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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聊 ...

  •   雨渐渐停歇了,淅淅沥沥的尾声最终也归于沉寂。日光透过云层变得温和,不再刺眼,天空如同被彻底洗涤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朦胧而干净的灰蓝色。湿润的空气从窗缝里丝丝缕缕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清新味道。
      这时正是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的好时候。只不过,一个懒筋发作,完全不想动弹,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另一个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更是不能出去。两人全窝在沙发上,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不知道干什么好。
      看电视吧?遥控器在手里来回转了几圈,屏幕上的节目从吵闹的综艺跳到无聊的电视剧,又跳到画面炫目但看不懂的动画电影,谁都提不起半点兴趣。看手机吧?已经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个中午加大半个下午,眼睛酸涩,脖子僵硬,各种APP推送的消息都快能背出来了,多少也是有些腻烦了。
      “唉. . . . . .”纪云第N次放下手机,发出一声长长的、极其无聊的叹息,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同样在放空的白陌,“喂,白陌,”他声音拖得老长,“好无聊啊. . . . . .长蘑菇了都快。你有什么玩的吗?提提神。”
      靠在沙发边上也很无聊的白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悠悠地说:“没有。我要是有的话,我还至于坐在这里陪你一起发霉?”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那边的人应了一声,尾调下垂,更显萎靡:“好吧。”承认现实是如此残酷。
      纪云不甘心地抬起头,像雷达一样环视了一圈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角落里半死不活的绿萝……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毫无新意。他重新拿起手机,像是要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开始给手机里那些闲置已久的软件做清理和升级,手指机械地点着“卸载”和“更新”,仿佛这样就能挖掘出什么隐藏的乐趣。
      硬是熬了十多分钟,手机桌面变得整洁了不少,运行速度可能快了一毫秒,但他还是没想到有什么可玩的。于是认命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在家无聊有什么可玩的小游戏吗?】
      结果搜出来的大多是些手机上的休闲小游戏推荐,什么消消乐、跑酷、合成大西瓜……可他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想再盯着这小屏幕看了,眼睛也是属实有些累了,干涩得发慌。
      “不行不行,得换个路子。”他自言自语,删掉重输:【室内双人不用手机小游戏】
      这次跳出来的结果倒是脱离了屏幕,但内容让他嘴角抽搐——不是让你做十个深蹲起立,就是蒙眼抓人或者俯卧撑接力。纪云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做高抬腿的卡通小人,又扭头看了看旁边沙发上那位浑身是伤、动作稍大点就可能龇牙咧嘴的“病号”。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小声嘀咕,“谁会和伤患玩这种东西啊?纯属找骂,而且是混合双打那种。”他几乎能想象白陌用那种冰冷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毒舌评价。
      他不死心地又往下翻了好一会儿,屏幕的光映得他脸发亮。总算找到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文静”、不用上蹿下跳的,比如“猜数字”、“故事接龙”、“二十问答”,还有经典的“你画我猜”。
      纪云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猜数字”太烧脑,“故事接龙”有点羞耻,“二十问答”好像还行?“你画我猜”. . . . . . .他觉得以自己抽象派的灵魂画技和白陌那谜一样的理解力,说不定能产生极其“搞笑”的效果。
      于是他又来了精神,挪了挪屁股,蹭到白陌旁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指了指屏幕上那俩游戏:“哎,无聊死了,玩这个不?动脑子不动身子,适合咱俩老弱病残。”他特意把“残”字咬得重了些,眼神往白陌身上瞟。
      白陌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规则,又抬眼看了看纪云那张写满“快答应吧不然我要无聊到啃沙发”的脸,稍微思考了两秒。确实也是挺无聊的,而且这游戏看起来没什么运动量。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行。玩哪个?”
      为了决定出到底先玩哪个游戏,纪云显得格外郑重其事。他撕了张便利贴,裁成几个小方块,分别写上两个游戏名和一个“再抽一次”,搓成几个小纸团,放在手心哗啦啦地晃,还像赌神发功似的拿到嘴边哈了一口气,才让白陌抽。
      白陌随意拈了一个,打开。
      【闹钟炸弹】
      “噢!这个好!”纪云来了兴致,拿起手机又把规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自告奋勇,“我先来我先来,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心理素质!”
      他拿出自己手机,设置了一个一分钟的倒计时闹钟,然后把手机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示意白陌:“来吧!随便问!哥经得住拷问!”
      白陌看着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有点想笑。他脑子一时空空如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这个看起来神经大条的家伙。努力回想了一下过去几天的点滴,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了那个诡异的“王师傅开锁”名片。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为什么会叫‘王师傅’?而且还是个开锁的?”这问题确实困扰过他。
      纪云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嗨,其实本来不是我的名头。所谓的‘王师傅’是我另外一个兄弟,他正儿八经干这个的。结果呢就有一天,他吃坏东西拉肚子,蹲厕所里出不来了,偏偏又接了个急单,客户电话催得跟什么似的。我当时刚好在他那儿蹭饭,就被他一把抓住,硬塞了一套工具和一沓名片,推出去顶班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窘境:“那哥们儿临走还捂着肚子跟我说,‘修完了记得给人家一张名片,下次好联系!’所以我就莫名其妙拥有了一沓可以打出去的名片。后来偶尔他忙不过来或者又突发状况,我就再去顶一下,所以江湖上就渐渐有了‘王师傅’的传说。不过说实话,已经有一两年没干过这种事儿了,手艺早荒废了。倒是那卡片,”他说着,弯腰从茶几底下的抽屉层里摸索了一阵,居然真掏出一沓黄蓝配色、边缘有些磨损的小卡片,上面清晰地印着“王师傅开锁 专业快速安全可靠”以及一行手机号,这些卡片和之前白陌从林薇娜拿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一串他手写的电话号码而已,“喏,还剩这么一沓,都快成纪念品了。”
      说完,他赶紧把正在倒计时的手机塞到白陌手里,迅速开始提问,试图把炸弹传回去:“该我了该我了!白陌,你多大了?”他发现自己居然只知道对方比自己大点,具体年纪一直没问过。
      白陌接过手机,淡定回答:“周岁二十七,快二十八了。”语速平稳,说完就立刻要把手机递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纪云刚想接下一个问题,甚至嘴巴都张开了,那闹钟却毫不留情地“叮铃铃铃——”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纪云:“. . . . . .”
      白陌瞬间就笑了出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低低笑声,眼角微弯,看着纪云一脸吃瘪的表情。
      “嘿!这手机计时不准吧!”纪云笑着叹了口气,挠挠头,倒也爽快,“好吧好吧,时运不济。来吧,选个惩罚?事先说好啊,体力活免谈,伤天害理免谈!”
      白陌收敛了笑容,故作思考状,指尖在下巴上点了点,然后看着纪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嗯. . . . . .那就罚你,等我好了以后,无条件当我一天的服装模特,我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纪云原本还有点紧张,一听是这个,顿时放松地一笑,大手一挥:“就这?我还以为啥呢!没问题!小意思!反正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养伤,二哥我等得起!”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白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出没受伤的那边手指,戳了戳纪云结实的手臂肌肉:“那你可得趁这段时间把你的身材保持好啊,腹肌人鱼线都不能少。不然到时候衣服穿出来效果不好,可别怪我设计的衣服挑人。”
      听他这么说,纪云“嘿”地一声就笑了出来,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腹部,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哥身材好着呢!杠杠的!天生的衣架子!要穿上不好看,那绝对是你设计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说着,他居然就要去撩那件旧背心的下摆,想用事实给他证明。
      结果被人眼疾手快地一巴掌轻轻拍在手臂上拦住了:“秋天啦!还有点凉意呢!你就穿这么点儿还敢撩衣服?真是不怕着凉!到时候咱俩一个伤号一个病号,都在医院里呆着,你就好笑了!”白陌没好气地数落他,说完又嫌弃似的拍了他一下,“赶紧滚去做饭去,别在这里碍我眼,玩了会儿肚子更饿了。”边说他边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我先找个下饭的片儿,等你做好就可以看了。”
      纪云有些悻悻地放下衣角,不情愿地站起身,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像个被家长催促写作业的小孩:“做就做呗……找个好看点的啊!别再找什么《小花仙》、《巴啦啦小魔仙》之类的了,眼睛疼!”
      对面的人头也不回,故意跟他唱反调:“怎么?你有意见啊?我就找!哎,我就找!”说着,手指还真就精准地按到了少儿频道,屏幕上瞬间充满了五彩斑斓的动画色彩和甜腻的配音。并且在他慢吞吞趿拉着拖鞋前往厨房的时候,白陌还故意对他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注目礼”,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威慑力就是了。
      纪云哀怨地瞥了他一眼,认命地钻进了厨房。
      接下来便是纪云在厨房里独自奋斗的场景。只见他系上那条画风突兀、印着粉色Hello Kitty的围裙,开始叮叮当当地准备晚餐。水龙头哗哗地冲洗着食材,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然后是热油下锅的“刺啦”爆响,油烟机开始轰鸣。他动作还算熟练,但架势总带着点挥斥方遒的豪放,翻炒时锅铲刮擦锅底的声音不绝于耳,偶尔还伴随着他手忙脚乱找调味料时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浓郁的肉类油脂香气和酱料的咸香。
      过了好一阵子,纪云终于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从厨房出来,额角又冒了一层薄汗。他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气势十足:“吃饭!”
      白陌放下遥控器,凑过来一看,只见一盘是酱汁浓油赤酱、堆得冒尖的红烧肉,另一盘是焦香四溢、油光锃亮的烤鸡翅,旁边勉强配了一小撮焯过水的西蓝花,可怜巴巴地躺在盘子边缘,像是误入肉食王国的绿色精灵。
      白陌顿时失笑,手搭上纪云还系着Kitty围裙的肩膀,调侃道:“嚯,我的二哥呀!昨天纯素斋,今天就直接改全肉宴了啊!你这饮食风格也忒极端了吧?好歹营养均衡一点啊大哥!”
      纪云瞟了他一眼,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硬邦邦的:“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找到哪个下饭的片了?赶紧说,不然明天真没饭吃!”威胁得毫无力度。
      见他这样,白陌忍住笑,拿起遥控器,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定格——果然又是《巴啦啦小魔仙》,人物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小魔仙,只不过画面里多了一个新角色,顶着一头格外醒目的翠绿色长发,正在念着羞耻的变身咒语。
      纪云一看,顿时满脸苦涩,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扭头看白陌,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哥们儿,大哥,亲哥!能不能不看这个?算我求你了!看《赛尔号》吧!哪怕看《熊出没》呢!这个我真扛不住,太幼稚了,影响食欲!”
      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不情愿样子,白陌终于憋不住,低笑出声,从喉咙里逸出的声音带着愉悦。他手指一动,按了返回,然后在纪云期待的注视下,快速输入了《赛尔号》的名字。熟悉的机甲和机器人画面跳了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纪云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世界都美好了,连空气都清新了,仿佛劫后余生般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得救了!谢主隆恩!”
      两人开始对着茶几吃饭,纪云做的肉菜味道意外地不错,虽然卖相豪放,但红烧肉软烂入味,鸡翅外焦里嫩,很能勾起食欲。电视里播放着《赛尔号》的激烈战斗场面,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吃完饭,纪云正准备收拾茶几上的盘子和碗,电视机上正播放到剧情高潮,主角团和反派展开了终极对决,画面炫酷,音效震撼。
      纪云一看:“哎哟,都到这儿了?那不能不看啊,关键时刻!”于是他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放下碗筷,眼睛盯着屏幕,愣是把这最后两集看完了,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去收拾。
      盘子和碗有点多,他一次性拿不完。白陌见状也起身想帮忙,虽然动作慢吞吞的。他刚拿起一个空盘子,就被纪云制止了:“哎哟我的少爷,您可歇着吧!再磕着碰着,我罪过就大了!放下放下!”
      但白陌还是坚持帮忙把几个轻便的空碗叠起来,送到了厨房流理台上,剩下的油乎乎的盘子和重物还是交给了纪云。
      纪云正站在水槽前,戴着橡胶手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哗啦啦地洗着盘子呢,突然听到外面客厅里白陌扬高的声音:“纪云!家里有没有肥料什么的?”
      “啊?肥料?”纪云关小水龙头,泡沫沾到了他脸上,“要那玩意儿干嘛?”
      “外面那株芒果苗,看着快不行了,叶子掉光了,枝干都发黄了!”白陌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纪云心里一咯噔,赶快关掉水龙头,胡乱在围裙上擦擦手,从厨房里探出个头,透过玻璃门望向已经暗下来的院子——果然,早上看起来还只是有些蔫头耷脑的芒果树苗,在经历了下午那场风雨后,现在已经彻底萎靡不振,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可怜,一副随时可能驾鹤西去的样子。
      他唏嘘了一声,大声回道:“这树苗怕不是被下午那场雨给打废了吧?还是冻的?都成这样了,叶子都没剩几片了!”
      正站在院门内观察的白陌叹了口气,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有些闷:“看上去是的。太脆弱了。所以到底有没有肥料?或者营养液什么的?死马当活马医。”
      纪云一脸嫌弃地缩回头,一边重新打开水龙头一边喊:“当然没有!谁会闲着没事干在家里囤这种东西啊?把这玩意放家里,那家不得臭了?还住不住人了?再说了,现在上肥,是怕它死得不够透吗?”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白陌的声音,似乎是在捏窗边那盆绿萝的叶子:“好了没你事了,洗你的碗去吧。”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于是纪云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合着水声传出来:“操,用完就丢啊?真无情!下次别指望二哥帮你救死扶伤!”虽然这么说,但他洗碗的动作也没停。
      等纪云洗完碗,擦干净厨房,解下那件可笑的Hello Kitty围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白陌半躺在长沙发上,被家里那只肥硕的奶牛猫“乌云盖雪”当成了一座人肉小山,正在他身上踩奶、打滚、蹭来蹭去,进行每日例行的“骚扰”。
      白陌显然有些无奈,但又不敢太大动作推开它,怕碰到伤口,只好小幅度的左右躲闪,脸上表情哭笑不得。那猫尤其喜欢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和腰侧拱来拱去,看得纪云心惊肉跳。
      纪云看着猫在白陌身上肆无忌惮地滚来滚去,立刻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一番,叉着腰:“哈哈哈哈!该!这就是你刚才无情抛弃二哥的现世报!来自猪咪的正义制裁!舒服不?”
      听着他的风凉话,白陌只好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举起来,手指笨拙地弯曲,努力做出一个跪拜求饶的姿态,朝向纪云:“是是是,我错了,二哥救命!快点把这‘猪’从我身上弄走!它快滚到我伤口了!我手上全是伤,搞不定它,靠你了纪二哥!快点!”
      听他这么一说,纪云才收起玩笑脸,快步上前,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轻点作妖吧”,伸手熟练地捞起那只沉甸甸的奶牛猫。猫被突然架离温暖的人肉垫子,不满地“喵呜”一声,四肢悬空,瞬间变成长长的一条。纪云把它抱在怀里,像晃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一样左右轻轻晃了晃,故作严肃地教育它:“不准在小白身上乱滚乱踩!听到没?一会儿真压到他的伤口了,可是你爹我遭罪啊!还得伺候他!”
      躺在沙发上的白陌一边整理被猫弄乱的衣服,一边一脸好笑地纠正:“怎么?你就是它爹,我就是‘小白’了?好歹给我个二爹的位置啊?还是说. . . . . .”他故意拖长音调,眼里带着戏谑,“你不想给二爹的话,把大爹的位置让给我也是没问题的。我接受。”
      听他这么一说,纪云抱着猫转身,把猫那张黑白分明的花脸凑到白陌面前晃了晃:“你呀,大哥别说二哥,你个小白猫就别和人小黑猫比了。”他指的是猫的颜色和白陌略显苍白的肤色。
      听他这么一说,白陌瞬间笑了出来,差点扯到腹部的淤青,微微吸了口气:“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奶牛猫!身上黑爪子可是白的!不是纯黑猫!而且,”他强调,“我比你都大,你管我叫小白猫?信不信一会儿我这‘小白猫’挠你,把你挠成小花猫啊?”他说着,还作势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五指微曲,要去挠纪云。
      纪云抱着猫敏捷地一个后跳躲开,笑嘻嘻地说:“哎哟那我可打不过你!要和你这‘小白猫’打,我这二哥的位置怕是要不保,得变成三哥了!”
      听他这么一说,白陌随口就接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带着调侃:“你不是看似二哥,实则大哥?那你这也不应该是从二哥变成三哥,应该是从‘伪二哥’变成‘真二哥’而已。”说完,他就借着沙发扶手的力量,小心地一个起身坐了起来,看着纪云把还在喵喵叫的“猫”抱到客厅角落它那个柔软的猫窝里,强制它睡觉。
      就在纪云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电视机柜,突然看到上面放着的几管药膏,猛地想起白陌晚上还得上药。
      他拍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顺手把那几盒药膏一起拿起来,走到沙发边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白陌:“诶,少爷,到点了,脱衣服,上药了。”语气模仿着宫廷剧里的太监。
      随后纪云就收获到了白陌送的一个超大白眼,外加一句冷冷的:“不会好好说话?”
      见他这样,纪云只好认命地妥协,笑了笑,恢复正经:“好好好,上药上药。”他先把几盒药膏都放到白陌身边,然后出乎意料地,突然俯身,一只手穿过白陌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他的后背,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喂!你. . . . . .”白陌猝不及防,身体瞬间悬空,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纪云胸前的衣服。
      “省得你慢慢挪了,二哥服务到位吧?”纪云笑得有点坏,抱着他脚步稳健地往卧室走。白陌不算轻,但纪云抱得很稳,手臂力量十足。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了他背后的淤青,抱着他的腰,防止他往后摔下去。
      进了房间,纪云轻轻把人放在床沿坐好。房间只开了盏温暖的床头灯,光线柔和。纪云轻咳一声,假装正经地转过身去,还夸张地用手指住眼睛:“那什么. . . . . .少爷您脱吧,我不看。好了叫我。”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听他这么一说,白陌都有些无语了,一边慢吞吞地解家居服的扣子,一边吐槽:“现在不看,一会儿上药的时候不还得看?有什么区别吗?就是个脱衣顺序和时间长短的心理作用而已吧。”他觉得纪云这举动简直多此一举,还有点傻乎乎的。
      听他这么一说,纪云好像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来,一拍脑袋:“对哦!我都看过那么多次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瞎讲究什么!”他自己也笑了,那点故意营造的尴尬气氛瞬间消失。他走上前,非常自然地去帮白陌脱另一边不太好使劲的袖子,动作倒是小心谨慎,避开了纱布覆盖的地方。
      在帮忙脱完上衣,准备上药前,看着白陌暴露在灯光下的上身,那些遍布的、或深或浅的擦伤和淤青,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纪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心里倒还真有些不是滋味,闷闷的。他拧开药膏,用指腹蘸取,小心翼翼地涂抹,边涂边忍不住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下次走路还是得小心点吧,看着点路。可别再踩到那种松动的地砖了,太危险了。”
      于是就被人从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白陌没好气的声音传来:“废话。正常人谁走路会故意去乱踩松动的地砖啊?那天是意外。你要和我眼睛一样,被车灯一照又被那小摊贩的灯一晃,眼前白茫茫一片,跟半瞎了似的,你摔得肯定比我还惨,估计直接进ICU。”
      纪云一边轻轻揉开他肩胛骨上的一大块青紫色,一边问:“对啊,说起来,那天你怎么没戴墨镜?你往常不都是戴着那副装. . . . . .呃,挺帅的墨镜的吗?要戴了肯定能好点,不至于晃得那么厉害。”
      白陌只好无奈地告诉他:“去工作室的时候还带着呢,结果回来时就没找着了也不能不回来吧,就只能这么回来,结果就这么一次没戴,就出了意外。”语气里透着点倒霉蛋的郁闷。
      突然,白陌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啊”了一声:“等等!”
      纪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他腰侧的一片擦伤,被吓了一跳,棉签差点掉床上,“怎么了?弄疼了?”
      白陌表情有点僵,慢慢地说:“我. . . . . .我今天好像还没擦身. . . . . .”他看了看身上刚被涂上去的、油亮亮的药膏,“就直接这么上药了的话. . . . . .那今天还洗不洗澡了?”虽然这几天因为伤口不能淋浴,他都是简单擦洗一下身体,但好歹也算保持了清洁。现在药膏糊上去,感觉计划全乱了。
      听到这话,纪云顿时脑袋也宕机了,拿着药膏愣在原地。
      “唉,对哦!你还没擦澡!”然后他又看了看手上已经用了小半管的药膏,和白陌身上已经涂开的好几处,“可这药. . . . . .已经上一半了。”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懵逼”和“失策”两个字。
      纪云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打了个不响的响指,“有了!趁现在还没全涂完,赶紧先擦一遍身,然后再重新涂!对!就这样!大不了就是涂过的地方,我小心一点,用湿毛巾稍微避开点擦!”
      说完,他也不等白陌反应,就跟他说“在这等会儿,别动!”,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打热水了。
      还好是先给腿上上的药,腿上的伤相对不多,而且药膏还没涂得太开。纪云动作迅速又小心地拧了热毛巾,帮他把腿上的药膏大致擦掉,然后又快速擦拭了一遍双腿。
      擦完腿后,纪云正要拧毛巾帮他擦上半身,白陌率先把另一块干净的湿毛巾抢了过来,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耳朵尖微微泛红:“. . . . . .行了,后面你帮我擦一下,前面. . . . . .我自己来。”虽然都是男人,但毕竟没那么熟稔,赤诚相对还要别人帮忙擦洗前胸,实在有点超出他的心理界限。
      于是他便背过身去,让纪云帮忙擦后背,自己拿着另一块毛巾,有些别扭地、慢慢地擦拭着胸前和腰腹处。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安静,只有毛巾摩擦皮肤和水滴偶尔落入盆里的细微声响。
      好不容易擦完,纪云才又重新开始给他的上半身仔细上药。要说前面其实伤口还好,多是些细小的划痕和零星淤青,但是后面那擦伤的面积又大又多,肩胛骨和整个后背靠近腰部的地方还撞了老大一块深紫色的淤青,看着就吓人。纪云抿着嘴,神色专注,细心地、慢慢地帮白陌把药膏一点点揉开,试图促进吸收,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
      上完药,纪云去隔壁房间的衣柜里给他拿了件干净的宽松睡衣,丢到他身上:“穿吧,小心点别蹭掉了药。我去冲个澡,洗完就来。”
      听他这么说,白陌也是乖乖地、动作缓慢地穿好衣服,躺进了被窝里。等他洗澡的间隙,白陌本来想拿过床头的素描本画会儿画打发时间,可是手指一用力捏住铅笔,掌心和指关节的擦伤就隐隐作痛,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等多久,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纪云就从浴室里洗完出来了,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赤着上身,带着一身温热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爽味道。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贴在额前。
      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已经窝在床里的白陌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调侃:“哟,身材不错呀纪二哥?洗完澡还不穿衣服?快入冬了都,就这?你是真不怕着凉啊?”目光在他结实的胸腹和臂膀线条上扫过。
      说完,他还故意朝纪云勾勾手指,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模仿着古装剧里昏君的腔调:“过来,给朕瞧瞧,让朕好好欣赏欣赏爱妃的绝美风姿。”
      结果被纪云笑骂着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那只乱动的手:“滚蛋!想都别想!再看收费!”结果正好拍在白陌手背的一小块淤青上。
      白陌顿时“嘶”地吸了口凉气,倒不是有多疼,主要是猝不及防,然后开始了一连串的、毫无攻击力的抱怨和蛐蛐:“哎哟. . . . . .家暴啊. . . . . .工伤啊. . . . . .伺候完人就翻脸不认人啊. . . . . . .可怜的伤患没人权啊. . . . . .”
      纪云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又好笑又无奈,快速套上一件干爽的T恤,然后爬上床,双手合十,对着白陌拜了拜,表情夸张地求饶:“师傅!白师傅!别念了别念了!头疼!耳朵起茧子了!咱睡吧,求你了!”
      见他这样,白陌也没再继续闹他,心满意足地闭上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里挪了挪,给纪云让出位置。
      纪云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两人各自调整好姿势,陷入柔软的床铺。夜晚的静谧笼罩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纪云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了过来,像是抱着个大型抱枕。白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推开,反而在那份带着沐浴露清香的体温里放松下来。
      窗外的夜色深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静谧的蓝黑色调。雨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轻柔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自然的催眠曲。连绵的雨声衬得屋内愈发宁静安稳,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巢穴。天空被雨水洗净,或许明天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这一夜,带着雨声的伴奏,一如过往无数个夜晚般安宁,却又因身边多了一份鲜活的呼吸和温度,而有了些不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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