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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投诉 ...

  •   第二天,天光像是掺了水的墨,灰蒙蒙地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房间。
      白陌猛地睁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一个干脆利落的仰卧起坐,直接挺了起来。动作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同时发出抗议,尖锐的疼痛感延迟了一秒才猛地炸开,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彻底清醒。
      他皱着眉,忍着那波痛楚,扭头看向窗外——才五点多,天色暧昧不明,连楼下的垃圾车都还没开始作业。
      操。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没头没脑地烧着。睡意是彻底没了,可浑身疼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根本不想动。他下意识往身边摸索自己的手机,摸了个空,指尖碰到了纪云扔在枕边的那个冰凉硬物。
      出去拿。
      这念头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他左脚先小心翼翼落地,撑住。然后尝试将一点点重量移到受伤的右脚。
      “!”
      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身体猛地一沉,“哐”一声闷响,右膝结结实实磕在了冷硬的地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牙关紧咬。幸亏他反应极快,双手死命向后撑住了床沿,才没整个人狼狈地趴下去。
      他妈的!这破路!破砖!瞎眼的电瓶车!不顶用的眼睛!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像一头困兽,怨毒却找不到具体的攻击目标,所有火气都闷在胸腔里,烧得他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咬着后槽牙,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微凸,艰难地把自己重新拖回床上坐着,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脚踝和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瘀伤,那邪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猛地向后一倒,扯过被子,劈头盖脸地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黑暗和窒息感瞬间包裹上来。
      谁他妈爱起谁起,老子今天就烂在这了。
      他在被窝里憋着气,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他妈窝火。旁边纪云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呼吸均匀,甚至带了点轻微的鼾声,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香甜。
      凭什么?!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带着一股“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戾气,胳膊一伸,哗啦一下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全掀飞到了床脚。
      冷空气瞬间灌入,纪云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白陌还不解气,伸出那只相对完好的左手,用力推搡着纪云的肩膀:“喂!醒醒!”
      纪云被推得晃来晃去,极其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睡眼,眉头拧着,满脸起床气:“. . . . . .操. . . . . .干嘛啊. . . . . .天都没亮. . . . . .”
      “手机借我。密码?”白陌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冻硬的石头。
      纪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嘟囔回应:“. . . . . .密码?. . . . . .我生日. . . . . .输三遍. . . . . .”
      真他妈随意得可以。白陌在心里嗤笑一声,拿过手机,点亮屏幕。616161。屏幕解锁。
      他没什么诚意地拍了拍纪云的头顶,声音平淡:“睡你的。”
      纪云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一闭,脑袋一歪,秒睡过去,心大得能跑马。
      白陌划开手机,直接找到拨号盘,按下了12345。
      电话接通,对面是训练有素的、毫无波澜的女声。白陌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但语速极快的语调陈述:“您好,投诉。雨花区榆钱胡同口到创意园区段人行道,地砖大面积松动、破损、缺失,昨晚导致我严重摔伤,多处擦伤,脚踝扭伤。要求立即处理。”
      对面按部就班地记录,然后告知通常需要5个工作日才有初步回复。
      “五个工作日?”白陌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像结了冰,“我人现在就在家里动不了,一身伤,你告诉我还要等五个工作日?我等不了。施工噪音我可以忍,拖着这身伤干等我忍不了。”
      对面还在机械地重复流程和规定,白陌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行,知道了。”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线上投诉。他点开浏览器,搜索市政投诉平台。光说没用,得上证据。
      他撩起睡衣袖子、裤腿,对着自己手臂、腿上那些青紫交错、贴着纱布的伤口,调整角度,咔咔拍了几张特写。光线不好,照片显得有些狰狞。拍完觉得不够,罪魁祸首也得拍进去。
      他咬咬牙,再次尝试下床。这次学了乖,单脚着地,金鸡独立,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自己房间蹦。每蹦一下,震动都清晰地传到伤处,不是很疼倒是挺难受的,毕竟每一个伤口都在疼。
      蹦到自己房间,从床底拖出那个积了层薄灰的行李箱,打开。里面东西不多,他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个没拆封的医用固定支架、几卷弹性绷带,还有一副用软布包着的备用墨镜——款式旧了点,但能挡光。他熟练地给自己的右脚踝喷上大量的止痛喷雾,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灼痛。然后用绷带缠绕固定,最后咔哒一声扣上支架,感觉脚踝被牢牢束缚住,多了点安全感。戴上墨镜,世界瞬间柔和了许多。他拿过门边立着的长柄伞,开门出去了。
      清晨的胡同冷清得很,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白陌面无表情,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一步一步沿着昨晚的“惨案现场”挪动。
      那个被他撞翻的垃圾桶还歪倒在原地,里面的垃圾散落了一地,散发着隔夜的酸腐气,也无人清理。他面无表情地拍了下来。
      这里,砖块缺了个角,边缘锋利。拍。这里,砖块碎成了好几瓣,像被砸过。拍。这里,砖块明显松动,他用没受伤的脚轻轻一踩就哐当作响。拍特写。这里,一整片地砖都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浅坑。拍全景。甚至路过斑马线时,他发现沥青路面居然也有个不小的凹陷,积着污水。也顺手拍了下来。
      他拍得极其仔细,远近景、带环境参照。偶尔有早起的路人经过,看到他的造型和举动,停下脚步低声议论。
      “哎呦,这路是得修修了. . . . . .”
      “小伙子你这摔得不轻啊. . . . . .”
      “啧啧,没人管吗. . . . . .”
      白陌一概不理,像个冷静的取证机器,专注地记录下这一切。拍完最后一张,他叫了辆滴滴,直奔市政服务中心。
      市政服务中心大厅宽敞却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等待区的塑料椅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找到对应的办事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正低头玩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窗口前的塑料凳一动就吱呀乱响。
      白陌坐下,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划给他看,语气平静但清晰地重复他的遭遇和要求。
      那工作人员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又低下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表格让他填,白陌填完后递回给他,那人手指在键盘上慢吞吞地敲着,语气带着惯常的、磨洋工式的敷衍:“嗯,看到了. . . . . .会给你记录的. . . . . .嗯,反馈上去. . . . . .等通知吧,五个工作日内会有反馈结果的。”
      白陌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擦伤和手上的纱布,声音提高了一点:“同志,我这一身伤是实实在在摔出来的。这路况安全隐患很大,需要紧急处理。五个工作日太慢了。”
      工作人员似乎被他的坚持弄得有点烦,语气生硬了些,依旧没抬头:“流程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都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陌的音量引来了旁边等待区少数几个人的侧目,“今天是我摔了,明天可能就是老人孩子!出了大事谁负责?”
      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那你想怎么样嘛?跟你说了要走流程!我们这就这效率!”
      白陌盯着他胸牌上的名字和编号,看了几秒。胸腔里的火气慢慢沉淀、冷却,凝结成一种坚硬而冰冷如同岩石一般的愤怒。他不再试图沟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好。流程。我现在要求见你的主管。现在。”
      那工作人员似乎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气场慑了一下,眼神闪烁,不情愿地指了指大厅另一边一个挂着“值班主管”牌子的办公室。
      白陌不再看他,拿起伞,起身,走向那个挂着牌子的办公室,站定,随后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进。”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相甚至有点憨厚的中年男人靠在办公椅里,正拿着手机看视频,脚翘在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上。他抬头看向白陌,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什么事?”他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叔,但办公室里的烟味和他眉宇间那点油滑气破坏了这份“憨厚”。
      白陌再次冷静地陈述了问题和要求。
      那主管嗤笑一声,把脚放下来,手机也扔桌上,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恶劣和漫不经心:“修路?你说修就修?这路又不归我管坏了也不是我修,自己走路不看路,怪得了谁?”他说话时,嘴里喷出的烟味更加浓烈。
      白陌的目光越过他,清晰地看到他身后墙上那个崭新的、红色的“禁止吸烟”标志。
      这样的烂人,居然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心里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熄灭,甚至懒得多费一句口舌。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那人毫不掩饰的嘲讽:“切,什么玩意儿……”
      叫车,回家。坐在滴滴后座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心情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拿出手机,不再联系市政,而是直接拨通了更高层级的政务服务热线。语气平稳得可怕,条理清晰,陈述事实,提出诉求,并明确投诉了之前两位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问题。整个过程耗时十几分钟,直到车快到家门口,才挂断电话。
      爱怎样怎样吧。他想,目光投向窗外。烂到底算了。
      . . . . . .

      另一边,纪云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凉的。
      他一下子坐起来,房间里就他一个。昨晚明明. . . . . .他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出去找。客厅、厨房、卫生间,都空荡荡的。
      “人呢?”他嘀咕着,努力回想。好像. . . . . .天没亮的时候被推醒了?借手机?还问了密码?
      他找到自己的手机,解锁,最近通话里第一个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用的。
      看了两眼便没管那个电话号码了,他试着给白陌拨过去,结果电话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而且没响两下就被挂断了。
      “搞什么飞机. . . . . .”他皱着眉,又看着那第二个号码,觉得有点眼熟,上网一查——市政服务中心。
      投诉去了?纪云大概猜到了。但人呢?投诉要这么久?他又拨白陌的电话,提示正在通话中。
      得,干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没等回白陌,倒等来了敲门声,敲得还挺急。
      一开门,老谢苦着一张脸站在最前面,活像刚被讨债公司上门催过租。后面是探头探脑、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江书,和咋咋呼呼、直接从他胳肢窝下面钻进来的江宴。
      “白毛哥哥呢?不在家吗?”江宴一进来就嚷嚷,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江书赶紧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恳求:“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别这么叫!小心他真揍你!”
      江宴反而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笑嘻嘻地反问:“怎么?哥哥你被他打过啊?疼不疼?”
      老谢趁那兄妹俩闹腾,赶紧凑到纪云跟前,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颗黄连:“二哥!真顶不住了!这丫头就是个活祖宗!住我那儿才一天,把我那便利店楼上楼下的租客全吵得下来投诉了!说再吵就要连我一块投诉到你这儿来!我实在是没辙了,只能先把这俩烫手山芋给你拎过来. . . . . .”他说话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崩溃。
      正说着,江宴耳朵尖得像猫,猛地扭头,柳眉倒竖:“谢雨!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我听得见!”说着就张牙舞爪地要冲过来揪他耳朵。
      老谢也就是谢雨被吓得魂飞魄散,“我操!”一句国骂脱口而出,也顾不上跟纪云道别了,转身拉开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去,瞬间就没影了。
      见谢雨跑了,江宴也不追了,得意地哼了一声,挣脱她哥没什么力道的束缚,凑到纪云面前,笑嘻嘻地说:“老大,那我住你这儿也行!我保证不吵!”
      纪云一个头两个大,家里还有个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而且大概率心情极差的伤员,这俩活宝再住进来,那简直是火上浇油。他先把江宴哄到沙发那边坐下,然后拉着江书到门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妹怎么不住你那儿?你那儿不是地方更大?”
      江书一脸苦相,搓着手对着他说,“我那儿. . . . . .哎,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 . . . . .她嫌脏,不肯住。”
      “那你他妈是手断了不会收拾啊?”纪云没好气地怼他。 “她突击检查来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 . . . .一来就拉着我到处玩,根本没时间收拾. . . . . .”江书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
      纪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给你俩订酒店。你现在就带你妹过去。然后你赶紧滚回去把你那猪窝收拾干净,再把她接回去。别想着赖我这儿,我这儿没地儿给你们睡!”
      说着就把江书推到沙发边边推边跟他说,“先拖着你妹一会儿我就给你俩订酒店,定好了打电话叫你们过去。”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酒店,确认房间已经开好,手续没问题,他又给江书打了个电话:“房开好了,赶紧带你妹过来前台报我手机号。两间房,你俩一人一间,清静点。地址发你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江书和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被拖走的江宴,纪云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酒店一趟看看情况,免得那俩活宝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回走。刚走到胡同口对面的街边,就看到一辆滴滴停下,白陌从后座下来。他打着那把长柄在阳光下是红色的黑伞,遮着清晨过后变得有些明亮的阳光,戴着墨镜,看起来除了动作稍微慢点,似乎没什么异常。
      纪云赶紧快走几步穿过马路,从他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
      “喂!你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白陌吓了一跳,回过头,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
      “市政中心。投诉。”
      两人并肩慢慢往胡同里走。纪云侧头看他走路似乎还是有点别扭,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走去的?脚. . . . . .好了?不疼了?”
      白陌脚步没停,只是微微弯下腰,单手撩起了一点右边的裤腿。
      纪云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冰冷的金属固定支架正紧紧地箍在白陌的脚踝上,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我操!”纪云脱口而出,“你就支着这玩意儿出去的?!不疼啊?!” “喷了止痛的。”白陌放下裤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慢悠悠地挪回家。纪云开门,警惕地往里扫了一眼——谢天谢地,那俩祖宗已经走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慢悠悠地走到了十点多。纪云把白陌扶到沙发坐下,自己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行了,伤员就老实在待着。今天让你尝尝二哥的手艺,免得你说我白吃白喝。”说着就转身钻进了厨房,动作间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洗切炒炖的声音。纪云手脚麻利,考虑到有个伤员,做的都是清淡但味道足的菜:一条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淋着蒸鱼豉油和葱丝;一个蒜蓉炒青菜,碧绿脆嫩;还有一个奶白色的冬瓜排骨汤,冒着热气。
      饭菜的香味渐渐飘满整个房间。
      饭做好了,纪云扬声招呼吃饭。白陌窝在沙发里没动,只是抬头看向厨房方向,声音不大但清晰:“端过来吃行不行?脚疼,不想动。”
      纪云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两秒,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戏谑:“行啊,少爷您就擎好吧!”他利索地把客厅的小茶几拖到沙发前,然后一盘一盘地把菜端过来,又盛好两碗米饭,递给他一双筷子。“喏,您的御膳齐了。”
      两人就窝在沙发上,对着没开的电视屏幕,安静地吃了一顿饭。纪云做的菜意外地好吃,白陌默默吃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瘫在沙发里消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隐约车声。白陌看着沙发上那条织了一半的毯子,纪云则目光落在白陌手臂露出纱布的瘀伤上。
      过了好一会儿,纪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关心。
      “哎,说说,昨晚到底咋整的?能摔这么狠?”
      白陌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地把昨晚的倒霉经历说了一遍,从被爆闪的车灯袭击,到踩中松砖,撞翻垃圾桶,二次摔跤. . . . . .
      纪云听得龇牙咧嘴,仿佛感同身受。“. . . . . .那今天去投诉,咋样?他们买账没?”
      白陌沉默了一下,眼神里的光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不怎么样。态度稀烂,效率低下,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挪动了一下身体,牵扯到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不想说这个了。困了,扶我进去躺会儿。”
      纪云站起来,小心地扶起他,把他送回. . . . . .自己的房间床上。
      白陌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纪云替他带上门,自己回到客厅,倒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橘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纪云做好晚饭,去房间叫他。
      推开房门,发现人已经醒了,但没起来,而是靠坐在床头。床上散落着他的手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但他没画,也没玩手机,只是盯着自己那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手掌,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生人勿近的郁闷气息。像个被抢了糖果还被打了一顿的小孩,委屈又愤怒,活像个气包子。
      纪云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没忍住,“噗”一下笑出了声。
      白陌立刻抬起头,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来,声音里像是夹了冰碴子:“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没!”纪云赶紧收敛笑容,举手做投降状,态度端正地认错,“错了错了,白大设计师,真错了!那什么. . . . . .饭好了,香气儿都飘出来了. . . . . .要不. . . . . .”他眼珠转了转,带着点促狭,“我抱您老人家出去用膳?”
      白陌冷着脸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认命又像是赌气,默默地张开了双臂。
      纪云心里那点乐呵差点没憋住,面上还得努力维持严肃。他走过去,弯腰,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处,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揽住他后背,一个用力,稳稳当当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白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纪云的脖子。
      纪云抱着他往外走,还故意掂了掂,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您好,尊贵的乘客,请问您对本次司机服务还满意吗?稳不稳?要不要给您来个空中转体三周半?”
      白陌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破了功,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配合着哼了一声:“还行吧。速度七十迈,心情倒是不太自由。”
      “得令!这就给您加速!”纪云配合着演,稳稳地把他抱到餐桌前的椅子上放下,还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的地餐厅已到达,请乘客慢用,小心地滑。”
      这顿饭吃得比中午还轻松,白天那些憋闷和火气,似乎都在这一刻插科打诨和温暖的饭菜里渐渐消散了。
      吃完晚饭,纪云依旧是打横把白陌抱回沙发。白陌甚至有点习惯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特殊待遇”了,指挥他:“遥控器给我,找个动画片看。”
      纪云任劳任怨地把遥控器递到他左手里,帮他调到了播放《赛尔号》的频道。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来,两人就窝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的机器人打打闹闹。看了没几集,某个伤员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上下眼皮打架,最终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变得悠长均匀,睡着了。
      纪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脸上的擦伤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他小心地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和喧闹。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宁静的昏暗。
      他再次轻轻把他抱起来,走回卧室,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把人放到了自己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隐约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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