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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跟踪 ...

  •   第二天,天色像是被水泡过久的宣纸,灰白而沉闷,好在总算止住了没完没了的雨。潮湿的水汽淤积在榆钱胡同的每一个角落,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只有偶尔穿堂而过的微风带来一丝稀薄的清爽。
      纪云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彩色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猫”。小家伙显然把这根飘忽不定的羽毛当成了头号大敌,扑、抓、咬、滚,使出浑身解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玩得不亦乐乎。地毯被它蹬得皱成一团。
      玩闹间隙,纪云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堆着一团眼熟的米白色旧毛线毯,被临时征用成了“猫”的窝。此刻那毯子窝看起来更潦草了,被猫抓挠得毛线松散,边缘还沾着好几根明显的猫毛,显得有点脏兮兮的。
      他挠了挠自己硬茬似的短发,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这破毯子都快成它专属磨爪板了,瞅瞅这德行。” 他手指虚点了点那惨不忍睹的猫窝。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坐在旁边旧沙发上的白陌也抬起了头。他手里拿着一本边角卷曲的旧时装杂志,视线从那些夸张的模特大片上移开,落在那团堪称“灾难现场”的毯子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毯子原本是他的,虽然旧了,但胜在柔软暖和,织得也还算密实,现在被猫霸占且蹂躏成这副尊容,确实有点挑战视觉和卫生底线。
      “那毯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眼神明确地表达了嫌弃,“不能一直给它用。该扔了。”
      两人之间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转过头看向对方,视线在空中交汇,嘴里吐出了完全相同的话。
      “去超市?” “去超市?”
      纪云先是一愣,随即乐了,把手里的羽毛往空中一抛,任由“猫”兴奋地追扑过去。他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行啊白毛,咱俩这默契,快赶上那什么……心灵双胞胎了!走呗,给这小讨债鬼买个正经窝,让它也享受享受资本家的腐败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白陌,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呢?买毛线?真打算重操旧业,搞编织艺术了?这次织条防猫抓的?”
      “买毛线,织条新的。”白陌言简意赅,合上杂志放在一边,也站起身。他动作间还是能看出一丝病后的虚软,但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站稳了没什么问题。
      “成,那就走起,采购去!”
      出了院门,胡同里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反射着灰白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刷后特有的泥土腥气和老墙根苔藓的淡淡清气,偶尔夹杂着不知从哪家厨房飘出来的、若有似无的炖肉香味,勾得人肚里馋虫蠢动。
      这个点,胡同里人不算多,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闲聊,看到他们出来,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一个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蹬着车,车把上挂着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沙哑的“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彩电——”。
      车轮压过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穿过两条不算宽敞的街道,拐个弯,那家规模不小的连锁超市就在眼前。超市门口人来人往,购物车被推得哐啷作响,穿着不同制式外卖平台服装的小哥脚步匆匆地进出取货,隔着玻璃门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喧嚣。
      推了一辆购物车,纪云一马当先,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噪音:“走着,先给那小祖宗解决住房问题!”
      宠物用品区在超市最里面。两人推着车穿过嘈杂的生鲜区,那里围满了挑拣蔬菜的大妈大爷,争论着哪块肉更新鲜,哪捆青菜更水灵;经过零食区,几个半大孩子对着琳琅满目的薯片巧克力咽口水,拉扯着家长的衣角;又绕过家电区,促销员卖力地吆喝着某款新产品的优惠,音响里传出激昂的音乐。
      好不容易找到宠物用品区,看着货架上各式各样的猫窝狗屋、玩具零食、猫砂狗粮,纪云有点眼花缭乱,感觉比挑个家电还复杂。
      “这玩意儿也这么多花样?”他挠头,拿起一个做成小房子形状、带个小屋檐的猫窝,“这个咋样?带屋檐的,挺阔气,像个小别墅。”
      白陌看了一眼,客观评价:“它可能会把那个屋檐当抓板,几天就给你挠秃噜皮。”
      “哦对,”纪云放下,又拿起一个看起来非常柔软舒适的半封闭式绒面窝,捏了捏,“这个呢?看着挺软和,跟个懒人沙发似的,它肯定喜欢钻。”
      “绒面容易粘毛,藏脏,不好清理,除非你天天给它吸毛。”白陌语气平淡地指出另一个现实问题。
      纪云啧了一声,有点没主意了,感觉这比让他去跟人干架还难。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一个理货员正在不远处整理狗咬胶,便扬声道:“哎,哥们儿,问一下,这猫窝哪种比较好?皮实耐造,好打扫点的!”
      那理货员是个年轻小伙,看起来像兼职的学生,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点茫然地指了指旁边一堆:“都……都挺好的吧?看您家猫喜欢什么样的?性格活泼还是文静?”
      “就普通家猫,挺能折腾,手欠。”纪云补充,心想那小猫崽子拆家潜力不小。
      小伙还是有点懵,大概没太多经验,支吾着说:“那……那可能这种藤编的结实点?不容易抓坏?”他指着一个编得挺密实的篮子状猫窝。
      纪云刚想拿起来看看材质,另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经验丰富的阿姨理货员推着装满货品的推车过来,听见了对话,插嘴道:“藤编的硬,冬天凉,猫不一定喜欢睡。买个那种半封闭式的,里面是短绒面料的,暖和,有安全感,好多猫都喜欢钻这种。最好挑外套能拆下来洗的。”她热心地指了指斜对面另一排货架,“那边几个牌子好像有。”
      “哪种绒面?特别容易掉毛吗?”纪云赶紧追问细节。
      “好一点的料子还好,经常用粘毛器滚滚就行。关键是方便清洗最重要。”阿姨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
      两人道了谢,推着车又往阿姨指的方向挪。结果那边货架品类更杂,猫窝狗窝混在一起,还有各种宠物衣服,找了一圈没看到阿姨明确说的那种可拆洗的。纪云有点烦躁了,抓了抓头发:“这超市设计有问题吧?东西放得七拐八绕的,找个猫窝跟迷宫寻宝似的。”
      正好又一个穿着超市主管样式马甲、手里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经过,纪云赶紧又拉住问:“麻烦问下,能拆洗外套的那种猫窝放哪儿了?刚才那边阿姨说在这片儿。”
      这个主管似乎很忙,语速很快,匆匆指了个更模糊的大概方向。
      “靠墙那边,第三排货架底层你们再找找看,我这边有点忙,得去处理个投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两人只好又推着车,沿着墙根一路找过去,穿过整排的猫砂狗粮,仔细辨认着货架标签,终于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目标。纪云拿起一个灰蓝色、看起来软乎又结实、侧面有拉链可以拆洗内胆的半封闭式猫窝,仔细看了看标签说明,又捏了捏内衬的厚度:“就这个吧,看着还行,能拆洗,大小也合适。” 他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把猫窝扔进车里,松了口气,“完事儿!真不容易。走,买你的毛线去,纺织区在另一边,还得穿回去。”
      推着车再次穿过拥挤的通道,就在经过一排堆得高高的粮油货架时,白陌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原本随意看着货架商品的目光微微凝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细微,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意图,像看不见的蛛丝,黏在背脊上,让人不适。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纪云,肩膀几乎要碰到纪云推车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气流般送入纪云耳中:“有人看。”
      纪云推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脸上那点刚刚因为找到猫窝而放松的散漫瞬间收敛,眼神像鹰隼一样快速而锐利地扫过四周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穿梭的顾客,表面却看不出异样。“哪儿?”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确定方位。”白陌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推车往前走,别停,自然点,我看看。”
      纪云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推着购物车,装作被旁边货架上的新口味薯片吸引,慢悠悠地往前晃,甚至还拿起一包看了看配料表。车轮滚过光滑地面的声音淹没在超市嘈杂的背景音乐和鼎沸人声中。
      白陌则借着货架的掩护,身形极其自然地一侧,像是要去看另一侧的货品,脚步一滑,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面那排货架。他的动作轻巧得像只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视线来源几乎不需要费力寻找——那俩家伙的隐藏技巧堪称灾难级。
      就在隔壁摆放着各种酱油醋料酒的调味品货架尽头,江书正苦着一张脸,耳朵被一个扎着双马尾、头发染成极其醒目亮粉色的女孩死死揪在手里。那女孩个子不高,身材纤细,但气势却十足,正踮着脚,凑在江书耳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不解气地用鞋尖踩了江书的脚面一下。江书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却又不敢大声叫唤,只能小幅度的躲闪,模样万分滑稽。
      白陌冰冷的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掠过不相干的货物一样移开,随即身形一转,若无其事地快走几步,重新跟上慢悠悠推车的纪云,仿佛只是去旁边拿了瓶水。
      “是江书,”他语气平淡无波,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还有个不认识,粉头发,双马尾。”
      纪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起一层烦躁:“靠!怎么是这小祖宗!江书那傻小子怎么把她给招来了!”他推车的速度猛地加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快快快!赶紧撤!别让她逮着!”
      白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弄得微怔,一边加快脚步跟上,一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纪云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这会儿居然明显透着一股“麻烦大了”的避之不及。
      “你很怕他们?”白陌问,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里带出了一点极淡的疑问。他印象里的江书,虽然有点愣,但还不至于让纪云有这种反应。
      “怕?老子会怕那两个小屁孩?”纪云嗤笑一声,但脚下速度丝毫未减,灵活地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是烦!超级烦!尤其是那个粉头发的,叫江宴,是江书他亲妹,那就是个小魔头!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精力旺盛得像个永动机,好奇心能杀死一百只猫!粘上就没完没了,问题多得像十万个为什么,还专挑你不爱听的问!偏偏打不得骂不得,江书那小子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妹控,她指东他不敢往西……总之,被这俩活宝缠上,耳朵根子就别想清静,脑仁都能给你吵炸了!”
      他语速极快地抱怨了一大串,最后总结道:“回去再跟你细说这俩活宝的光辉事迹,总之现在,快跑!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看见了,赶紧买完毛线撤!千万别对视!别引起注意!不然今天咱俩就别想安生了!”
      两人几乎是以竞走的速度冲向纺织区。白陌虽然对纪云这如临大敌的态度感到些许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加快了步伐。纺织区人迹罕至,只有几个老太太在慢悠悠地挑拣着十字绣的线。各色毛线球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像一团团柔软的彩虹。
      白陌目标明确,手指掠过那些花哨的颜色,直接挑了几团质感柔软厚实的米白色毛线,看都没看就扔进购物车。
      “齐了,结账。”纪云一秒都不想多待,推着车直奔收银台,眼神警惕地四处扫射,生怕那抹扎眼的粉色从哪个货架后面蹦出来。
      排队结账的队伍不长不短。收银员动作麻利地扫码,机器发出滴滴声。旁边通道一个大妈因为一毛钱的塑料袋费用跟收银员争执了几句。
      整个过程,那两道窥视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黏在背后,让人后颈发毛。纪云全程绷着脸,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只求赶紧付完钱走人。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门口,傍晚的风带着更强的凉意吹过来。那被跟踪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和……肆无忌惮了。
      这一次,连纪云都不用刻意去感受或者寻找,只是一个随意的余光瞥向侧后方,就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公交站牌的后面,两个脑袋,一高一低,一粉一黑,极其敷衍地从广告牌边缘冒出来,又像地鼠一样飞快地缩回去,藏得潦草而自信,仿佛只要他们觉得自己藏好了,别人就肯定发现不了。
      纪云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用一种混合了嫌弃、无语和“这俩傻逼没救了”的表情狠狠剜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扭过头,看向旁边的白陌。
      白陌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情绪——极度无语,以及一种对那俩货智商堪忧的深切同情。
      懒得搭理,纯属浪费生命。两人默契地收回目光,拎着手里不算沉的东西,目不斜视,步速均匀地朝着榆钱胡同的方向走去,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后拖着两根无比显眼的小尾巴。
      面的跟踪者果然锲而不舍,保持着那种“我隐身了我真棒”的迷之距离,一路尾随。他们似乎觉得自己的跟踪技术天衣无缝,偶尔还能听到压低的、但在这相对安静的傍晚街道上依然能隐约捕捉到的争论声和江宴不满的“嘘”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些。路过一个街口,有个老头蹬着三轮车停在那里,车上堆着些苹果和橘子,品相一般,价格用纸板写着,挂在车把上。老头揣着手,靠着车框打盹。几个放学的学生吵吵闹闹地走过。纪云甚至故意在一个拐角停下来,假装系鞋带,余光瞥见那俩活宝手忙脚乱地缩到一个电线杆后面,江书的黑帽子差点掉下来。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看到邻居家的大婶正提着垃圾袋出来,看到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纪云也挤出个笑回应,脚下步子更快了。
      走到榆钱胡同自家院门前,纪云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响。他和白陌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两人身形一闪,迅速挤了进去。纪云却没有立刻将门关严闭合,而是故意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透进一点外面的光和声音。
      门外,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但在这傍晚寂静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的说话声——简直是现场直播。
      “哥!哥!快!他们进去了!”是那个粉头发女孩江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 “看见了看见了……你小点声儿!我的小祖宗!”江书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无奈和一点点慌张。 “那个白毛就是老大捡回来那个?看着冷冰冰的,不像个善茬啊!会不会跟你们打起来?把你们都揍趴下?”江宴的担忧听起来毫无诚意,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和某种诡异的期待。 “我……我哪儿知道啊……”江书嘟囔着,底气明显不足,“就知道是个男的,白头发,嗯……挺能打,上次跟二哥过了招……别的……”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贫瘠的信息量说出来都寒碜。
      果然,江宴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微的肉疼的抽气声,估计是又上手拧她哥的耳朵或者胳膊了:“要你何用!什么都不知道!废物哥哥!连人家底细都摸不清!名字呢?哪儿来的?干嘛的?为什么跟着老大?会不会威胁到老大?这些你都打听不到吗?”
      门内,白陌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一丝冷意。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毫不避讳的“大声密谋”,然后抬起眼,目光投向对面的纪云。
      纪云脸上挂着他那种惯有的、痞气又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坏笑,眉毛挑得老高,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两个字:“开——不——开?”
      白陌眼里带着笑意,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纪云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他猛地抓住内侧的门把手,腰腹发力,用力往里一拉!
      与此同时,白陌仿佛和他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瞬间,伸手精准地接住向外打开的门扇边缘,顺势借着纪云拉扯的力道,巧妙地向后一带!
      门外,正弓着腰,把耳朵几乎紧紧贴在门缝上的两个人,完全没料到这扇门会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脚下瞬间失去平衡,惊惶的“哎哟!”“啊呀!”两声惊叫脱口而出,像两只被无形大手推了一把的笨拙企鹅,猛地向前扑跌进来!
      江书下盘还算稳点,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撞在门口的鞋柜上,手舞足蹈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摔个结实的狗吃屎。跟在他后面的江宴则更惨,收势不及,整个人“嘭”地一下直接撞在了她哥的后背上,撞得江书又是一声闷哼。
      白陌在门扇向后带开的瞬间就已经松了手,并且极其灵巧地向侧面小退了半步,完美地避开了门扇的回荡路径和扑进来的两人,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纪云预想中可能发生的“差点把自己夹成肉饼”的狼狈。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撞在内侧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扑进来的兄妹俩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拉扯着彼此试图站稳。江书揉着被撞疼的后背,江宴捂着磕到的鼻子,两人狼狈地抬起头——
      一眼就看见纪云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斜倚在对面的鞋柜上,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嘲讽笑容,眼神里写满了“看这两个傻逼”。
      “太菜了,”纪云开口,声音里都浸着浓浓的笑意和鄙夷,“跟踪也不知道挡一下你俩那引人注目的脑袋,跟地里冒出来的傻孢子似的,藏头不藏尾,一打一个准儿。就这水平,还学人玩潜伏?”
      江书讪讪地笑了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江宴倒是反应更快,一把将她那不成器的哥哥扯直溜了,脸上那点撞疼的龇牙咧嘴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好奇心所取代。她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下子冲到纪云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就开始兴奋地摇晃,连珠炮似的发问。
      “老大老大!别管那个!哥哥说的那个白毛呢?在哪儿呢?快指给我看看!在哪儿呢?”
      纪云被她晃得身体微晃,挑眉,也没挣脱,只是脸上那嘲讽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懒洋洋地示意了一下那扇刚刚完成“使命”、此刻静静合拢的门。
      江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疑惑地转头看向那扇厚重的铁门。一开始没看到什么,但仔细一瞧,才发现门板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陌正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大半被打开的门扇遮住,只露出小半个肩膀和一头过于醒目的浅色头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见江宴的目光终于捕捉到自己,白陌没什么反应,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抬了下手,动了动手指,算是对这个咋咋呼呼的粉色脑袋打过招呼。那样子,配上他苍白的肤色、浅淡的瞳孔,以及被门框阴影切割的沉静姿态,确实有点像……一只暂时蛰伏、面无表情的白色招财猫?
      江宴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愣了一秒钟,似乎没料到“传说中的人物”会以这种近乎隐身的方式出现。随即,她眼中爆发出更浓烈的、近乎灼热的好奇光芒,一下子松开纪云,转身就朝着白陌凑了过去。
      “哇!你就是那个白毛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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