筷子番茄鸡蛋送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就是这个味!”又舀了一勺排骨汤,吹了吹气喝下,汤味鲜醇,冬瓜入口即化,“汤也鲜!”
      白陌吃相斯文,小口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简单的家常味道,因为那份默契的协作和安静的陪伴,变得格外熨帖肠胃。
      乌云盖雪此时也已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踱步过来,跳上空着的椅子,蜷缩起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洗脸,偶尔抬起眼皮瞥一眼正在吃饭的两人,一副“朕已饱,尔等平身”的高傲模样。
      吃完饭,纪云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虽然他洗碗的动静总是像在拆家,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这份积极性值得肯定。白陌则用抹布将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收拾停当,纪云觉得身上沾了油烟味,便率先拿了换洗衣物钻进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白陌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翻看一本杂志,听着浴室里的动静,能想象出纪云那家伙大概又在里面五音不全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过了二十多分钟,纪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浑身散发着热腾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出来了。他只穿了条居家的长裤,赤着上身,皮肤因为热水冲刷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几处淡淡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白陌面前,故意挺了挺结实的胸腹肌,带着点痞笑问:“怎么样,小白,哥这身材保持得不错吧?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白陌从杂志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淡然:“还行。不怕感冒就多站会儿。”说完便放下杂志,拿起自己准备好的干净睡衣,起身走向浴室。
      纪云被他这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不满地“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套上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柔软卫衣。卫衣宽大,瞬间将他那点显摆的心思包裹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慵懒了不少。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窝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白陌洗澡的时间比纪云长一些,也更安静。当他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与自己不同的沐浴露香气走出浴室时,已经换好了那套浅灰色的、质地柔软的纯棉长袖睡衣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手腕。
      纪云看着他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发梢,忍不住又嘴贱了一句:“洗这么干净,怕我嫌弃啊?”
      白陌没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之前看的那本杂志继续翻看,淡淡丢下一句:“冬天冷。”
      纪云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凑过去和他一起看杂志,手指在页面上一通乱指:“这个模特穿的衣服没你设计的好看. . . . . .这个颜色太扎眼了. . . . . .哎,这个不错,有点像你上次给我穿的那件. . . . . .”
      白陌由他在旁边聒噪,偶尔才会因为他的评论过于外行而无奈地瞥他一眼。
      胡乱翻了一会儿杂志,纪云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上。他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体育新闻、婆媳伦理剧、无聊的综艺. . . . . .屏幕光影闪烁,却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没什么好看的啊. . . . . .”纪云打了个哈欠,有些意兴阑珊。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点播平台上快速滑动着,“对了!我记得之前好像看到《赛尔号》出大电影了!说是完结篇,特效做得挺棒的,一直没空看。”
      他很快在电影栏目里找到了那部《赛尔号:圣魔之战》。封面是主角机器人团队在浩瀚宇宙中的炫酷造型。
      “看这个怎么样?”纪云扭头征求白陌的意见,眼睛里有期待的光。
      白陌对看什么并无不可,点了点头:“随你。”
      “那就这个了!”纪云立刻选定,选择了全屏播放。片头宏大的宇宙场景和激昂的背景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纪云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像没骨头一样瘫进沙发里,脑袋自然而然地枕在了白陌的腿边。白陌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但看着纪云已经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将杂志放到一边,目光也投向了电视屏幕。
      电影的画面确实比电视动画精良许多,宇宙星海的壮丽、机器人战斗的流畅与冲击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故事围绕着最终决战和伙伴间超越界限的信任展开,虽然剧情对于成年人来说略显简单直白,但其中蕴含的勇气、友情和牺牲精神,依然有种打动人的力量。
      纪云看得十分投入,随着剧情发展时而紧张地绷直身体,时而因为某个幽默桥段笑出声,时而又会因为主角陷入困境而小声嘟囔“快想办法啊”。当看到主角团队在关键时刻摒弃前嫌、携手共战时,他忍不住用后脑勺蹭了蹭白陌的腿,感慨道:“啧,还是得靠兄弟!猜来猜去的最没劲了!”
      白陌安静地看着,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但微微放松的肩线和偶尔随着剧情微微变化的呼吸,显示他也在跟着故事的节奏。当电影里出现某个熟悉的小机器人做出搞笑动作时,他的嘴角会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电影进入后半段的高潮部分,激烈的宇宙大战和感人肺腑的离别场面交替上演。纪云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当主题曲缓缓响起,字幕开始滚动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还挺好看的. . . . . .”他喃喃道,似乎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声音带着点沙哑,“就这么完结了,有点舍不得。”
      “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白陌平静地说,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纪云翻了个身,由侧躺变成仰面朝天,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白陌低垂的脸上。在屏幕反射的变幻光影下,白陌的脸部线条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一种混合着电影带来的感动和日常满足感的复杂情绪在纪云心中涌动。他忽然想起下午林薇那个离谱的误会,忍不住低笑出声,打破了片尾曲营造的略带伤感的氛围。
      “又笑什么?”白陌放下水杯,看向他。
      “没什么,”纪云嘴角噙着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就是觉得,要是让林薇那丫头知道,她心目中‘为情所困、险些殉情’的两位苦命鸳鸯,现在正窝在家里看机器人动画片大电影,还看得津津有味,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得怀疑人生。”
      白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莞尔,轻轻“嗯”了一声:“可能觉得我们俩的脑回路比较清奇。”
      “清奇就清奇呗,”纪云满不在乎地说,手臂一伸,搂住了白陌的腰,把脸在他腿侧蹭了蹭,“跟她解释不清。我们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他的话语带着纪云式的、混不吝的坦率。白陌没有挣脱,反而伸手,指尖轻轻梳理了一下纪云半干的、还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纪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加放松地瘫软下来,像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猫。
      电影已经完全结束,屏幕跳回了菜单界面,客厅里只剩下小夜灯昏暗柔和的光线。乌云盖雪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团成一个标准的猫猫球,睡得小肚子一起一伏。
      纪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困倦的泪花。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几点了?困了,睡觉吧。”
      白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
      “嗯,睡觉。”纪云说着,却赖着没动,反而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片刻的温存。
      白陌轻轻推了推他:“起来,去刷牙。”
      纪云这才不情不愿地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白陌也起身,关了电视和客厅的大部分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最暗的壁灯。
      两人先后洗漱完毕,走进卧室。纪云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床边,扑倒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嘟囔着:“还是床上舒服. . . . . .”
      白陌则细致地做好了睡前护肤,才躺到床的另一侧。他刚一躺下,纪云就像安装了精准的引力系统,立刻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含糊地嘟囔:“. . . . . .你好暖和. . . . . .”
      白陌被他抱得有些紧,轻轻动了动:“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纪云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理直气壮地抱怨:“不行,冷. . . . . .你身上香. . . . . .”
      卧室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白陌知道他是借口,但也懒得跟他争辩,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稍微舒服一点。黑暗中,纪云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有节奏地拂过他的皮肤,像一种安神的熏香。
      就在白陌以为纪云已经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他带着浓重睡意的、模糊不清的梦呓。
      “小白. . . . . .”
      “嗯?”
      “排骨汤. . . . . .好喝. . . . . .”
      “嗯。”
      “赛尔号. . . . . .好看. . . . . .”
      “嗯。”
      “. . . . . .最喜欢你了. . . . . .”
      最后几个字,含混不清,几乎瞬间就消散在黑暗里,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白陌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溢出温热的暖流。他等了等,身边再无声响,只有纪云沉稳的呼吸声,证明这家伙这次是真的沉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光努力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银白。万籁俱寂,城市也仿佛陷入了沉睡。白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下午的荒谬乌龙、傍晚的壮丽日落、电影里的星际征程、厨房的烟火气息、以及此刻这睡梦中无意识的告白. . . . . .所有这些看似平常的碎片,在这个冬夜里,被巧妙地拼接成一幅名为“家”的完整拼图。
      他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在纪云环抱着他的手臂上,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划过,如同一个无声却郑重的回应。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任由沉沉的睡意将自己温柔吞噬。
      夜色浓稠,星辰隐匿,而梦乡温暖,有他同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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